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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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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第四百五十二章意外

灰莲那倾尽心血、算尽机关的计划,最终以令人扼腕的失败告终。 然而,这场失败的突袭也并非全无斩获。 至少,那位强横无匹、如同黑暗世界定海神针般的“异类”黑魔王,确确实实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那几乎撕裂胸膛的伤口,蕴含着灰莲积攒十八年的怨毒与灰空十月赋予的诡异能量,绝非寻常伤势可比。 这意味着,在可预见的一段时间内,黑魔王将无法再像过去那般,以其绝对的力量与威严,轻易地掌控、压制整个黑暗疆土纷乱的局面。 或许,灰莲会抓住这个权力真空期,以其黑魔教主的身份与多年布局的暗线,尝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影响、乃至支配那些失去最强威慑后蠢蠢欲动的黑魔人军团与割据势力。 黑魔王,显然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 血色峡谷深处,那座由暗影与骸骨堆砌而成的黑色城堡,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寂。 那是一种受伤野兽蛰伏于巢穴、屏息舔舐伤口时特有的、充满危险预兆的寂静。 硫磺风刮过嶙峋的尖塔,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我的……儿子们。” 黑魔王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旷、阴冷且弥漫着淡淡血腥与腐朽药草气味的黑色王座大厅中响起。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沙哑,但其中蕴含的那份不容置疑的统治力,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充斥了这间高达数十米、由整块黑曜石凿刻而成的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上镶嵌的暗紫色魔晶石散发着幽光,映照出王座上那道庞大而此刻略显佝偻的身影——黑魔王。 他胸前的甲胄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幽紫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其中蠕动、侵蚀。 “在!父亲!”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七道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黑暗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座下方光滑如镜的黑色地板上,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他们的响应整齐划一,带着刻入骨髓的绝对服从。 这七“人”,便是黑魔王漫长岁月中,与不同人类女性结合所诞下的子嗣。 他们的体型差异悬殊:有的高达近四米,肌肉贲张如同岩石垒成的巨人,仅仅跪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散发凶悍气息的小山;有的则与普通人类青年无异,甚至显得更为瘦削文弱。 但共同点是,他们的外貌都与人类高度相似,皮肤或苍白如雪,或古铜如铁,没有黑魔人常见的犄角、鳞片或过分扭曲的肢体,唯有当他们抬起脸时,那双眼睛会流露出非人的、或猩红如血、或幽紫如渊、或纯黑如夜的异样光泽,暴露其体内流淌的、远比普通黑魔人更为浓烈纯粹的黑暗本质。 是的。 他们都是在黑魔人与人类结合后诞生,却继承了更浓厚黑魔本质的混血异类。 他们是行走于两个世界边缘的怪物,能够同时运用部分人类魔法体系与黑魔人的黑暗力量,是黑魔王麾下除却布莱克金顿这等纯血转化者外,最核心、最强大的战力集团与血脉延伸。 “你们……等待的时刻,到了。” 王座之上,黑魔王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最终判决般的宣告意味。 “!!” 等待的时刻?! 听到这五个字,下方跪伏的七个儿子,身体齐齐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混杂着激动、渴望与赤裸裸凶戾的光芒! 大厅内本就稀薄的空气,似乎因他们骤然升腾的黑暗气息而微微扭曲。 黑魔王的继承人,实际上早已被默认为最小的弟弟——马游星。 但根据黑魔王早年立下的、近乎铁律的规矩:若指定的继承者拒绝履行义务,或被认为不具备继承资格,那么新任“王”的诞生,将通过最古老、最血腥、也最被黑魔人本源认可的法则——“魔道血斗”来决定。 所有拥有资格的子嗣,将在特定仪式下进行无限制的厮杀与吞噬,直到决出最后的胜者,继承王座与父亲那浩瀚的力量! 黑魔王曾无比偏爱马游星,认为其天赋、心性、以及那份特殊的平衡体质,是最完美的继承者,甚至为了他将“深渊归墟”的种子提前植入,他一度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然而,那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最终却以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了这份沉重的“馈赠”与责任。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一个体型最为庞大、声音如闷雷般的儿子低吼道,抑制不住的兴奋让他周身升腾起暗红色的能量雾气,地面竟微微龟裂。 “我们必将不负您的期望,父亲!” 另一个身形矫健、眼神锐利如鹰的儿子沉声应道,语气斩钉截铁,背后隐约有漆黑的羽翼虚影一闪而逝。 现在,无论那个最小的弟弟做出何等选择,都已经不重要了。 通往至高王座的另一扇大门,已经因他的拒绝而轰然洞开! 所有黑魔人的王! 黑暗疆土唯一的统治者! 若能登上那个位置,便意味着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重塑黑魔人的法则,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世界上众多隐世的强者尽情战斗、掠夺、吞噬,将力量推向前所未有的巅峰! 在黑魔人根深蒂固的观念中,他们本就比“软弱”的人类更强大,更接近力量与进化的本质。 站在黑魔人的顶点,便等同于站在了整个世界的顶点! 