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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的闪现天才:第四百三十七章 封印

真是多事的一天。 本已身心俱疲,只为一缕渺茫的希望奔波,却接连卷入兽人部族的百年积怨、前女巫猎人的隐秘过往、古代凶兽的破封危机…… 一连串事件如同被无形之手推动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倾轧而来。 幽蓝色的特里芬剑刃上,粘稠的、泛着诡异磷光的暗蓝色血液正缓缓汇聚、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蚀出细小的坑洞,散发出刺鼻的腥甜与腐败气息。 “棕耳鸭眼镜”在视野一角闪烁起淡淡的警告红光,提示血液含有高阶神经毒素与灵魂腐蚀属性。 白流雪只是随意地甩了甩剑身,将大部分污血震落,对那些警告置若罔闻。 这点毒性,还不足以突破他如今经过多重强化的身体与环绕周身的纯净魔力场。 “那、那边……” 一个颤抖的、嘶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流雪侧过头,看到刚才还面目狰狞、怒吼着要烧死“女巫”的狼首兽人首领,此刻正被两名族人搀扶着,他脸上涂抹的战纹被汗水、烟灰和泪水糊成一团,那双原本充满仇恨的猩红眼眸,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后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崩溃的茫然。 “感谢您……真心……感谢您……” 他几乎语无伦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灼伤的抽痛,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白流雪身上,仿佛这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白流雪并非为了这份感谢而出手。 当生命在眼前遭受威胁时,他不会去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仅仅因为他拥有阻止的能力,而对方是正在遭受死亡威胁的生灵。 这个简单的逻辑,就足以驱使他行动。 既然有可能,便没有犹豫的理由。 他没有回应兽人首领的感谢,只是静静地、用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目光,注视着这群劫后余生、却陷入另一种痛苦的兽人。 获救的庆幸很快被更汹涌的认知颠覆与道德重压所淹没。 从年长沙满语无伦次的讲述与其他老战士崩溃的哭嚎中,真相的碎片迅速拼合:他们五十年来憎恨、诅咒,今日欲焚其居、杀其人的“女巫”……正是当年以重伤代价,将肆虐森林、屠戮部族的疯狂凶兽“卡齐利斯克”封印于此,间接“驱赶”他们离开险地,客观上保存了部族血脉的“恩人”。 五十年的流离失所,五十年的怨恨滋养,半个世纪的苦难溯源……最终指向的,竟是一个为了保护他们而自我放逐、承受反噬的守护者。 而他们,刚刚还试图用火焰与辱骂,将这位恩人连同其栖身之所一同化为灰烬。 该如何面对这份扭曲的“恩情”? 又该如何偿还这盲目的、滔天的“罪孽”? 许多兽人战士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呜咽。 有人疯狂地用头撞击焦土,有人撕扯着自己的皮毛和衣物。 狼首首领则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呆呆地望着西克伦消失的宅邸废墟方向,眼神空洞。 白流雪移开了视线。 兽人内部的崩溃、信仰的崩塌、沉重的负罪感……这些,并非他此刻需要关心,或能够介入的。 他将滴血的特里芬剑在空气中虚划几下,残余的污秽在魔力震荡下彻底蒸发,然后锵一声,利落地归入腰间的剑鞘。 他转身,走向一直静静站在废墟边缘阴影中的西克伦。 正如所料,无论宅邸是否焚毁,这位深不可测的前女巫猎人毫发无伤,连那身陈旧的灰裙都没有沾染半点烟尘。 只是她脸上那浓重的黑眼圈,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疲惫。 当白流雪走近,西克伦用那双深褐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情绪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真有趣……你给我的"感觉",和其他魔法师完全不同。” 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即便如此……你依然能驱动如此庞大而精纯的魔力,施展那些……近乎"现象"的剑技。你……真的还能算作"魔法师"吗?” 白流雪闻言,微微沉默了片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剑柄、骨节分明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浑然一体、不再刻意区分魔力类别的、如同江河般奔涌的“力量”。 “只是在"装作"魔法师而已。” 他抬起头,迷彩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映出奇异的色泽,坦然回答。 “装作?” 西克伦挑眉。 “嗯。”