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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第四百五十一章突然离去

总的来说,灰莲那精心编织了十数载,环环相扣的计划,其执行过程与最终效果,若以冰冷的数字衡量,可以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部分,完美命中了预定的目标。 黑魔王展现出的,远超预估的,近乎碾压地“处理”掉地龙与黑魔联盟大军的恐怖实力,虽在意料之外,带来了最初的震撼与失算,但并未动摇计划的根基。 他成功诱导并牺牲了郎达尔及其麾下作为诱饵与消耗品,更重要的是,他释放了自己从背叛那日起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积攒酝酿了十八年以上的,浓缩了全部怨恨,执念与灰空十月所赐予的某种本源能量的致命一击。 这一击,确实如他所料,穿透了黑魔王因力量波动与旧伤牵制而产生的细微间隙,对那位看似不可战胜的魔王,造成了实实在在的,近乎致命的创伤。 现在,棋盘上剩下的关键一步,清晰无比:让感知到父亲受创的马流星,在愧疚,责任与布莱克金顿的劝说下返回,顺理成章地继承受伤黑魔王的力量与王位。 而灰莲早已布下的暗手,将在那个继承仪式的关键时刻,拦截,篡夺那份本该流向马流星的,源自黑魔王的无上权能。 计划,本该如此完美落幕。 尽管黑魔王展现的实力超出模型推演,但这仍在“可承受误差”与备用方案覆盖的范围内。 灰莲的计算中,已经包含了应对“目标比想象中更坚韧”的冗余。 马流星在感知到父亲受创后,确实如预料般返回了黑色城堡。 布莱克金顿,那位忠诚而严厉的兄长,也近乎完美地扮演了他的角色,以血脉,责任,恩情与冷酷的现实,层层进逼,几乎彻底瓦解了马流星的心理防线,成功说服他直面继承王位的“必然”。 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步了。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直到…… “为什么……?” 站在远处一座被阴影笼罩的嶙峋岩峰上,通过魔法窥视着城堡前吊桥场景的灰莲,手中那根镶嵌着幽紫水晶,用于辅助施法与彰显身份的漆黑金属手杖,“哐当”一声,脱手掉落,顺着陡峭的岩壁翻滚而下,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冷静光芒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愕然与无法理解的空洞所占据,嘴唇微微张开,无意识地重复着同一个词:“为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马流星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反向传送行为。 这根本不在他任何一套预测模型,任何一种行为推演的可能性之中! 这违背了黑魔人的本能,违背了血脉的呼唤,违背了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选择,甚至违背了一个刚刚被“说服”者应有的行为逻辑! 从他所处的位置,所掌握的情报,所理解的马流星的性格与处境来看,这个少年在那种气氛下,突然放弃近在咫尺的王位继承权,激活项链返回斯特拉学院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像一颗来自未知维度的陨石,狠狠砸碎了他精密运转的思维殿堂。 灰莲失神地,近乎呆滞地,望着马流星身影消失的那片空荡荡的吊桥木板。 那里只剩下扬起的细微尘埃,在暗红天光下缓缓飘落,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所有的谋划。 “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却蕴含着复杂情绪,混杂着痛楚,意外,乃至一丝荒诞赞赏的大笑声,从他身后的方向传来,穿透岩壁的阻隔,清晰地传入灰莲的耳中。 是黑魔王。 那位胸膛几乎被可怖的幽紫能量撕裂了一半,深可见骨,甚至能窥见内部缓慢蠕动修复的黑暗组织,只能依靠在王座上才能勉强维持坐姿与呼吸的魔王,此刻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笑声牵动伤口,引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却依旧不减其中那份……令人极其不快的,仿佛胜利者般的意味。 真是个生命力顽强到可怕,意志也坚硬如亘古寒铁的男人! 尽管他离死亡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那笑声中透出的东西,让灰莲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与憎恶。 理智上,他清楚地知道,从战略目标来看,这次突袭作战是失败的。 他确实给予了黑魔王前所未有的重创,甚至可能是最接近杀死他的一次,但未能完成最后的“收割”。 而且他心知肚明,经此一役,黑魔王必将警惕到极点,他以后再难找到如此完美的时机,造成同等程度的伤害。 如果这次倾尽所有,甚至暴露了部分底牌的机会,都不能成功夺取黑魔王的核心能力,那么他耗费无数心血,隐忍筹备多年的全盘计划,都将如沙堡般崩塌,化为泡影。 灰空十月赋予的使命,将再次搁浅。 “教,教主大人!” 几名身着黑袍,气息不稳的黑魔信徒,仓皇地从下方的阴影中攀爬上来,匆匆跪倒在灰莲面前。 他们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惧,显然刚才城堡前的战斗余波和黑魔王最后的威压,让他们心有余悸。 灰莲缓缓转过头,脸上失神的表情已迅速被惯常的冰冷与严肃取代,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未能散去的震怒与困惑,依然清晰。 灰莲声音沙哑地问道:“查到了吗?” “是,是的!关于马流星大人突然离开的原因……” 为首的信徒声音颤抖。 “别拐弯抹角,直接说。” 灰莲的语气透着一丝不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本该握着手杖。 “据,据我们在斯特拉内部的情报源紧急回报……原因似乎是……因为一个约定。与……与白流雪的约定!” 咔嚓! 一声脆响。 灰莲原本垂在身侧,握着一把用于防身的,淬有剧毒的漆黑匕首的手,骤然收紧! 坚固的金属匕柄,竟然在他那并不以力量见长的手中,被硬生生捏得微微变形! “白,流,雪……?” 灰莲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冰冷彻骨。