父亲重伤,权威动摇;指定的继承者马游星拒绝回归。 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争夺王位的绝佳时机,野心的火焰在他们胸中疯狂燃烧。 “但是,” 就在儿子们被狂喜和杀戮的欲望点燃,几乎要按捺不住体内沸腾的黑暗魔力时,黑魔王那虚弱却依旧如同冰山般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极地寒风瞬间冻结了沸腾的空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变弱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覆盖着狰狞头盔的面部阴影下,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儿子,让他们沸腾的血液都为之一凝。 “所以,即使你们中的某一位,最终通过“魔道血斗”的规则,脱颖而出,继承了王位……也必然会有不服者、质疑者、野心家跳出来,挑战新王的权威。他们会窃窃私语,会公然质疑:你们是否是凭借“真正”的力量胜出,还是仅仅……捡了我受伤虚弱的便宜,或是兄弟相残后侥幸存活?” 儿子们亢奋的情绪稍稍冷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阴鸷,他们并非愚蠢之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黑魔人的世界,崇拜力量,却也最擅长在强者虚弱时露出獠牙。 只是刚才被近在眼前的“机会”冲昏了头脑。 “所以,你们必须……证明自己。” 黑魔王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铁血与残酷,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骨骼上的冰锥,“出去,战斗吧。用你们的爪牙,用你们的魔力,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把所有怀疑你们血脉、质疑你们资格的黑魔人,无论他是盘踞一方的领主,是隐匿的老怪物,还是我麾下那些怀有二心的将领的头颅,给我撕下来!挂在你们的战旗上,挂在城堡的尖塔上,挂在每一处黑暗势力盘踞的巢穴入口!” 黑魔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回荡在王座大厅冰冷的空气中,激起层层杀意的回音:“直到所有人都恐惧,直到所有人都信服,直到他们用灵魂深处最本能的战栗明白——你们,是依靠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登上王座的!唯有沐浴着足够多的鲜血与哀嚎,你们的统治,才能稳固。去吧,我的儿子们,去掀起一场……属于你们的、席卷整个黑暗世界的血雨腥风吧!用这场盛宴,来迎接新王的诞生!” 听到这话,七个儿子眼中刚刚被压抑下去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对杀戮的兴奋,对证明自我的偏执! 他们齐刷刷地再次深深低下头,以最恭敬、也最嗜血的姿态同声嘶吼:“谨遵父命!!!” 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激起阵阵阴风。 虽然他们不像马游星那样,得到父亲近乎偏袒的宠爱与资源倾斜,但他们同样是继承了黑魔王强大血脉的存在,甚至,他们中有的早已接近力量的成熟期,在黑魔人军团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而马游星,不过还是个正在成长中的“雏鸟”。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接近人类魔法体系八级、甚至触摸到九级门槛的恐怖实力,并且各自掌控着规模不小的黑暗军团与领地。 一旦他们被正式放出牢笼,为了争夺那唯一的王座而开始互相征伐、并扫清一切障碍…… 整个黑魔人社群,必将燃起滔天战火,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血腥之中! 那将是比灰莲叛乱更为彻底、更为残酷的洗牌! “灰莲……” 王座之上,黑魔王看着儿子们如同出闸凶兽般,带着沸腾的杀意与野心依次退出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行渐远,最终被硫磺风吞没,心中冰冷地思忖,“无论你隐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谋划着什么……在我没有被你那致命一击真正杀死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败了。你以为削弱我,就能攫取权力?不……你只是提前释放出了七头更饥渴、更疯狂、也更难以控制的……野兽。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最终,赢家只会是我的血脉。” 黑魔王缓缓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向后靠去,沉重的盔甲与黑曜石王座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挥了挥手,仿佛驱散了空气中儿子们留下的暴戾气息与血腥味。 然后,那只覆盖着漆黑甲胄、曾经轻易撕裂巨龙鳞片的手,此刻却有些颤抖地、用力地握紧了王座扶手上雕刻的恶魔颅骨。 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幽紫色的诡异能量依旧在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魔力,如同附骨之疽。 五十年前,与曾经的恩师、斯特拉院长艾特曼·艾特温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之后,他赖以成名的“深渊归墟”权能便已受损,无法正常施展。 如今又添上这道蕴含特殊法则的创伤,恢复起来更是旷日持久。 或许,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前,他就会被卷入下一场不可避免的战斗,最终陨落。 英雄迟暮,魔王亦会衰弱。 意识到这一点,黑魔王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自嘲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对自己处境的清晰认知,也有对未尽宏图的深深遗憾。 “最终……我还是无法亲眼看到,我梦想中的那个世界降临。” 他命令儿子们去征服、去杀戮、去用血腥铺就王座之路。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无论他们中是哪一个最终获胜,都不过是黑暗世界内部的权力更迭。 