白流雪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确认,“现在的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魔法师"了。” “那是什么?” “比起魔法师……”他脑海中忽然闪过那个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那位曾以凡人之躯挑战神月、最终身陨的传奇……哈泰灵。 他记得哈泰灵在某个文献碎片中,对自己的称谓。 “或许……称自己为"剑士",或者"骑士",更合适一些?”白流雪不太确定地说道,这个称谓对他而言既陌生,又隐隐有种奇异的契合感。 “剑士……骑士……” 西克伦咀嚼着这两个在现代魔法文明中已近乎“古典”甚至“落伍”的词汇,嘴角竟微微向上扯动,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追忆意味的笑容。 “确实……在这个"大魔法时代",这样的自称,很有些陌生感呢。” “难道……曾经有过"剑士"并不陌生的时代吗?”白流雪反问。 “哈哈……那倒也是。”西克伦低笑一声,笑声干涩,“毕竟,"魔法使"的时代……似乎从未真正"结束"过,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 她的目光越过白流雪的肩膀,投向远处那群如同受伤困兽般、在罪疚与茫然中挣扎的兽人。 他们似乎几次想鼓起勇气朝这边走来,对西克伦说些什么,眼神中充满了乞求、羞愧与无措,但最终都在西克伦那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视线下,畏缩地低下头,不敢上前。 她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转向白流雪:“还站着干什么?房子也烧了,暂时也没别处可去。你不是在找"女巫"吗?我女巫猎人的"能力"还没丢光,总能帮上点忙。一起行动吧。” “谢谢。不过……”白流雪也瞥了那些兽人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不和他们……稍微"对话"一下,也没关系吗?”他并非同情心泛滥,只是觉得或许该有个“了结”。 西克伦深褐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洞悉他未尽的疑问。 “我倒是无所谓。”她缓缓说道,声音平淡无波,“问题在于……他们是否"无所谓"。没有"道歉"或"解释"的机会,就这样突然从他们的世界"消失"……对他们而言,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是吗?” “道歉,能够减轻心灵的负担。”西克伦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透彻,“而现在,他们将永远背负着关于"我"这个人的、沉重的心灵负债,度过每一天。回想起今日的愚行,回想起被拯救的性命,回想起五十年的误解与仇恨……这份无处安放、无法偿还的罪恶感,会如同最顽固的荆棘,缠绕他们的灵魂。” 对有情感、有集体荣誉感与道德观的兽人种族而言,这种持续的精神折磨,远比肉体的伤痛或一时的责难更为残酷。 时间或许会冲淡尖锐的痛苦,但其重量不会真正消失。 他们对“恩人”犯下大错、恩将仇报的事实,将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终生烙印在他们的部族记忆与个体良知之中。 “这,可以说是……女巫猎人特有的"惩罚"。” 西克伦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冷酷还是悲哀。 她不再看那些兽人,转身朝着森林外围尚未起火的方向走去。 “好了,现在就出发吧。时间……应该不多了。” 白流雪不再多言,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的行囊。 时间确实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斯卡蕾特的安危,他迈开脚步,跟上了西克伦的背影。 帕纳莱特挠了挠乱糟糟的褐发,看了看远处失魂落魄的兽人们,又看了看迅速离去的两人,耸耸肩,也小跑着跟了上去,嘴里还嘀咕着:“哎呀呀,真是冷酷呢……不过,关我屁事~” 三人身影很快没入尚未被火势波及的密林阴影,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与未散的烟尘中。 焦黑的废墟旁,只留下那群兽人,在晚风中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呜咽,长久地、徒劳地凝视着恩人消失的方向,余生都将被此刻的愧疚与无措反复煎熬。 ……………… 嘚嘚…嘚嘚… 老旧马车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急促而单调。 窗外,暮色已沉,远天最后一抹绛紫也即将被深蓝吞噬,零星的星辰开始闪烁。 车厢内气氛有些凝滞。 听完白流雪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叙述,关于他要寻找的“女巫”的真实身份,西克伦正端着水囊喝水,闻言猛地一呛! “噗!咳咳咳!!” 水呈雾状喷了出来,坐在她对面的帕纳莱特猝不及防,被喷了满脸,水滴顺着她纠结的褐发和惊愕的脸颊滑落。 