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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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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第241章 泥水里的龙旗,换不来一碗热粥

大楚开元六年,大暑。 洪水过后的扬州城,像是一个被泡发了的死尸。 城墙根下的淤泥足有半人深,黑得发亮,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几千名大楚的守军,此时正靠在湿漉漉的城垛上,眼窝深陷,面色青灰。他们手里的长枪大多已经生了锈,枪杆子被水泡得发软,就像他们此刻的脊梁骨一样。 “丞相有令……死守……死守扬州……” 一个守备千夫长有气无力地念叨着,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身边,几个老兵正在啃食观音土饼子。那东西硬得像石头,咬一口崩牙,咽下去坠腹,但那是他们唯一的口粮。 “头儿……咱们守什么啊?” 一个小兵哭丧着脸,指着城外那片汪洋泽国。 “这城里除了泥巴就是死人,耗子都跑光了。咱们在这儿就是等死啊。” “闭嘴!” 千夫长想此时想骂人,但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疼得那一阵冷汗直流。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咱们是大楚的兵,死也得死在城头上……” 这话,说得凄凉,也说得苍白。 就在这时。 “呜——!!!” 一阵低沉、厚重的汽笛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 守军们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城外的淮河水面上,驶来了一支庞大的船队。 那是大凉水师。 但奇怪的是,这些船并没有摆出进攻的阵型,炮口也都用油布包着。 所有的船都挂着巨大的白幡,上面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大凉赈灾,只救命,不杀人】 船队在距离城墙三百步的地方停下了。 没有箭雨,没有喊杀。 “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敲击声传来。 那是铁勺敲击大铁锅的声音。 几十艘大船的甲板上,同时架起了一口口巨大的行军锅。锅盖掀开,白茫茫的蒸汽冲天而起。 顺风飘来的,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尸臭,而是一股浓郁到让人发疯的米香和肉香。 “是干饭……” 城头上,那个小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直了。 “还有肉……我闻到了!是大块的肥肉!”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头上连成了一片。 对于这些已经饿了半个月、靠吃土活著的人来说,这股味道的杀伤力,比一万发炮弹还要大。 …… 北凉船头。 铁头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黑军装,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 他的身边,站着那个刚被救回来的书生——方孝儒。 方孝儒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迷茫。 “喊吧。” 铁头把喇叭递给方孝儒。 “你们读书人嗓门亮,这活儿你来干。” 方孝儒接过喇叭,手有点抖。他看着城头上那些曾经的同胞,深吸了一口气。 “扬州的父老乡亲们!守城的将士们!” 方孝儒的声音有些颤抖,却透着一股子悲怆。 “我是岳麓书院的方孝儒!” 城头上一阵骚动。方孝儒的名头在那边读书人里很响。 “曾丞相告诉你们,北凉人是蛮子,是恶鬼,是要来吃咱们的。” “但是你们看!” 方孝儒指着脚下那一锅锅热气腾腾的饭菜。 “蛮子给你们送来了白米饭!恶鬼来给你们修河堤!” “而咱们的丞相呢?他在拜河神!他在烧图纸!他在这把咱们往死路上逼!” “兄弟们!” 方孝儒的眼泪流了下来。 “别守了!这大楚的江山,早就被那帮贪官污吏给蛀空了!” “城里已经没粮了!你们家里的老婆孩子还在饿着肚子!难道你们真要为了那个昏君,让全家都饿死吗?!”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城头上的士兵们开始动摇了。他们看着手中的烂武器,又看着对面船上的白米饭,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妖言惑众!射箭!给我射死那个叛徒!”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身影冲上了城头。 是曾剃头。 他头发散乱,双目赤红,手里提着尚方宝剑,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 “谁敢动摇军心,立斩无赦!” 他一剑砍翻了那个想往城下看的小兵。 “都给我站好!大楚养士三百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 “谁敢吃嗟来之食,就是猪狗不如!” 曾剃头的咆哮声凄厉而刺耳。 但这一次。 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那个被砍倒的小兵在血泊里抽搐着,这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饭……我想吃饭……”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周围的士兵。 那个千夫长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曾剃头,眼神里不再有敬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冷漠。 “丞相。” 千夫长的声音很轻。 “您清高,您有气节。您可以不吃饭,您可以去死。” “但俺们是俗人。” “俺们想活。” “你……你想造反?!”曾剃头惊恐地后退一步,剑尖指向千夫长。 “不是造反。” 千夫长摇了摇头。 他猛地一挥手,把你手里那杆象征着大楚守军荣耀的龙旗,连着旗杆一起,拔了出来。 “是这旗子……太沉了。” “俺们饿得……扛不动了。” 说完,他松开了手。 “呼——” 巨大的龙旗从城头坠落,像这隻断了翅膀的死鸟,重重地砸进了城下的烂泥塘里,瞬间被污泥吞没,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明黄色。 “开门!迎北凉军!” 千夫长大吼一声。 “吃饭!!!” “吃饭——!!!” 几千名守军发出了震天的回应。这声音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生存。 曾剃头呆呆地看着那一面面倒下的旗帜,看着那些平日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士兵,此刻却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去迎接那些所谓的“蛮子”。 “完了……全完了……” 曾剃头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在城头,对着北方的天空,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大楚……亡于一碗粥啊!” …… 城门大开。 北凉的船靠岸了。 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失败者的屈辱。 铁头带著人,把一桶桶饭菜抬上了岸。士兵们自觉地排成了长队,哪怕饿得发慌,也在北凉宪兵冷峻的目光下保持着秩序。 每人一碗饭,一块肉,一晚热汤。 简单的食物,在这一刻却吃出了圣餐的味道。 方孝儒站在岸边,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同胞,又看着远处那个跪在城头、像是一尊风化石雕般的曾剃头。 他叹了口气。 “先生。” 方孝儒对着曾剃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您的时代,过去了。” “这天下……终究是属于那帮能让人吃饱饭的人的。” 随着扬州的陷落,大楚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防线,不是被炮火轰开的,而是被一碗碗热粥,温柔而残忍地“融化”了。 江南半壁,至此,尽入大凉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