儿子们的胜利,仅仅意味着对黑魔人社群的征服与整合,远非对“整个世界”的征服,他们或许会成为优秀的黑魔王,但恐怕难以成为他理想中的“超越者”。 黑魔王真正渴望的,是一个“统一”的世界。 一个没有种族歧视、没有无谓痛苦、没有固化阶级的、由绝对力量与理性统治的“完美”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由一个超越了人类与黑魔人局限的、真正的“超越者”来引领一切,终结这无休止的纷争与循环。 黑魔王无法成为那个超越者。 生命的本质、艾特曼的诅咒、以及自身道路的选择,都限制了他。 黑魔王他走得够远,却终究未能突破那层界限。 但是,如果是马游星…… 如果是他最小的、继承了最完美天赋与平衡体质、同时拥有人类情感与黑魔力量的儿子,他一定能够突破那个限制,成长为统一世界的超越者! 只要他肯继承王位,接受那份力量与责任,那么自己所有的梦想、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牺牲,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届时,他才能安心地……闭上这双见证了太多黑暗、挣扎与孤独的眼睛。 “真是……可惜啊。”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黑魔王独自的低语,在冰冷的石壁间幽幽回荡,最终被永恒的黑暗吞没,“真的……非常可惜。” 黑魔王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遗憾、不甘,以及一丝深藏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疲惫。 那疲惫,并非仅仅来自伤势,更来自漫长的岁月,来自无人理解的重负,来自对那个遥不可及理想的、最后一次的凝望。 在一旁的阴影中,如同最忠诚磐石般静立的布莱克金顿,看着王座上气息逐渐微弱、似乎因伤势和心力交瘁而缓缓陷入沉睡的黑魔王,悄无声息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脚步轻如鸿毛,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离开了这座依旧宏伟却仿佛蒙上一层暮色与死亡气息的黑色城堡。 城堡外,血色峡谷永不停歇的硫磺风扑面而来,带着灼热与硫磺的刺鼻气味。 布莱克金顿站在悬崖边缘,暗紫色的眼瞳望向人类世界的方向,那里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与黑暗疆土永恒的暗红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这一切的变数……都是因为那个叫白流雪的人类。” 他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白流雪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深深烙在他的意识核心。 冰冷的愤怒如同岩浆,在他由人类转化而来的、如今已完全黑魔化的躯体深处翻涌。 是他,玷污了黑魔人高贵的名号,用那些虚伪的人类情谊与可笑的学院生活,诱惑并“污染”了陛下最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动摇了他纯净的黑魔血脉与神圣使命! 马游星殿下本应成为超越一切、统一世界的王者,如今却流连于人类学院,与那些羸弱的存在为伍,甚至抗拒自己的命运! “陛下的宏伟计划,必须按原样进行!任何违背伟大存在意志、阻碍陛下夙愿的行为,都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布莱克金顿对黑魔王怀有近乎狂热的忠诚,他亲眼见证过陛下全盛时期的伟力与那吞并天下的雄心,也深深认同那份终结混乱、建立新秩序的“完美”理想。 如今,看到自己效忠的王者因伤重而衰弱,看到那完美的继承计划因一个凡人的干扰而濒临崩溃,他感到的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信仰被玷污、理想被践踏的暴怒,以及……一种深切的恐惧。 恐惧陛下毕生追求付诸东流,恐惧黑魔人崛起的道路再次被截断。 他甚至无法接受,黑魔王耗费一生心血构筑的蓝图,竟然有可能毁在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少年手里! 这种可能性本身,就让他理智的弦近乎崩断。 黑暗魔力在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沸腾,皮肤下隐隐有暗紫色的纹路浮现、游走。 “必须铲除这个祸根!让一切回归正轨!” 现在即使杀掉白流雪,马游星的心意或许也已改变,一切未必能恢复原状。 但布莱克金顿的思维,已经无法冷静地推演到这一步,他的头脑,已被翻腾的黑暗魔力与极致的愤怒所填满,正处在失去绝对理智前的危险边缘。 对于黑魔人(尤其是由人类转化而来的黑魔人)而言,当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压倒理性,被黑暗魔力无限放大时,便是最危险、也最不可控的时刻。 布莱克金顿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与对陛下的忠诚,已经保持清醒与理智太久了,但此刻,对陛下计划受阻的焦躁、对马游星“堕落”的痛心、以及对白流雪这个“罪魁祸首”的憎恨,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他所有的抑制。 “杀死白流雪……必须……杀死他!唯有他的血,才能洗刷这份玷污!”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心中反复回荡、固化,最终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标,唯一的执念。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为一道漆黑的阴影,如同离弦之箭,融入峡谷弥漫的硫磺烟雾与暗红天光之中,朝着人类世界的方向,朝着斯特拉魔法学院所在的位置,带着滔天的杀意,疾驰而去。 所过之处,连风都被染上了一层冰冷的肃杀。 ………… 一个月后。 斯特拉魔法学院。 初冬的第一场细雪,刚刚在昨夜悄无声息地降临。清晨的学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银白,仿佛被施了轻柔的静默咒。 古老的石砌建筑尖顶戴着雪帽,常青藤披上素装,空气清冷而凛冽,呼吸间带出白色的雾气,在朝阳初升的淡金色光晕中袅袅飘散。 钟楼的钟声穿透静谧的空气,悠远而清晰。 白流雪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学院冬季制服外套,领口竖起,抵挡着从北地刮来的寒风。 