但此刻气氛太过诡异,她甚至忘了抱怨,只是瞪大双眼,看看剧烈咳嗽的西克伦,又看看一脸平静的白流雪,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西克伦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用力拍着胸口,脸上那浓重的黑眼圈都似乎因震惊而更显深暗。 她用一种混合着荒谬、骇然、以及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白流雪,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 “你……你要找的女巫……不是别人……” 她嘶哑的声音带着颤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疯子……”西克伦用指甲狠狠抓挠着自己本就凌乱的深棕色长发,发出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呻吟的低吼,“我这是……遇到了一个比想象中疯狂一百倍的家伙!” “不是别人……而是女巫之王……”她再次重复,仿佛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爆炸性的事实。 “女巫之王……很难找吗?” 白流雪迷彩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问出了一个听在西克伦耳中近乎“天真”的问题。 “呼……” 西克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向破旧的车厢壁,深褐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树影,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难找……根本就不是问题所在。”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资深者特有的凝重,“达到她那种境界的、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存在……在被"特定方式"追踪的瞬间,往往就能立刻察觉。尤其是针对性的"猎巫"感应……对于我们女巫猎人来说,试图追踪女巫之王,几乎是自杀行为。历史上不止一次,最顶尖的女巫猎人在锁定她的瞬间,反而被反向定位、隔空咒杀。久而久之,再无人敢将"女巫之王"列入狩猎名单。” “哦?” 白流雪眼睛微微一亮。 这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坏消息,反而像是一道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曙光! “女巫猎人追踪的瞬间……对方就能察觉到,是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迷彩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急切而明亮的光芒,紧紧盯着西克伦。 西克伦被他这突然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的……这是基于灵魂层面与规则层面的"警示"……怎么了?” “请问,您还记得……最后一次有女巫猎人尝试追踪女巫之王,是什么时候的事吗?”白流雪追问,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 西克伦蹙眉思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我……并不清楚所有女巫猎人的动向,很多信息也遗失了。但据我所知的、相对可靠的传闻……大约是在五百年前。当时最强大的几位女巫猎人之一,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试图追踪女巫之王斯卡蕾特的踪迹……结果,连面都没见到,就在一次看似平常的夜间冥想中,灵魂寂灭,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安全屋里。自那以后,就再没有女巫猎人公开或私下尝试过追踪女巫之王。那是一个默认的禁区。” “五百年前……” 白流雪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在平复胸中激荡的惊涛,他眼中那抹光芒越来越亮。 “那么……如果,现在,突然又有女巫猎人……开始追踪女巫之王……”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会怎样?” 西克伦反问,眉头皱得更紧。 “对女巫之王斯卡蕾特来说……这将是极其异常、极不寻常的事情!” 白流雪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嗯……确实。”西克伦认同,“会让人觉得……"这些家伙是不是疯了?"或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变故?” “正是如此!” 白流雪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什么?” 西克伦和帕纳莱特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不知是什么原理……”白流雪目光灼灼地看向西克伦,那眼神中的期待与恳求几乎要满溢出来,“您的追踪能力……能立即开始吗?