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那名汇报的信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如同暴风雪前夕的天空,酝酿着毁灭性的怒意,“你说的是……那个白流雪?斯特拉二年级,棕发,迷彩色眼瞳的那个?” “是,是的……教主大人!” 信徒被他的目光吓得几乎瘫软。 灰莲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扭曲了,清秀苍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不甘与难以置信而变得狰狞,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在这次针对黑魔王,针对马流星的精密计划中,白流雪根本不应该有任何介入的机会和空间! 灰莲的计算覆盖了斯特拉高层的可能反应,覆盖了洪飞燕等关联者的动向,甚至考虑了艾特曼院长可能的后手,但唯独……没有将白流雪这个“学生”的个人影响力,作为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关键变量纳入考量!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人类少年,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搅乱一切?! “这……这不可能!” 一个近乎嘶吼的声音在灰莲心底回荡。 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某些情报细节。 白流雪早在他开始这项终极计划的一年多前,就已经通过数次事件,与马流星建立了某种复杂而深刻的联系,并且在潜移默化中,持续地,坚定地试图影响马流星的心意,为他展示另一种可能性。 忽视了这一点的灰莲,此刻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他自认为完美无缺,算无遗策的计划,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他未曾真正放在眼里的“干扰源”,彻底失败了。 相反,白流雪在完全不知情,甚至可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一个关于“寻找美食”的,看似幼稚的约定,就无形中破坏了他呕心沥血的布局,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马流星走向彻底堕入黑暗,继承王位的命运拐点。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教主大人?” 另一名信徒战战兢兢地询问,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 灰莲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再次望向远处那座被劈开,正在缓慢崩塌的黑色城堡。 透过破碎的城墙,他似乎能感受到王座之上,黑魔王投来的,充满嘲讽与玩味的目光。 你看,即便我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但最终,赢的人,依然是我。 黑魔王仿佛在用无声的目光,传达着这样的讯息。 “活着回去吧。” 一个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借助残存的魔力,如同耳语般,清晰地回荡在灰莲和信徒们的脑海中,这是黑魔王的声音,“等我的伤……稍微恢复一些……就不会再放过你们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了。” 面对黑魔王这带着赤裸裸嘲讽与死亡威胁的“逐客令”,灰莲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最终,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座令他功败垂成的城堡,声音如同结了冰的溪流,冰冷地下令:“先回神殿。之后……需要重新审视一切,制定新的计划。” 没能夺取黑魔王的能力,是一个灾难性的,近乎致命的失误。 唯有获得那份“深渊归墟”的权能,他才有绝对的把握杀死黑魔王,真正登上黑暗的王座,并拥有执行灰空十月“重塑世界”计划的核心资本。 “没有脸面……去见父亲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灰空十月在观测的无数可能性世界中,见过无数个“灰莲”,其中不乏才华横溢,实力强劲者,但最终都失败了。 自己这个在无数“灰莲”中也算得上力量微弱,只能极度依赖谋略的个体,如今也要步上那些失败者的后尘,成为父亲眼中又一个无用的弃子吗?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和所有世界的“我”都不一样!” 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不甘与偏执,瞬间压倒了短暂的颓丧。灰莲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毫无所觉。 他粗暴地转身,不再理会脚下险峻的岩峰,踏着虚空般掠过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深渊,重重地踏上了城堡外围焦黑的土地,甚至踩过那些郎达尔大军遗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灰烬。 “等着瞧吧,白流雪……” 他低声呢喃,声音中的怨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父亲灰空十月曾隐约告诫过他,不要轻易去“触碰”白流雪,认为其身上缠绕的命运线过于复杂晦涩。 但此刻,被挫败感和怒火吞噬的灰莲,再也无法忍受这个屡次三番破坏他计划的存在了。 既然你总是碍事,那么,除掉你,就成了唯一且必要的选择。 ……………… 斯特拉魔法学院,正门附近,第三根廊柱下。 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过学院古老的石砖地面。 当马流星的身影伴随着微光重新凝聚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腕表。 迟到了四分四十二秒。 传送项链只能将他送到预先设定的,距离城堡最近的一个隐蔽坐标点,从那里步行到约定的学院正门,还需要一小段距离。 “迟到了四分四十二秒。” 