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想通一切，默默站了起来。 “走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率先迈开了步子。 微雨抱着小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三条大狗则自动散开，呈一个标准的警戒队形，将两人护在中间，一步不落地跟上。 他们走下站台，顺着唯一亮着应急灯的通道，向城市深处走去。 通道很长，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划痕和陈旧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但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四周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墙壁上的涂鸦多了起来，虽然粗糙，却充满了生命力。 有孩童用彩色石块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太阳，也有人用利器刻下的名字和日期。 空气中的血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工业机油和食物的混合气息。 当他们走出通道，踏入城市内部的一瞬间，林阳的脚步，停住了。 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钢铁的丛林。 巨大的建筑拔地而起，直插被金属穹顶笼罩的昏暗天际。无数条粗大的管道和缆线，如同巨蟒般缠绕在建筑之间，构成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 下方，是一条条宽阔的街道，却看不到一辆车。 只有穿着各式各样灰色、蓝色制服的人们，行色匆匆，沉默地穿行其间。 街道两旁，可以看到巨大的厂房，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还有一些像是集市的地方，人们在交换着物资，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但那不是绝望。 是麻木，也是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坚韧。 “这……怎么可能？” 林阳喃喃自语。 在如此艰苦，与世隔绝的环境下，要维持这样一个庞大城市的运转，还要抵御无穷无尽的怪物。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资源和组织力？ “他们的人口，至少在千万以上。” 龙尊的嗓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我原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几万人的军事要塞。看来，我们都小看了这座先锋城。” 林阳没有回话。 他看着远处，一个由机械臂吊着巨大集装箱缓缓移动的货运港口，看着更远处，一排排整齐划一，如同蜂巢般的居民楼。 他甚至看到了一群孩子，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在一个老师的带领下，正对着一堵墙壁上绘制的怪物图谱，大声地背诵着什么。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生存”的理解范畴。 这是一种……文明的延续。 “你佩服的，不应该是他们。”龙尊的嗓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睿智。 “你应该佩服的，是五百年前，乃至更早，那些开拓渊域的先驱者们。” 林阳一怔。 “人类在开拓时代初期，就制定了一套堪称完美的战区基地建设规范。” “每一个前哨城市，从选址、建造、能源系统、物资循环，到社会结构、战时管理、甚至是文明火种的备份，都有一套完整到近乎偏执的标准化流程。” “这座城市，之所以能在被遗忘五百年后，依旧维持着运转，不是因为这里的人有多么伟大。” “是因为，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建立在……一个伟大制度的基石之上。” 龙尊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阳脑中的迷雾。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那个十三岁的指挥官，为何能冷静地指挥一场惨烈的战斗。 明白了那些几岁的孩子，为何会被称为“执政官”。 这不是某一代人的创造，而是一套已经运转了五百年的，成熟到冷酷的社会机器。 他们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是这台机器上的一个零件。 林阳再次看向这座城市。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压抑和绝望。 而是一种跨越了五百年时光的，令人肃然起敬的，属于整个人类文明的伟大与悲壮。 没有任何历史书上的记载，能比得上这份眼见为实的冲击。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林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不。” 他身后的微雨，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开口了。 林阳回头，看到女孩正仰着头，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穹顶上一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标志。 那是一个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书本的形态。 “我要去那里。” 微雨指着那个方向。 林阳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很快就理解了。 电子图书馆。 或者说，这座城市的文明数据库。 龙尊所说的，囊括了旧时代以来，人类所有知识的宝库。 “好。” 林阳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他带着微雨和三条狗，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们引来了不少好奇的注视。 主要是因为林阳身边的三条大狗。 黑毛雄壮威武，黄毛体态优雅，白毛灵动敏捷。 它们和这座城市里那些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瘦骨嶙峋的战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没有人上前来盘问。 这座城市里的人，似乎都吝啬于将精力花费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所谓的图书馆，和林阳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它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个深嵌在地下的巨大金属堡垒，只有一个厚重无比的合金闸门暴露在地表。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身份识别装置。 微雨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犹豫。 她松开一直揪着林阳的衣角，抱着小狗，径直走到了闸门前。 她将自己那只瘦弱的小手，贴在了识别装置上。 林阳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滴……身份无法识别。判定为：未知个体。” “启动一级问询程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你的名字？” “微雨。” “你的来历？” “外界。” “你来此的目的？” 微雨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稚嫩却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回答。 “学习。” “我要学习……所有。” 闸门前的红光，开始疯狂闪烁。 林阳几乎以为警报会立刻响起。 然而，几秒钟后，那刺目的红光，缓缓转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问询结束。权限判定：一级访客。允许进入A-7至F-9公共知识库。” “欢迎你，求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