现在,马上?” 被白流雪如此炽热而认真的目光注视着,西克伦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与压力。 她本能地想要退缩,但对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执着,又让她感到某种沉重的、无法轻易拒绝的东西。 “也、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准备,而且效果和范围……”她语速有些快,“为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这太危险了!万一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甚至不悦……” “解释原因……很复杂。”白流雪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但可以吗?请务必试一试!” “……现在马上不行。”西克伦在对方的目光压迫下,艰难地摇了摇头,但又立刻补充道,“需要到附近的城镇或村庄,找一个相对安静、不受干扰的地方,举行一个简单的引导仪式,才能将"追踪"的意念清晰定向地发送出去,而不是散乱地扩散。这能稍微降低……嗯,被"过度关注"的风险。” “太好了!” 白流雪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纯粹至极的喜悦笑容,甚至忍不住轻轻挥了一下拳! 那笑容如此明亮,如此真实,与他平日大多时候的平静、疏离或偶尔的戏谑截然不同,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 他如此高兴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却又沉重如山。 最近五百年来,没有女巫猎人追踪过斯卡蕾特。 这意味着,针对她的“猎巫感应”早已沉寂。 而现在,斯卡蕾特失去了她珍视的分身,本体被封印在未知之地,与外界几乎隔绝。 在这样的时候,突然之间,沉寂了五百年的、针对她的“猎巫感应”再次被激活…… 这无疑会像在死寂的深潭中投入一块巨石,引起剧烈的、无法忽视的“涟漪”! 也许,斯卡蕾特能通过这异常的感应,瞬间意识到有人在找她。 而且,是用了某种与她、与女巫猎人古老纠葛相关的、极其特别的方式在“呼唤”她! 这,简直就像是向不知身在宇宙哪个角落的斯卡蕾特,发射了一枚独一无二、只为她一人闪烁的“信号弹”! 即便发出了这样的信号,斯卡蕾特可能因为封印或其他原因无法回应,甚至无法移动。 这可能是一个看似毫无实际作用的举动。 但,仅仅是有可能向她传递“我在找你”这个信息的可能性,仅仅是有机会打破那可能笼罩着她的、长达五百年的、无人问津的孤独寂静,就足以让白流雪的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与希望! 他必须让她知道。必须。 看着她留下的“你要找到我”,他想回应……“我正在找你。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你。” 仅仅是“有可能”做到这一点,就让他觉得,一切的奔波、一切的艰险,都有了意义。 白流雪这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喜悦反应,让西克伦和帕纳莱特都感到一阵陌生与震动。 在她们短暂的接触中,白流雪总是维持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冷静,甚至偶尔带点玩世不恭的扑克脸,极少表露如此纯粹而强烈的情感。 此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只为那个名字……女巫之王斯卡蕾特。 “看来……女巫之王,真的对你而言,是极其特别的人啊。”西克伦低声感叹,语气复杂。 “我有什么理由……在一位女巫,和一位前女巫猎人面前,说谎呢?”白流雪收敛了些笑容,但眼中的光未减,语气认真。 帕纳莱特在一旁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之前……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是女巫的?一般的魔法师,甚至很多专精感知的,都没那么容易看破我们的"掩饰"。”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警惕。 如果身份这么容易被识破,那她以后行走大陆,岂不是危机四伏? “和女巫一起生活久了……似乎自然而然就拥有了这种模糊的"感觉"。”白流雪想了想,给出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而且,我也说了,我和一般的魔法师……不太一样。算是,某种特殊体质吧。” “嗯……应该是这样吧?呼……” 帕纳莱特将信将疑,但也无法深究,只能灌了口酒,压下心头的不安。 ……………… 交谈间,马车抵达了一个位于森林边缘、规模不大、看起来有些破败的人类村庄。 夜色已深,村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大多村民早已歇息。 白流雪一行人的装束不算华丽,但风尘仆仆中带着不凡气息,不过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这种偏僻小村,偶尔有冒险者或旅人借宿,并不稀奇。 