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龙尊懒洋洋的嗓音，又在他脑中响起。 “真不愧是父女，这一点上二人简直如出一辙。” 林阳的额角青筋一跳。 “不过，这次我赞同这小丫头的选择。”龙尊的话锋一转。 林阳一愣。 “你不是说这里很危险吗？” “危险，是相对的。”龙尊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睿智，“对你来说，这里是龙潭虎穴。但对她而言，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什么意思？” “你想想，在外面的世界，她的能力一旦暴露，会引来什么？是无穷无尽的贪婪和觊觎。每个人都想把她变成自己的工具。” “但这里不一样。” 龙尊的分析，一针见血。 “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活下去。他们的组织架构，社会形态，都是为了这个终极目标服务。在这里，她的能力会被视作珍贵的战力，而不是可以买卖的商品。” “更重要的是，这里强者云集，而且秩序井然。一个能屹立五百年不倒的战争堡垒，其内部的规则，远比外面那些勾心斗角的世家豪门要纯粹得多。” 林阳沉默了。 龙尊说的没错。 在先锋城，微雨的能力是拯救生命的“圣光”，而在外界，它只会是招来灾祸的“怀璧之罪”。 “而且，你难道没发现她的问题所在吗？”龙尊继续开口，作为指引御兽一脉无数年的老导师，这是它最擅长的事。 “她拥有神级的计算力，但她的知识储备，几乎为零。” “就像一台拥有最顶级处理器的电脑，硬盘里却空空如也，连个操作系统都没有。她能处理你给出的信息，却无法主动认知和分析这个世界。” “她需要学习，海量的学习。” 林阳的心，被狠狠触动了。 他一直把微雨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却忽略了她本身拥有的，那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以及驾驭这份力量所必须的成长。 “那要怎么学？我可没时间教她小学课程。” “你教不了。”龙尊的回答很直接，“但这座城市，可以。” “如果我没记错，人类在渊域开拓的早期，每一个建立的战区基地前哨城市，都会配备一套完整的文明数据库备份。那里面，囊括了旧时代以来，人类几乎所有领域的知识、历史、科技、文化……” “外界的很多资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会被加密，被隐藏，甚至被篡改。” “但在这里，一座被遗忘了五百年的孤城，为了文明的延续，他们的数据库，必然是……最完整的，最原始的，完全公开的！” “这对她来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龙尊的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林阳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却又固执地想要留下的女孩。 他忽然明白了。 他想把她带走，是出于自己的保护欲，是想把她圈在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 但这真的是对她好吗？ 让她跟着自己在外界东躲西藏，时刻担心秘密暴露？还是让她在这座虽然残酷，却目标纯粹的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价值，获得真正的成长？ 答案，不言而喻。 林阳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强硬，而是轻轻地，放在了微雨的头顶，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好吧。” 他松开手，那句“好吧”说出口，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干净，一个更尖锐，更现实的问题，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林阳，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 新北望城大学的入学期限就在眼前。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座被遗忘的孤城。 到那时，微雨怎么办？ 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座残酷的战争机器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不行，绝对不行。 “微雨，”他重新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不那么强硬，“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这里。” 他看着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微雨抱着小狗，小小的身体又缩了缩。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刚刚鼓起的勇气，这么快就迎来了新的难题。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就在林阳以为她要被说服，准备顺势提出带她一起走的时候。 女孩却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盛满怯懦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了迷茫，反而透着一种林阳从未见过的，理智到近乎冷漠的光。 “林阳爸爸，你忘了吗？” 她轻轻开口，称呼依旧，但感觉完全变了。 “是我，选择要来第九战区的。” “我计算了所有可能摆脱追捕、并且能获得长久安全环境的方案。一共三千七百二十一种。” “坐标，是我提供的。” “时机，是我计算的。” “我们能出现在这里，不是意外。” “是我的选择。” 林阳看着微雨，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是啊。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 就因为那句玩笑般的“爸爸”？ 那不过是他为了解除小女孩心理枷锁，连蒙带骗搞出来的文字游戏。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让他去支配对方人生的关系。 他一直以来的保护，一直以来的担忧，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一种……居高临下的，自以为是的善良。 龙尊那句“令人作呕的傲慢”，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林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 他彻底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可以不认同微雨的选择，但他无权干涉。 可是…… 保护她的念头，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因为这份无力感，变得更加执拗。 既然无法把她带离危险，那就只能想办法，让她在危险中拥有自保的能力。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微雨怀里那只名叫“小花”的，瘦弱的小狗身上。 这只小狗，是微雨从帐篷区就一直带在身边的，也是林阳为了救它，才第一次见识到微雨那恐怖的计算能力。 它此刻正瑟瑟发抖，显然也被这站台里肃杀的气氛吓得不轻。 如果让小花有点战斗力，结合微雨的逆天能力，应该自保无虞。 毕竟小丫头自己散散步一样就能穿越第八区，她可比林阳想的要强的多。 林阳可没这个胆子穿第八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