他像往常一样,为了保持体能和剑术手感,前往位于学院北区的室内训练场。 这一个月,他过得相对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日常”了。 斯卡蕾特的存在与“监护”,占据了他不少精力,经常与她见面,观察她力量恢复的进度,同时小心翼翼地照看她那因漫长封印和骤然融入现代社会而产生的、微妙又复杂的心理状态。 防止这位曾经的女巫之王因为无聊或好奇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这已经成了白流雪日常任务列表上固定且颇具挑战性的项目。 某种意义上,这让他的生活“充实”了不少,也“规律”了许多,尽管这种规律常伴随着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意外”。 而且…… 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引力,他特别频繁地“偶遇”普蕾茵。 比如在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和尘埃飞舞的阶梯教室,他刚想找个角落坐下看书,就发现普蕾茵已经坐在了那里,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如不小心走错了楼层,误入女洗手间,正好撞见普蕾茵在洗手台前整理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漆黑如夜的长发,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又比如有一次高强度训练后迷迷糊糊,推开了更衣室的门,结果发现普蕾茵刚好在换衣服(他发誓立刻转身关门了,但那一瞬间瞥见的白皙肩背和惊愕回眸的漆黑眼瞳,还是在脑海里停留了至少零点五秒)…… “为什么总是“正好”走错地方?” 白流雪内心有些无奈地吐槽。 尽管知道大概率是纯粹的巧合,但接二连三发生,难免让人有些尴尬,尤其是普蕾茵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和一丝恼怒,渐渐变得有些复杂和……探究? 甚至偶尔会带上一抹似笑非笑的、让他心里有点发毛的调侃,频繁的、带着些许尴尬的“相遇”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因为种种“意外”,他们被迫分享了比普通同学多得多的“秘密”和私人空间。 仅仅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在洗澡、更衣这类极度私密的情境下“偶遇”,本身就足以催生某种特殊的情愫或张力,哪怕双方都竭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不过,无论是心理年龄远超外表的普蕾茵,还是经历过于丰富的白流雪,对于这种青春期式的尴尬与暧昧,都有着相当强的“免疫力”和处理能力。 因此,尽管氛围微妙,但关系并未因此产生戏剧性的突破,更像是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略带别扭的熟稔,一种介于“熟悉的同学”和“分享过尴尬秘密的共犯”之间的奇特联系。 咔嚓。 白流雪甩开脑中的杂念,毫无多想地推开了训练场厚重的橡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 室内温暖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木头和汗水味道扑面而来,驱散了外界的寒意。 然后,他再一次“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普蕾茵。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训练场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被雪地反射的惨白天光,勉强勾勒出空旷场地的轮廓,将高耸的穹顶和墙壁上的训练魔纹映照得朦朦胧胧。 先到的普蕾茵,没有像往常一样进行热身或练习,而是独自一人,静静地跪在训练场中央干净的木质地板上。 她背对着门口,漆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几乎触及腰际,发梢在透过高窗的冷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双手在身前紧紧交握,指节微微发白,低着头,颈项弯出优美的弧线,仿佛正在专注地祈祷,又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存在进行着沉默的对话。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的背后,距离身体几寸的空气中,隐约浮现着一对朦胧的、并非实体的“翅膀”轮廓。 那不是她之前偶尔显露的、如同天使般的纯白羽翼。 这一次的“翅膀”,更像是流动的、由极光般变幻的光晕构成的虚影,轮廓模糊,色彩在青白、淡紫、浅金之间微妙地流转、交融,仿佛两团凝聚的、具有生命的光雾,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和身体的细微起伏,缓缓扇动、明灭,洒落下点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尘。 整个场景静谧、奇异,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或者说,非人的、超然物外的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白流雪动作顿住了,迷彩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微微眯起,如同警惕的猫科动物。 他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她。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静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那个跪坐的、笼罩在微光中的纤细背影上,试图解析那光翼中流转的、陌生的能量韵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分钟。 然后是一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初冬的白昼短暂,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给训练场镀上一层暖橘色,又迅速褪去,被深蓝的暮色取代。 