西克伦在村里默默转了一圈,很快在村庄最外围,找到了一栋明显废弃已久、屋顶半塌、窗户破损的旧屋。 她推门而入,里面蛛网遍布,灰尘厚积,弥漫着霉味。 然而,接下来她的举动,让白流雪有些意外。 她没有选择阴暗的角落,反而仔细地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靠近唯一完好窗户的空地。 然后,她甚至从随身的旧布包里,取出几块干净的素色麻布,铺在地上。 接着,她又拿出几根短小的、似乎经过处理的白色蜡烛,以及一小盒细腻的白色粉笔。 看着西克伦一丝不苟地用魔力微风拂去天花板角落的蛛网,甚至试图调整歪斜的破灯笼,白流雪忍不住开口道:“我以为……仪式会在更阴暗、更……有"氛围"的地方进行。” 他脑海中闪过某些关于邪恶仪式的刻板印象。 西克伦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头也不回,用她那特有的嘶哑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说道:“真是可笑的刻板印象。即使是女巫猎人的"追踪仪式",也需要清晰的视线、稳定的环境,以及尽可能"纯净"的介质。 蜡烛是必要的引导与增幅,但混乱与污秽只会干扰精神的集中与魔力的精确传导。” 她将最后一根蜡烛摆好位置,继续道:“确实,有些能力不足、故弄玄虚的下级猎手或邪术师,喜欢在肮脏混乱的环境中进行仪式,利用黑暗和心理暗示来弥补自身技艺的不足,或是营造恐怖氛围达成其他目的。但真正的、涉及高阶存在感知的仪式……必须在尽可能"洁净"、"稳定"的空间进行。在污秽杂乱之地,纯粹的意志与精准的魔力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魔法阵的线条,哪怕混入一丝灰尘或杂质的干扰,都可能导致能量流紊乱、坐标偏差甚至反噬。很麻烦。”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烹饪常识。 说完,她不再理会白流雪,跪坐在铺好的麻布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片刻,似乎在调整状态。 当她再次睁开那双深褐色眼眸时,里面的疲惫似乎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冰冷的清明。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拈起一根白色粉笔,手腕稳定而轻柔地落下,开始在铺平的麻布上,绘制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小符文、几何图形与流动线条构成的魔法阵。 线条纤细却精准,每一笔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与魔力波动,与白流雪所知的任何魔法学派阵图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古老、隐秘、直指“狩猎”与“锁定”本源的奇异气息。 白流雪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专注地观察着这个魔法阵的绘制过程。 他并没有佩戴“棕耳鸭眼镜”,但不知为何,那些流动的线条、那些奇异的符文,在他眼中并非完全陌生。 它们仿佛与他脑海中某些深藏的、庞杂的、尚未完全梳理的知识碎片产生了隐约的共鸣。 就在西克伦即将完成魔法阵东北方向,一个关键节点符文时,白流雪的眉头无意识地蹙了一下。 他感觉那个符文的最后一笔收势处的“点”,与整个法阵的能量流转韵律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不协调。 这种不协调感如此清晰,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那个……话说,1点方向的那个符文……收尾的"点",是不是多了一点点,或者……位置偏了微毫?” 西克伦正在绘制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 那一点粉笔灰,恰好因为她瞬间的停顿,飘落在了符文边缘,形成了一个细微的、不该存在的“杂点”。 “啊……是的。不小心,洒了点粉笔灰。” 西克伦的声音极其干涩,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警惕,以及更深沉的困惑,死死盯向白流雪。 咚。 仿佛有无形的重锤落下。 说出话的白流雪,承认“失误”的西克伦,以及在一旁瞪大眼睛、连酒都忘了喝的帕纳莱特。 三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废弃旧屋外,夜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屋内烛火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变幻的影子。 几秒死寂后,西克伦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知道女巫猎人的魔法?认识这个"狩魂之引"法阵?” 白流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女巫猎人的魔法?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是与正统魔法体系几乎平行、隐秘流传、对使用者有血脉或灵魂苛刻要求的禁忌知识! 