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第四百四十六章乐趣
深秋的斯特拉学院,寒意已攀上城堡古老的石墙,攀附其上的枯藤褪尽最后一点挣扎的赭色,在风中瑟缩。
走廊里,抱着厚重大部头典籍的学生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空气里凝成转瞬即逝的薄雾。
白流雪的归来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喘息,正相反,中断月余的时光化作沉甸甸的“债务”,压满了归期后的每一寸日程。
作为在魔法界已悄然积累起分量的新星,他这次漫长的、原因不明的“缺席”,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广。
校长艾特曼那间总是弥漫着旧书与草药气息的办公室,近日访客络绎不绝,询问、关切、乃至委婉的刺探,不一而足。
老校长以学者特有的从容与圆滑周旋其间,将不必要的窥探轻轻挡回。
然而,并非所有波澜都能如此平息。
一些因他失约而利益受损的协会与委托方,抱怨声虽裹着礼貌的外衣,却清晰可辨。
“或许,正好借此和那些只看得见利益的家伙划清界限。”
白流雪对此倒不以为意,他本就不喜过多牵绊,真正迫在眉睫的压力,来自学院内部。
学期已近尾声,期末大考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学生心头,即便是他,也需直面那堆积如山的理论典籍与晦涩公式。
“呼……”
难得寻到一点空隙,白流雪抱着几本厚得足以充当凶器的专业书,踏入图书馆最僻静的侧翼。
午后稀薄的阳光经过高耸彩绘玻璃的过滤,在地面投下斑斓却无温度的光斑。
他在靠窗的长桌前坐下,将手中那三卷砖头般的典籍“砰”地一声搁在斑驳的橡木桌面上,惊起细微的尘埃。
二年级第二学期,《高等魔法理论精要》与《复杂能量回路操控学进阶》。
在原作的游戏时间线里,此刻正是暗流汹涌、事件频发的节点。
普蕾茵的能力值应趋近圆满,存在击败马游星并可能诱发其更深层变化的路线……
纷杂的思绪掠过白流雪的脑海,最终沉淀为一个清晰的念头:“无论如何,马游星那边,需多加留意。”
他摘下那副惯常佩戴的平光眼镜,揉了揉发紧的眉心。
棕色的发丝垂落额前,其下那双奇异的迷彩色眼眸,静静凝视着封皮上蜿蜒扭曲的古代符文。
今日来此,并非真要像周围那些眉头紧锁、唇齿微动默诵咒文的天才同学们一般埋头苦读,他有一个更私密、也更关键的测试需要完成。
一个关于“自身”的测试。
自灰色神殿那场光怪陆离、生死轮转的旅程后,某些变化悄然滋生。
数十次“死亡”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逐渐沉淀,一个模糊却执拗的猜想日益清晰:如果那游戏中每一次“GaOver”,都对应着某个真实“白流雪”在无尽可能性中的陨落,那么这副眼镜所承载的、近乎庞杂到可怕的信息流,是否正是无数“自己”跨越时空壁垒遗留的知识遗产?
为了验证,他需要尝试脱离眼镜的辅助,直面“原初”的自己。
白流雪深呼吸后,将注意力完全投向摊开的书页。
古老的魔法文字如同游动的蝌蚪,复杂的能量回路图像交错重叠,艰深的空间变量公式符号冰冷排列……十分钟过去,白流雪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完全无法理解。”
并非遗忘,亦非生疏,而是最根本的“绝缘”。
那些字符与图形在视网膜上留下痕迹,却无法在大脑中构筑起任何有效的逻辑链条与意义关联。
如果那些知识真曾属于“他”,哪怕只是碎片,绝不该是如此彻底的空白。
“嗯……”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细微声响。
看来,知识的获取存在某种隐形的“条件”。
眼镜如同一座浩瀚的记忆宫殿,但调取其中特定的藏书,或许需要特定的“钥匙”,或是触发检索的“路径”。
否则,为何只有在某些危急关头或面对特定对象时,相关的知识才会如本能般自然浮现?
这同时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无数“白流雪”历经千万次死亡淬炼、挣扎求存的记忆洪流,其总量与强度,恐怕远非现世这个单一容器能够毫无防护地承载。
即便有“莲红春三月”的加护,灵魂的韧性也存在极限,系统性的、可控的提取与适应训练,已是势在必行。
“待办清单,又延长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体能、精神韧性、现在又加上“记忆存取”的适应性训练……还有剑术。
想到剑术,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穿越灰色神殿空间迷宫时,那种触及“空间”本质纹理的玄妙感应,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将意识撕裂的剧烈反噬……“另一个自己”的警告言犹在耳:【叙事力】不足,勿要妄动。
可这扇好不容易推开一丝缝隙的门,岂能因恐惧反噬就永远合上?