直到室内几乎完全陷入昏暗,只能依靠窗外积雪的微弱反光勉强视物时,普蕾茵才似乎结束了她的“祈祷”或“冥想”,身体微微一动,长长地、仿佛卸下重担般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然后普蕾茵缓缓睁开了眼睛,背后的极光羽翼虚影也随之轻轻一颤,色彩变得更加淡薄。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似乎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毫无预兆地,对上了角落里白流雪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晰、带着探究意味的迷彩色眼眸。 那双眼睛在暗处仿佛自身会吸收并反射微弱的光,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 普蕾茵显然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背后的光晕翅膀也剧烈波动了一下,几乎消散,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慌,随即化为被撞破秘密般的窘迫,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白流雪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持续了许久的沉默,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有些突兀,但语调平稳。 “感、感觉?” 普蕾茵迅速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让表情恢复平静,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你、你指什么感觉?” 她甚至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仿佛刚才被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虽然她衣着整齐。 “啊,不……没什么。” 白流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有些歧义,摆了摆手,也站直了身体,从阴影中走出来,“只是看你很专注的样子。” 他避开了关于“翅膀”的直接询问,给了她一个台阶。 普蕾茵轻咳了一声,似乎想掩饰尴尬,伸手将垂落颊边的几缕黑发拢到耳后,她的头发确实很长了,乌黑顺滑,如同上好的丝绸,已经垂到了脖子以下,发梢几乎要碰到肩胛骨。 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有点局促,又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有、有什么事吗?偷偷看着我……” 普蕾茵故作镇定地问,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眼神飘向一旁的地板。 “没有,我为什么要偷看。” 白流雪走进训练场,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进来时有动静,也咳嗽过,是你太专注了没听见。” 他陈述事实,语气平常,走到场地边缘,开始做简单的拉伸动作,仿佛真的只是来锻炼的。 “是吗?” 普蕾茵眨了眨那双漆黑如墨、此刻在昏暗中更显深邃的眼瞳,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她确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感知。 “我只是来锻炼的。看你好像……很专注的样子,就没出声打扰。” 白流雪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一边补充道,目光自然地扫过她刚才跪坐的地方,那里似乎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非魔法的能量波动。 “嗯……” 普蕾茵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奇异的状态中脱离,也对他撞见自己“奇怪”举动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谢谢。” 她忽然小声说,打破了寂静。 “什么?” 白流雪停下拉伸动作,看向普蕾茵,昏暗的光线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 “我说……谢谢。” 普蕾茵抬起头,这次目光没有躲闪,漆黑的眼睛望进他迷彩色的眼眸里,“谢谢你……让我安静地一个人待着,思考。” 她的语气很认真。 “不是在“祈祷”吗?” 白流雪问,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身后已经完全消失、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微光粒子的地方。 “如果是祈祷的话……那也可能算是祈祷吧。” 普蕾茵歪了歪头,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稚气了一些,“不太清楚。感觉更像是……在和内心的“自己”对话?嗯……或许你能明白?” 她看向白流雪,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寻,仿佛在寻求某种共鸣或理解。 白流雪沉默了一下。 原作游戏中的普蕾茵,有这样的能力吗?和“内心的自己”对话?还伴随着那种极光般的翅膀虚影? 他记忆中并没有相关的明确设定。 这更像是她自身某种特质或体内“天使”残留影响下的变异? 还是说,随着她自身力量的成长和意识的融合,产生了新的变化? “不知道。” 白流雪坦率地摇头,迷彩色的眼睛坦诚地看着她,“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这是实话。 即使是经历过无数“周目”的他,眼前的普蕾茵也在不断展现新的、未知的一面。 普蕾茵闻言,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表情,甚至比刚才被撞见时更甚,那点窘迫都暂时被冲淡了。 看到她这么惊讶,白流雪反而有些不解了:“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嗯……嗯……”普蕾茵似乎有些犹豫,纤细的手指绞着发梢,斟酌着措辞,“不是……我以为,你见过无数个“世界”的“我”,所以对我的一切……都应该了如指掌才对。” 