即使是“棕耳鸭眼镜”的资料库,对这方面的记载也极其模糊残缺! 没有眼镜的他,在魔法理论层面甚至可以说是个“半文盲”。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纹路清晰,蕴含着如今磅礴的力量,但这力量与“知识”是两回事。 刚才那种“洞悉”感从何而来? “不……”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我没有……学过。只是……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或"感受"过类似的波动……然后,就觉得那里……不太对。” 这解释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是吗?” 西克伦深深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灵魂一探究竟,“你之前说,从小就和女巫之王一起生活……她为了让你有对抗女巫猎人的能力,或许……暗中传授过你一些最核心的、关于猎巫魔法原理与破绽的知识?” 西克伦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是这样的。” 白流雪在心中立刻否定。 事实上,他与斯卡蕾特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而且大部分时间是在斯特拉学院,斯卡蕾特以“问题学生”的身份出现,教导他的更多是魔力掌控、实战技巧与一些超越常规的“感悟”,从未涉及如此专业、禁忌的女巫猎人魔法知识体系。 “可是……为什么我会知道?” 这个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最近,这种“异常”似乎越来越多。 即使不依赖“棕耳鸭眼镜”,他也能在需要时,“想起”或“直觉感知”到眼镜资料库中的某些知识。 仿佛那些海量信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与他的记忆、意识乃至灵魂本身,悄然融合。 “好了,专心。现在,要开始了。” 西克伦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看着白流雪的眼神,已彻底改变,多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探究。 她迅速用指尖拂去那个多余的粉笔灰点,以完美无瑕的笔触补全了符文。 接着,她站起身,就在这简陋的废墟中,缓缓脱下了那件沾满灰尘与岁月痕迹的灰色旧裙。 里面,是一身毫无装饰、洁白如雪、质地奇特的贴身祭祀长袍。 袍子纤尘不染,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 她深棕色的乱发似乎也在某种无形力量下变得柔顺了一些,披散在肩头。 尽管脸上浓重的黑眼圈与疲惫依旧,但当她换上这身白袍,肃穆地跪坐回魔法阵中央时,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散发出一种古老、庄严、不容亵渎的凛然气息。 白流雪立刻收敛了所有杂念,屏息凝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西克伦身上,集中到了那个即将发动的、可能通向斯卡蕾特的仪式上。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一刻,对他而言,无比重要。 斯卡蕾特在消失之前,耗尽最后的力量,留给他的,只有那五个字…… “你要找到我。” 或许,直到刻下这行字的瞬间,斯卡蕾特内心也未曾抱有任何希望。 在长达千年的孤寂岁月里,从未有人找到过她被封印的本体。 她或许也在害怕,害怕自己这个“麻烦的老师”一旦消失,白流雪会渐渐将她遗忘,继续他原本的生活,走向没有她的未来。 因为她被封印在连声音、光线、时间都仿佛凝滞的绝对寂静之地,无法感知外界的任何消息。 所以,在经过了仿佛永恒般漫长的等待与寂静之后…… 此刻,白流雪终于有可能,向她发出第一声微弱的、跨越无尽时空阻隔的“回应”…… “我在找你。” 仅仅是有可能传递出这个信息,仅仅如此,就足够了。 为了不让在无尽黑暗中等待的她,感到不安与绝望。 为了不让她在永恒的孤寂中,以为已被彻底遗忘。 哪怕只是一句话,哪怕这信号微弱如风中之烛,他也要让它亮起,让她知道…… 他从未放弃。 他正在路上。 无论她在何方,他必将抵达。 废弃的屋舍内,烛光稳定。 西克伦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洁白的长袍无风自动,她深色的嘴唇开始无声开合,念诵着无人能懂、却引起周围魔力随之规律震颤的古老咒言。 地上的魔法阵,逐一亮起幽白色的、冰冷而精准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搜寻”与“标记”的意志,缓缓向上汇聚,在西克伦头顶上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由光线构成的、极其复杂的立体徽记虚影。 那是女巫猎人追踪术式的终极显化。 白流雪紧紧握拳,迷彩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旋转的光之徽记,仿佛要透过它,望穿无尽的时空与维度。 “斯卡蕾特……”他在心中,无声地、无比坚定地呼唤。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