未来若再面对“灰空十月”那般诡异的存在,这份能力或许至关重要。
“或许,该去问问她。”
那个曾登临巅峰,与之交战,并同样执掌着空间权能的存在……斯卡蕾特。
念头既定,白流雪不再犹豫,他合上那些对他而言仍如天书般的典籍,起身离开。
窗外,夕阳正为远处城堡的尖顶镀上最后一层黯淡的金边,时间刚过傍晚六点。
这个时间,大部分课程已结束,正是寻人的好时机。
以斯卡蕾特的性子,期末备考的自习室恐怕难得其踪,宿舍的可能性更大。
目的地:一年级女生宿舍楼。
自然,擅闯女生宿舍绝非绅士所为,但以他如今对气息的掌控与潜行经验,避开那位嗅觉敏锐如猎犬的舍监女士,倒也并非难事。
几个巧妙的视觉引导与气息遮断,身影已如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没入宿舍楼走廊渐浓的暮色里。
然而,他扑了个空。
“不在哦。”
一位恰巧路过的、脸上点缀着几粒雀斑的棕发女生回答,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罕见出现在此的高年级前辈,“斯卡蕾特的话,这个时间通常去小卖部那边了。”
“小卖部?”
白流雪略感意外,随即想起她那令人咋舌的、用分身经营数百年积累下的庞大家底,支撑一点学院零食开销,简直如九牛一毛。
“那个……”
见他沉吟,雀斑女生与旁边凑过来的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小心翼翼开口,声音里压抑着兴奋,“前辈,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传闻?”
白流雪回过神,最近他自动过滤了太多无谓的嘈杂信息。
“就是……您在和一年S班的斯卡蕾特交往的传闻啊!”
另一个短发女生忍不住接话,眼睛亮晶晶的。
白流雪怔了半秒,这才将之前自己带走斯卡蕾特、又长时间未在学院露面等一系列举动,与可能催生出的种种联想联系起来。
年轻学生间蓬勃的想象力与无远弗届的传播力,果然不容小觑。
“不是那样,”他有些无奈地解释,试图掐灭这无端的火苗,“只是……关系不错的妹妹。”
按学院登记的年龄,十六岁的斯卡蕾特,称一声妹妹倒也合乎情理。
“诶……真的吗?”
他的否认似乎反而激起了女生们更大的探究欲,她们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们都懂,前辈不用隐瞒啦”的神情。
“真的不是。”
“好吧好吧~”雀斑女生拖长了语调,笑嘻嘻道,“不过听说很多前辈刚开始谈恋爱时,也都是拼命否认,最后都成真了呢!”
“我……”
白流雪一时语塞。
自入学以来,他何曾有过余裕经营什么风花雪月?即便曾与普蕾茵有过权宜之计的伪装,也早已是翻篇的旧事。
这些孩子到底从哪听来这些?
“好了好了,前辈不是还要去找斯卡蕾特吗?快去吧快去吧!”
女生们嬉笑着散开,留给白流雪一个“我们很识趣,不打扰你们了”的暧昧眼神。
白流雪揉了揉后脑勺,转身朝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晚风穿过庭院,卷起枯叶,沙沙作响。
“末日临近的阴影下,却还在为这种青春期的恋爱传闻烦心,真是……”他摇摇头,将那一丝莫名的烦躁压下。
若是阿伊杰或洪飞燕那样心性透彻的人,大概根本不会在意这些无稽之谈吧。
…………
小卖部旁连接着一个小巧的公园,是学生们课后喜爱的聚集地,尤其在这晚餐前后。
几张粗糙的石桌石凳边,三三两两坐着享用简单餐食或低声谈笑的学生。
白流雪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头即使在渐浓的暮色中也异常醒目的乳白色长发。
斯卡蕾特正与几名同级女生坐在一起,小口吃着什么。
他走近时,恰巧听到斯卡蕾特用一副漫不经心、仿佛谈论天气般的语气对同伴说着:“……所以说,枫叶红在秋天其实很挑肤色,搭配不好反而显暗沉。”
“斯卡蕾特。”
白流雪出声。
斯卡蕾特转过头,碧绿的眼眸在捕捉到他身影的瞬间,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微光,随即被一种刻意拉长的、带着凉意的语调覆盖:“啊呀,真是“好久不见”了呢,白流雪前辈?”
“好久不见……吗?”
白流雪走到石桌旁。
虽有一周未专门碰面,但在学院里总归打过照面,这“好久”从何谈起?
“就是好久不见了。”
斯卡蕾特放下手中的食物,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无波。
“…好吧。”白流雪从善如流,转而问道,“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她端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他,碧眸在暮色中显得幽深,“前辈专程找来,是有什么事吗?”