阿伊杰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抱着手臂,冰蓝色的长发在廊柱旁魔法灯的光晕下泛着微光,那双同样冰蓝色的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马流星,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友人间特有的“抱怨”意味。 这轻微的抱怨并未影响马流星。 相反,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微笑,暗紫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显得比平时明亮一些。 “嗯,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看到他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站在一旁,同样在等待的白流雪忍不住挑了挑眉,那双迷彩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带着探究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感觉你……有点不太一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马流星身上那丝残留的,与平时不同的情绪波动,以及一丝极力隐藏却仍未完全散尽的决绝气息。 今晚约定的“美食探索”目的地,是学院外围商业街一家新开的,颇受学生欢迎的异国风味小店。 招牌菜是裹着厚重浓郁车打芝士,但辣度号称“比爆裂火球术还要刺激”的炒年糕。 狭窄但热闹的店铺里,空气中弥漫着芝士的奶香和辣椒灼人的气息。 阿伊杰正一边被辣得冰蓝色的眼眸泛起水光,晶莹的鼻涕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流出,一边却还是舍不得放下叉子,小口小口地,倔强地与盘中红艳艳的炒年糕战斗。 白流雪好笑地摇了摇头,适时地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 “嗯?” 马流星用叉子优雅地卷起一根裹着芝士和辣酱的年糕,动作与他刚才所经历的血腥,黑暗场景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听到白流雪的问题,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白流雪追问道,自己也被辣味刺激得吸了口气。 “哈哈……好事吗?” 马流星轻笑一声,将年糕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才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吧。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但换个角度看,也可以算是“好事”。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就是“坏事”了。” “你在打什么哑谜?” 阿伊杰擤了擤鼻子,带着鼻音问道,冰蓝的眼眸瞥向他。 马流星放下叉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缓解了舌尖的灼烧感。 他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平静的微笑,清晰地说道:“我父亲……受了重伤。” 话音落下,餐厅里嘈杂的背景音似乎瞬间被屏蔽了。 “啊?” 阿伊杰叉着年糕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冰蓝色的眼睛睁大,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惊讶和关切。 她并不知道马流星父亲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某位人类魔法师或战士,因此反应显得格外直接。 而知道“父亲”一词背后意味着何等恐怖存在的白流雪,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迷彩色的眼瞳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他手中的叉子也停在了半空。 “黑魔王……受了重伤?!” 原作的游戏剧情中,确实有黑魔王在后期因王位继承纷争而受创的情节,但那应该发生在更晚的时候,至少是在马流星临近毕业,各方矛盾激化到顶点之际。 那是触发马流星被迫继承王位,走向可能“黑化”路线的关键事件节点之一。 在这个以普蕾茵为第一视角(玩家操控角色)的原作世界里,马流星因其独特的背景,强大的实力,复杂的内心以及与主角团的羁绊,几乎是等同于“可攻略女主角”般的重要存在。 他一旦彻底堕入黑暗,继承黑魔王之位,往往意味着游戏进入某种难以挽回的“坏结局”分支。 因此,玩家(白流雪前世)通常会极力避免这一局面的发生。 难道……在自己未能密切关注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已经加速,将这个关键的悲剧节点提前推到了眼前?而自己竟然差点错过? “详细说说!你父亲怎么会受伤?” 白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尽量平稳地问道,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 “嗯……” 马流星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我父亲……也算是一位实力不俗的魔法战士吧。最近,似乎和某个厉害的黑魔人发生了争斗,受了些伤。不过,生命没有大碍,已经稳定下来了。” 马流星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 白流雪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奇怪,太奇怪了。 如果黑魔王真的受了“重伤”,那么在整个黑暗世界,有能力且有动机做到这一点,并能活着离开的,屈指可数。 灰莲?郎达尔?或者其他几个隐藏极深的古老存在? 但无论哪一个,既然能让黑魔王重伤,又怎会留下他的性命? 按照黑魔人斩草除根,趁你病要你命的作风,必然是不死不休,绝不可能仅仅是“重伤”就罢手。 为什么只是重伤?是谁造成的?目的是什么?后续又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白流雪的脑海,而他所知的“剧情”在此刻似乎出现了模糊和偏移,无法提供清晰的答案。 “但是……剧情似乎还没有完全滑向最坏的方向。”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对付辣年糕,神色间并无太多阴霾的马流星。 马流星还能坐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吃夜宵,谈论父亲受伤的事,这说明至少继承王位,彻底堕入黑暗的那个关键转折点,还没有发生。 “差点犯下巨大的错误……我应该一直更密切地关注他才对。” 白流雪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与自责。 他将太多精力放在了斯卡蕾特,世界性危机以及自身的训练上,却忽视了身边这位朋友身上正在酝酿的风暴。 看到白流雪陷入沉思,表情严肃,马流星有些好奇地偏头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严肃?” “当然是担心啊。”白流雪回过神来,顺口说道,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关切,“朋友的父亲受伤了,这难道不是一件严重的事吗?你倒还能笑得出来?”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真实的感慨。 “朋友……” 马流星咀嚼着这两个字,微微愣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飞快掠过。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点了点头, “嗯。” “唉,总之……祝你父亲早日康复吧。” 白流雪叹了口气,不再深究,重新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已经有些凉了的年糕。 马流星笑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我会转达的。” ……………… 哗啦啦……!!! 就在那天深夜。 一场骤然的秋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用力敲打着斯特拉学院古老建筑的屋顶,窗户和石板路,发出连绵不绝的喧嚣声响。 雨幕在魔法路灯的光晕中拉出无数道银亮的斜线,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潮湿的灰暗之中。 普蕾茵撑着一把普通的黑色雨伞,独自走在前往图书馆的小径上,她将一头漆黑如夜的长发简单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潮湿的风吹拂,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最近,她自行研究解决的几个魔法难题,在导师评估中已经接近七级魔法的复杂程度,斯特拉学院图书馆内常规的藏书,渐渐开始无法完全满足她那飞速跃进的理解力与求知欲。 她需要去寻找一些更古老,更偏门,或者更艰深的典籍。 就在她走到图书馆那扇高大的橡木门前,准备收起雨伞时,脚步却突兀地停了下来。 嗖……! 一种熟悉的,仿佛轻微电流窜过脊椎,头皮微微发麻的奇异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是“天使”们试图与她建立联系时的感应。 但是,和以往不同,只有这种令人不适的生理感应,却没有任何清晰的“声音”或“画面”直接传入脑海。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 自从那次与“浅黄情八月”会面之后,或者说,自从她和白流雪从那个疑似另一个时间线的诡异空间返回之后。 这些自称“天使”的存在,与她的“通信”就变得极其稀薄且不稳定,仿佛有什么强大的干扰屏蔽了信号,又或者……是他们主动减少了接触。 当然,现在的普蕾茵,内心深处也再不想听到那些“天使”的声音了。 根据白流雪透露的信息,他们并非真正拥有圣洁羽翼和光辉形象的存在,很可能只是遥远星空中某种意志的投射,那些美好的表象皆是虚假的伪装。 说实话,她至今仍对他们的真实目的和为何选中自己感到困惑与好奇,但继续与他们进行深层的精神连接,很可能导致自己的认知甚至灵魂受到难以挽回的污染,这让她感到本能的畏惧。 普蕾茵静静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伞骨边缘淌下,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抬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望向被雨幕和乌云彻底遮蔽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 果然,如同过去几个月的某种规律。 每当这种“头皮发麻”的感应出现后不久,必定会发生一些事情,将她导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或遭遇。 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指引”看似巧合,却往往能解决她当下的困境:比如在她急需一辆马车赶往某处时,洪飞燕恰巧驾着王室马车经过,顺路载她一程;或者在她于学院复杂的走廊与秘密通道中迷路时,总会“恰好”遇到某位对地形了如指掌的教授或高年级生,为她指路甚至亲自带领。 这究竟是“天使”们残余的影响,还是某种她尚未理解的,属于她自身命运的牵引?普蕾茵自己也说不清。 “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名穿着斯特拉助教长袍,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温和的男性,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图书馆门廊的阴影下,有些惊讶地看着独自站在雨中的普蕾茵。 普蕾茵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她已经有些习惯了,感应出现,然后“巧合”发生。 “你好。” 她礼貌地微微颔首,收起伞,抖落上面的雨水,声音平静,“我想进图书馆查阅一些资料,但门好像锁了。” 她指了指紧闭的橡木大门。 “哦,这个时间,管理员可能已经休息了。” 助教点了点头,随即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不过没关系,我正好有今晚值班的钥匙,可以帮你开门。” 普蕾茵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了然的浅笑。 