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国起航:第一百三十七章暗巷杀机
智果的宴请之后,秦楚在晋阳的行程似乎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留在馆驿内,或是翻阅犬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各方情报,或是与扮作随从的护卫军侯推演沙盘,熟悉晋阳周边的地形。偶尔外出,也多是去市集购买些书籍、药材,或是到一些公开的场所听士人辩论,行为低调,符合一个初次来到都城、谨言慎行的边将形象。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日傍晚,秦楚从一间书肆出来,只带着两名贴身护卫,准备步行返回馆驿。他刻意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近路,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青石板路两侧的民居逐渐稀疏,显得有些冷清。
就在经过一个狭窄的巷道口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巷道深处和两侧的屋顶骤然扑下!寒光闪烁,直取秦楚要害!这些人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盗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主上小心!”两名护卫反应极快,厉喝一声,瞬间拔刀出鞘,一人格挡开刺向秦楚后心的短剑,另一人则悍不畏死地迎向从侧面袭来的攻击,用身体为秦楚争取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锵!”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巷口爆响。秦楚在遇袭的瞬间,身体的本能已然超越思考,他侧身滑步,腰间那柄新钢短剑已然出鞘,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架开了另一柄抹向他脖颈的弯刀。巨大的力道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但也让他瞬间判断出,这些杀手的力量和技巧都属上乘。
袭击者共有六人,皆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们一言不发,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招招致命。两名护卫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顷刻间便已身上挂彩,只能勉力支撑,将秦楚护在中间。
秦楚心念电转。在晋阳城内,天子脚下,对方竟敢公然行刺他一个赵国裨将军,其背后主使能量不小,且已然肆无忌惮。是太子一系?还是其他被他触动了利益的势力?此刻无暇细想,突围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他的剑法并非这个时代流行的华丽招式,而是在现代搏杀术基础上,结合战场实战磨炼出来的杀人技,简洁、高效、致命。短剑在他手中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挥出都指向对手的关节、咽喉等薄弱之处。虽然力量稍逊,但凭借精准的判断和超前的格斗理念,竟一时与两名杀手缠斗不下,未露败象。
然而,敌人毕竟人多,且实力不弱。一名护卫为了替秦楚挡住侧面袭来的冷箭,肩胛被利刃穿透,闷哼一声,动作顿时迟缓。缺口一开,压力骤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何方宵小,敢在晋阳行凶!”
声音未落,数支劲弩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两名正要趁机对秦楚下杀手的黑衣人背心!那两人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不得不回身格挡,攻势一缓。
秦楚压力顿减,趁机一脚踹中面前对手的膝关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倒地。他则借力向后一跃,与护卫靠拢,目光迅速扫向巷口。
只见七八名身着赵国巡城兵卒服饰的汉子冲了进来,为首一名队率打扮的汉子手持强弩,目光锐利,正是他刚才发箭解围。这些兵卒动作干练,迅速结成阵型,将剩下的三名黑衣人反包围起来。
黑衣人见事不可为,互相对视一眼,毫不恋战,其中一人吹了声尖锐的口哨,三人同时掷出几枚烟丸。“噗”的一声,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小心暗器!保护将军!”那队率经验丰富,立刻下令收缩防御。
待烟雾散去,巷道内除了那名被秦楚踹断腿、无法逃脱的黑衣人在地上哀嚎,以及两具被弩箭射杀的尸体外,其余刺客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滩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那名队率上前,对着秦楚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末将巡城队率陈午,见过秦将军。末将巡夜至此,听闻打斗声,特来查看。让将军受惊了,末将护卫来迟,还请将军恕罪。”
秦楚压下翻腾的气血,收剑入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目光深邃地看了陈午一眼。时机拿捏得如此之巧,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陈队率来得正是时候,何罪之有?若非队率及时赶到,楚今日危矣。救命之恩,楚必当厚报。”秦楚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午连忙道:“将军言重了,此乃末将分内之事。只是……这些贼人竟敢在晋阳城内袭击国家将臣,实在猖狂!此人,”他指了指地上那名断腿的俘虏,“请将军允许末将将其带回城防司,严加审讯,必揪出幕后主使!”