普蕾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 其他世界的普蕾茵?白流雪心中苦笑。 他穿梭的“世界”虽然众多,但真正深入接触、产生羁绊的“普蕾茵”,眼前的这个,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对他而言,她始终是新鲜的、独特的、不断带来意外和未知的个体,是脱离了“游戏角色”框架的、活生生的人。 但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摇了摇头,简单地说:“没那回事。” 普蕾茵似乎误会了他的沉默和简短回答,认为他默认了“知道很多但不想说”。 然而,他脸上那点无奈和坦诚,又不像作假。 她脸上的那点失落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混合了释然和……开心的表情,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太好了。” 她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我还以为,在你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一切都是你“知道”的剧本呢……现在知道不是这样,真好。” 普蕾茵的语气变得轻快而笃定,“以后,我也可以向你展示……新的、你不知道的“我”的样子了。” “那有什么好的?” 白流雪失笑,觉得她的逻辑有点可爱,“未知意味着麻烦。” “现在,即使你以后再去其他世界“旅行”,”普蕾茵的笑容明亮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宣告般的笃定,“也可以记住“这个”样子的我,不是吗?不是某个设定好的“角色”,而是会变化、会成长的……我。独一无二的,这里的我。” “我不会去其他世界的。” 白流雪打断她,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绝对不会。”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迷彩色的眼瞳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那是你说了算的吗?” 普蕾茵微微挑眉,带着些许狡黠和不信。 据她所知,白流雪拥有某种“死后回归过去”的能力,这在她看来无异于在不同“世界线”间穿梭。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经历“数千次”的回归而不崩溃放弃? 她不相信有人会自愿停留在一次注定失败的尝试中,除非别无选择。 虽然这么想…… “当然,我说了算。” 白流雪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决心。 “哦。” 普蕾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她似乎被他的坚决震住了片刻。 白流雪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沉重口吻说道:“随你怎么想吧。但如果……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注定要毁灭,我也会选择在这里,和它一起走到最后。我不会逃离,不会重启。我没有其他的“世界”可以作为退路。” 普蕾茵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在这里,赌上了一切,只为“这一次”能活下去,和你们……一起活下去。” “……” 普蕾茵一时愣住了,她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呆呆地看着白流雪,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他认真的、没有丝毫动摇的面容。 这番话,和她之前的认知、猜测,完全不同,没有退路?赌上一切?只为这一次? “这种话……你以前说过几次?”她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干涩,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完全没有。” 白流雪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澈见底,“这是第一次说。” 也是最后一次想说,他在心里补充。 “那……那样的话……” 普蕾茵避开了白流雪的目光,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她抿了抿嘴唇,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说道:“对不起。” 为了自己之前那种近乎轻率的揣测,也为了那份她未曾理解的重压。 “没什么好道歉的。” 白流雪的语气放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什么包袱,“如果你真的觉得过意不去,” 白流雪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出门的时候,顺便帮我买个面包当赔罪吧。训练完,有点饿了。” “面、面包?” 普蕾茵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荒谬又有点想笑的表情。 在这种近乎“临终告白”般的沉重气氛下,在这种涉及世界存亡、个人抉择的深刻对话之后,他竟然只想到面包?!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瞬间,她感到一阵无语,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暖流和放松感涌上心头,冲散了刚才的沉重。 普蕾茵很清楚,这就是白流雪式的安慰和转移话题,用最平常、最不着调的话,来冲淡过于沉重的氛围,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让一切回归日常的轨道。 而且,他的话……应该不是谎言。 白流雪完全可以说更多更动听、更安慰人心的话来让她安心,但他选择了这种近乎笨拙的、只属于他的方式。 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无比真实。他不擅长煽情,但他用行动和这种别扭的关心来表达。 “这不是谎言。” 普蕾茵在心中对自己说,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白流雪的最后一句话,这是他穿越无数时空的“最后一次”旅行。 