原本是为了询问关于空间本质的感悟与哈泰灵剑术更深层的联系而来,但话到嘴边,某种源自灰色神殿磨砺出的敏锐直觉却发出了无声的警报。
此刻,在此地,提起这个沉重而危险的话题,似乎并非明智之举。
面对这位心思莫测、力量正在缓慢复苏的女巫之王,谨慎些总不会错。
“嗯,是有点事。”他含糊地应道,目光下意识地游移,恰好与桌上另外几名女生充满好奇与探究的视线对上。
那几个女孩立刻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啊!我们是不是该去占自习室的位置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今天人肯定多!”
“那、那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啦!”
“喂,等等,我不是……”
白流雪试图解释,但女孩们已嬉笑着,像受惊的雀鸟般快速跑开,留下他和斯卡蕾特两人,以及石桌上瞬间空旷起来的尴尬。
晚风穿过光秃的枝桠,现场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白流雪轻咳一声,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切入:“最近,听到些传闻。”
“嗯?什么传闻?”
斯卡蕾特单手托腮,侧脸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暗金色的云霞,仿佛对此毫不在意,“我只听说,今年流行在指甲上画极细的金线。”
“……”
白流雪感到这对话模式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决定放弃无谓的迂回,“是关于你和我正在交往的传闻。我想你可能听到了,怕你觉得困扰。”
“白流雪。”
斯卡蕾特忽然转过头,碧绿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打断了他可能继续的解释。
她的声音不再刻意透着那股凉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千年沉淀下的平静,“那种传闻,我根本不在乎。你应该知道,我活过的岁月里,旁人的闲言碎语,如同掠过山巅的风,留不下任何痕迹。”
“我知道。”
“那你是因为这个,才一直没来找我?”
她的问题轻轻抛来,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某种分量。
“呃……算是吧?”
白流雪顺势应下,尽管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但此刻用作借口倒也合适。
斯卡蕾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将脸颊边一缕被晚风吹乱的乳白色长发别到精巧的耳后。
这个略带少女娇态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因那双眼眸中沉淀的、绝非少女能有的光芒,而显出一种别样的韵味。
“我不在乎那个传闻。”她重复道,语气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是吗?”
“反而……”她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如投入深潭的石子般漾开涟漪的弧度,“觉得还不错?毕竟,我漫长到近乎无聊的生命里,还从未“谈过恋爱”呢。”
“你活了上千年……”
“正因如此,”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岁月积尘般的慵懒与一丝玩味,“从诞生起,我便被尊为“女巫之王”,高踞王座。你以为,有谁敢,有谁配,与我进行凡俗意义上的“恋爱”?所以,这种传闻对我来说……像是一种新奇的、未曾体验过的游戏。你可以更“积极”一点看待,我觉得这一切,都颇有趣味。”
活了一千年的存在,因凡俗的恋爱游戏而感到有趣。
白流雪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被自己带入这陌生学院生活的她,需要一些“乐趣”来锚定这平淡的日常,需要一些新鲜感来对抗漫长生命带来的倦怠。
如果放任她在无聊中沉淀,天知道这位心思莫测、力量正在恢复的女巫之王会为了找乐子而做出什么。
能让斯卡蕾特保持“愉快”与“稳定”,这无伤大雅的传闻,便算有了其存在的价值。
“我明白了。”
白流雪点点头,做出了决定,“那就随它去吧。不必特意澄清。”
得到肯定的答复,斯卡蕾特脸上的笑容似乎明媚了少许,那碧绿的眼眸在渐暗的天色中,如浸在深潭里的宝石,流转着幽光。
“说定了?那以后,要经常“露面”哦。比如,一起吃饭,或者……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散步。明白吗?”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狡黠要求。
“…好。”
白流雪应下,这并非难事。
“那么,我先去找刚才的朋友了~!她们大概在自习室等我。”
她心情颇佳地起身,乳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后微微晃动,步伐轻盈地朝同伴们离开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廊柱的阴影。
白流雪独自站在石桌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表情若有所思。
“如果这样能让她安稳些,少些不可预测的举动……”
这个念头如释重负般尚未完全转完,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灼热的视线感,忽然如烧红的针尖,毫无征兆地刺在他背脊中央。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洞穿的、沉甸甸的专注。
他骤然转身,迷彩色的眼瞳在瞬间锐利如鹰隼,扫向那视线的来源……
公园边缘,一株叶片几乎落尽的巨大枫树下,不知何时静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暮色与交织的枯枝树影模糊了来人的面容与衣着细节,唯有那一头如瀑垂落的银发,在远处廊下刚刚亮起的魔法灯晕染下,泛起一抹清冷如月华、又灼灼如暗火的水银微光。
那人似乎已静静伫立了许久,目光穿透逐渐昏暗的空气与稀疏的林木,无声地、久久地,落在白流雪的身上。
那目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能将暮色点燃的灼人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