真的太“巧”了,有钥匙的人,正好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紧闭的图书馆门前。 “那真是麻烦您了。” “不客气,为勤奋的学生提供方便,也是我们的职责。” 助教取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图书馆大门沉重的铜锁,“吱呀”一声,推开了门,“请进吧。记得离开时检查好灯火。” “好的,谢谢您。” 普蕾茵再次道谢,看着助教转身消失在雨幕中,独自一人步入了漆黑一片的图书馆。 啪嚓……! 一道刺眼的青白色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图书馆内部! 高大林立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卷和木头混合的,略带潮湿的尘封气息。 借着一闪即逝的电光,能看到无数典籍整齐排列的轮廓,以及中央阅读区空旷的桌椅。 漆黑的图书馆内部,此刻弥漫着一种与外界暴雨相呼应的,阴郁而寂静的氛围。 但普蕾茵对此毫不在意,她甚至没有去点亮墙上的魔法壁灯。 她只是有些无力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疲惫驱使着,走到图书馆中央最大的那张橡木长桌旁,拉开一把椅子,缓缓坐了下来,然后,她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天花板。 图书馆的穹顶是由半透明的彩绘玻璃拼接而成,描绘着星辰运行,魔法起源等神话场景。 在这样暴雨如注的夜晚,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反而显得这片彩绘玻璃格外清晰。 虽然看不到具体图案,但能感受到雨点疯狂敲打在其上的震动,以及闪电掠过时,玻璃后那扭曲而狂暴的天光。 其实,她来到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明确,非做不可的事情。 只是……她在等。 或者说,她隐约感觉,自己应该在这里等。 嗖……! 那种熟悉的头皮发麻感,再次毫无征兆地袭来,比刚才更加清晰,让她颈后的寒毛都微微立起。 来了。 “咦?普蕾茵?你怎么在这儿?黑漆漆的,我差点以为是幽灵呢。” 不出所料,带着一丝讶异和轻松笑意的熟悉声音,从图书馆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白流雪的身影,伴随着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两排高大的书架之间走了出来。 他肩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湿气,棕色的头发在偶尔闪过的电光中显得有些凌乱,那双迷彩色的眼瞳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弱的,奇异的光泽。 真“巧”。 两个人,在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在空旷无人的漆黑图书馆里,以这种方式“偶遇”了。 普蕾茵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漆黑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在这里,并非完全被动地等待“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某种潜意识的驱使,让她来到了这个她预感到可能会遇到他的地方。 于是,她默默地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白流雪,直到离他仅有一步之遥,才停下脚步。 她需要微微抬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怎么了?” 白流雪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与平时不同的状态。 她的黑发有些被雨丝打湿,几缕贴在颊边,眼神似乎有些空茫,又像是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 普蕾茵依旧沉默着,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流雪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印下来。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同时,向前轻轻迈了半步,将额头……缓缓地,轻轻地,靠在了白流雪的胸口。 白流雪身体微微一僵,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以及发梢残留的雨水湿意。 白流雪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骤然加快了些许的心跳。 图书馆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普蕾茵?”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道。” 普蕾茵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嗯?” “我只是……想见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对抗某种让她不适的直白,“所以……好像……一直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或者被自己话语中的直白所惊吓,猛地从白流雪的胸前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甚至没有再看白流雪一眼,也没有任何解释,她转过身,几乎是有些踉跄地,逃跑一般,快步走向图书馆大门,黑色的马尾在身后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与黑暗之中。 只剩下白流雪一个人,独自站在空旷漆黑的图书馆中央,耳边是狂暴的雨声,胸口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与轻微的重量。 他愣了很久,迷彩色的眼瞳中充满了困惑,思索,以及一丝深沉的担忧。 最近……普蕾茵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而她本人,或许并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