秦楚看着那名因疼痛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俘虏,心中冷笑。带回城防司?只怕还没审出什么,这人就会“意外”暴毙,或者胡乱攀咬一个无关紧要的替死鬼。
“此人既是刺杀本将的要犯,又是在袭击本将时被擒,理应由本将亲自处置。”秦楚淡淡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陈队率协助擒贼有功,楚自会向有司禀明。此人,我就带走了。”
说完,他不等陈午回应,对那名受伤较轻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会意,上前一把提起那名俘虏,如同拎小鸡一般。
陈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见秦楚态度坚决,且于理并无不合,只得躬身道:“既如此,末将遵命。末将会加派人手,护卫将军馆驿安全。”
“有劳。”秦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在护卫的簇拥下,带着那名唯一的活口,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气的暗巷。
回到馆驿,立刻加强警戒。秦楚亲自检查了那名俘虏,确保其无法自尽后,交由最可靠的护卫看管。他需要从这个人口中,挖出真正有用的信息,而不是城防司可能提供的“官方答案”。
坐在灯下,秦楚回想刚才惊险的一幕,眼神冰冷。这晋阳的水,果然深不见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次刺杀,是警告,还是真的想要他的命?那个“恰好”出现的巡城队率陈午,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意识到,大蒐之礼尚未开始,真正的博弈却已经以最血腥的方式,提前到来了。他必须更加小心,也要让某些人知道,他秦楚,并非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名俘虏,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之一。夜色深沉,晋阳的杀机,已然图穷匕见。
第一百三十八章口供与来访
馆驿内室,灯火通明,气氛凝重。那名断腿的黑衣俘虏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角落,嘴里塞着麻核,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恐惧。他腿上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止住了血,但剧烈的疼痛和未知的命运让他浑身颤抖。
秦楚没有急于审问。他让护卫给俘虏喂了些水,然后便坐在对面,静静地翻阅着一卷竹简,仿佛当他不存在。这是一种心理战术,用沉默和等待来放大对方内心的恐惧与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内室里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俘虏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护卫如同雕塑般立在门边,眼神锐利地盯着俘虏,不给其任何可能的机会。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俘虏的精神明显濒临崩溃,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也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偶尔因疼痛而抽搐一下。
秦楚这才放下竹简,对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上前,取出了俘虏口中的麻核。
“说吧,谁派你来的?”秦楚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室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俘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眼神躲闪,嘶哑道:“……无人指使……我们……我们只是求财……”
“求财?”秦楚轻笑一声,拿起桌上从那几名被杀刺客身上搜出的制式短剑和弯刀,这些兵器做工精良,绝非寻常盗匪所能拥有。“用这等军中之物,在晋阳城内袭击一位裨将军,只为了求财?是你觉得我蠢,还是你觉得你的命太长?”
俘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或许有家小被挟持,或许被许下了重利。但你想想,事已至此,你任务失败,落入我手。你背后的人,是会救你,还是会更急着杀你灭口?你在这里硬撑着,除了多受痛苦,还能得到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甚至,如果你提供的消息足够重要,我未必不能保你一命,让你隐姓埋名,远离这是非之地。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俘虏的眼神剧烈挣扎着,求生的欲望与对幕后之人的恐惧交织。他看了看自己无法动弹的断腿,又看了看秦楚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最终,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是……是田先生……”他声音微弱,几乎如同耳语。
“哪个田先生?”秦楚追问,心中已有了答案,但仍需确认。
“太子门客……田恒……”俘虏闭着眼,仿佛说出这个名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让我们……在您落单时动手,制造盗匪劫杀的假象……事成之后,每人百金……”
“田恒……”秦楚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是他!智果宴席上的挑衅只是前奏,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他为何要杀我?仅仅因为我在郇阳的作为?”
“小的……小的不知具体……只听田先生提过……说您……您是祸根,若不早除,必成大患……还说……您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俘虏断断续续地说道。
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秦楚心中冷笑,是动了晋阳旧贵族垄断边郡利益的奶酪?还是他展现出的潜力,让太子感到了威胁?
“除了田恒,还有谁知道此事?太子可知情?”秦楚继续逼问。
“小的……小的地位低微,只听从田先生直接下令……太子是否知情,实在不知……”俘虏惶恐道。
秦楚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深层的东西了。田恒是执行者,但背后是否还有更高层级的人物,比如太子本人,或者太子身边的其他谋士,仅凭这个低级杀手是无法确定的。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小心看管,别让他死了。”秦楚对护卫吩咐道。这名俘虏是重要的人证,虽然未必能凭此扳倒太子,但至少在关键时刻,可以作为一个筹码。
护卫将面如死灰的俘虏拖了下去。
秦楚独自坐在室内,沉吟不语。田恒动手,几乎等同于太子一系撕破了脸。这次刺杀失败,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在大蒐之礼上,必然还有更凶险的招数等着他。
那名巡城队率陈午,出现得太过巧合。他究竟是另一股势力派来“保护”自己的,还是与田恒唱双簧,准备在“解救”自己后,名正言顺地将俘虏带走灭口?如果是后者,那自己强行留下俘虏,恐怕已经打乱了对方的某些计划。
局势愈发复杂了。
就在这时,门外护卫通报:“主上,智果大夫来访,已在厅中等候。”
秦楚目光一闪。刺杀事件刚刚发生不久,智果就深夜来访,是得到了消息前来关切,还是别有目的?
“请智大夫稍候,我即刻便来。”秦楚整理了一下衣冠,将纷乱的思绪压下,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迈步走向前厅。智果的这次深夜到访,或许能让他对晋阳的暗流,看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