仅仅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决心停留在“这一次”、将一切赌注押在当下的他而言,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这个认知,已经足以让她感到一种复杂难言的悸动。 “但这还不够。” 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轻声说。仅仅知道是不够的。 她想要的,或许更多,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被认知的“存在”,而是…… 普蕾茵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明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但眼底深处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拍了拍手,声音轻快起来,打破了训练场里最后一点凝滞的空气:“好吧,就这样说定了!” 普蕾茵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我去把商店里所有的面包种类都买来给你!但是——” 普蕾茵拖长了语调,伸出食指晃了晃,“你要坐在这里,当着我的面,全部吃完才行!一口都不许剩!” “那也太过分了吧?” 白流雪配合地露出无奈又头痛的表情,仿佛真的在为一堆面包发愁,“会撑死的。” “我不管!谁让你说那种让人……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普蕾茵脸颊微红,语气却更加理直气壮,“走啦!现在就去!” 她笑着喊道,似乎想用行动驱散最后一丝微妙的气氛,忽然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白流雪的手腕,想要拉他起来。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细腻。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腕皮肤的那一瞬间——异变陡生! 哗啦——!!! 普蕾茵的背后,毫无征兆地、猛然迸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辉! 那光芒如此强烈,如此纯粹,瞬间将整个昏暗的训练场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地板、穹顶,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 不是一对,而是两对! 整整四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边缘流转着彩虹般色泽的瑰丽光翼,在她背后骤然展开! 光翼庞大而华美,每一片都仿佛由最纯净的光之羽毛编织而成,轻轻扇动间,洒落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的碎屑,又像是神圣的祝福,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崇高的威严! “啊?!啊啊啊——?!” 普蕾茵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异变惊呆了,背后的光翼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完全不听她的使唤! 无论她如何集中精神,如何想象自己落下,那四片光翼只是自顾自地、坚定而有力地扇动着,洒落更多光尘,一股强大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升力传来,她整个人惊呼着,双脚瞬间离地,被带得向高高的天花板飘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停下来!快停下来啊!” 光翼完全失控了! 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以前“天使”们的力量具现,更多是辅助或引导,从未像现在这样,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要将她强行带离这个空间,带往某个未知的所在! 惊恐之中,普蕾茵的脸色变得苍白,手脚在空中无措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有空气。 漆黑的瞳孔里映满了金色的光,充满了慌乱。 就在这时—— 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牢牢地、坚定地抓住了她胡乱挥动的手腕。 是白流雪。 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眼神锐利,手臂肌肉绷紧,用力向下一拉。 “啊!” 普蕾茵感觉到那股向上的、温和却强大的牵引力骤然被遏制,身体悬停在离地半米多的位置,光翼依旧在扇动,洒落的光尘落在两人身上。 在那一瞬间,白流雪的力量,仿佛一个沉重无比的锚,定住了她,使得光翼无法再将她带向更高的天空。 某种难以言喻的、稳定而坚实的气息,通过相触的手腕传来,奇异地平复着她心中的慌乱。 “别慌,慢慢来。” 白流雪的声音平稳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穿透了光翼扇动带起的细微风声和她的惊呼。 “什、什么?” 普蕾茵惊魂未定,低头看向他。 白流雪仰着头,迷彩色的眼瞳在漫天金色光尘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仿佛蕴含着整个森林的静谧与生机,奇异地抵消了光翼带来的神圣与疏离感。 “你本来就有“翅膀”的,不是吗?” 白流雪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只是以前,它们更多是“外来的赠予”或“引导”。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在呼唤你回家。” “那只是……“天使”们暂时借给我的力量而已!不是我自己的翅膀!” 普蕾茵焦急地辩解,试图控制那完全不听话的光翼,但它们依旧固执地向上扇动,仿佛在响应某个遥远的、只有它们能听见的召唤。 “那就试着……像控制你自己的手脚一样,去“感受”它们,“移动”它们。” 白流雪引导道,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效果,“它们现在显现出来,或许正是因为某种“连接”在减弱或变化,而它们本身……在一次次的使用和你的接纳中,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试着认同它们,而不是抗拒。” “这哪有这么容易……啊?!” 普蕾茵话音未落,白流雪忽然松开了手! “呀——!” 她吓得叫出声,以为自己又要飞上去,但出乎意料的是,身体只是微微向上一浮,便再次稳住了! 仿佛刚才白流雪握住她手腕的短暂接触,留下了某种“印记”或“指令”,又或者是他传递过来的那份“稳定”感,让她自身对光翼的控制力,陡然增强了! 她与光翼之间那种隔阂感,似乎松动了一些。 “啊?啊?真、真的可以?”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向下”。 背后的光翼扇动的频率果然发生了变化,虽然依旧生涩笨拙,带着初学飞翔雏鸟般的摇晃,但她确实感觉到自己开始能施加一些微弱的影响了! 光翼仿佛从“外物”渐渐变成了“延伸”! “哎呀……这感觉,有点像教人骑自行车,还是不用辅助轮的那种。” 白流雪看着她在半空中笨拙地、摇摇晃晃地尝试控制光翼,像只第一次尝试飞行的小鸟,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次伸出手,掌心向上,“现在应该好一点了,先下来吧。有我在,”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目光扫过那璀璨的光翼,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些“脏东西”暂时别想把你带走。” 普蕾茵一边努力集中精神,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一边疑惑地问:“那些……脏东西?” 光翼洒落的光尘落在白流雪伸出的手上,仿佛星辉。 “天使们。” 白流雪言简意赅,握住她终于伸下来的、还有些颤抖的手,稍微用力,帮她稳稳地落回地面。 她的脚尖触碰到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普蕾茵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背后那璀璨夺目的光翼也光芒微敛,体积缩小,但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如同淡淡的、流转着微光的金色轮廓,在她背后若隐若现,仿佛随时可能再次展开。 白流雪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白流雪的手掌温暖干燥,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 “这……比想象中麻烦多了。”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背后那未曾消散的光翼轮廓上,迷彩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凝重。 “什么?” 普蕾茵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手腕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安心,却又莫名地有些脸热。 “翅膀没有消失。” 白流雪分析道,表情有些严肃,“看来,即使这样抵抗,它们也没打算轻易“回去”,或者说,那股想要“带走”你的力量,还在持续作用,只是被暂时压制了。” 他能感觉到,那光翼并非纯粹的能量造物,更像是某种“通道”或“信标”的具现化。 “啊……是吗?” 普蕾茵也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向上的牵引感并未完全消失,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只是被白流雪的存在和他刚才的介入暂时干扰、压制了。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想继续“邀请”你。” 白流雪看向她,目光认真,“你自己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我是说,一直抵抗这种“牵引”,在它下一次突然加强的时候,不被带走。” 听到这话,普蕾茵几乎是立刻使劲摇了摇头,漆黑的长发随之摆动。 她很清楚,刚才若非白流雪及时拉住她,并且似乎用某种方法暂时稳定了她的状态,她恐怕已经被那股力量带走了。 独自一人?她根本毫无把握。 这力量来自她体内沉睡的“天使”,与她的灵魂深层相连,抗拒起来格外艰难。 “那……没办法了。” 白流雪叹了口气,似乎下了某个决定,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暂时,我会帮你“稳住”。你……不会有意见吧?” 他晃了晃两人依然交握的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确认一个事实。 “暂、暂时?” 普蕾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些,手腕处的触感变得无比清晰。 “总不能一直这么牵着吧?” 白流雪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甚至有点吐槽的意味,“我们总得吃饭、睡觉、上课,各有各的事情。一直手拉手,像什么样子。”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有点荒谬。 “嗯,是、是啊……毕竟彼此都有私人生活嘛。” 普蕾茵下意识地附和,脸颊微微发热,视线飘向一边。 私人生活……这个词在这种语境下说出来,让她觉得更加微妙了。 “所以,是“暂时”的。” 白流雪重复道,语气认真,仿佛在确认一个重要的约定,“直到你找到完全控制它们的方法,或者……直到那些“邀请”自己放弃为止。” 暂时。 虽然只是“暂时”。 然而,仅仅是“暂时”这个词,以及掌心传来的、稳定而温暖的触感,对于此刻心绪未平、对体内未知力量感到不安和些许恐惧的普蕾茵来说,已经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满足。 仿佛在汹涌的未知海洋中,抓住了一根坚固的浮木。 白流雪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稳定的锚点,将她锚定在此刻,此地,此身。 足够了。暂时,就已经……很好了。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慢慢地将手抽了回来。 指尖划过他掌心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背后的光翼轮廓,似乎随着她心绪的平复,又黯淡了一分,但依旧未曾彻底消失,如同一个沉默的提醒,悬挂在她与白流雪之间,也悬挂在她与某个遥远呼唤之间。 窗外的雪光映照进来,将训练场内两人的身影拉长。 初冬的寒意被隔绝在门外,门内是逐渐平息的能量余波,和一种崭新而微妙的、名为“暂时”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