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1983:我的香江岁月:第119章 复仇记(九)
“我们要做的,是尽量控制波及范围,比如,在动手前,想办法匿名提醒那些被赵家拖欠货款的小供应商,让他们减少供货或要求现金结算,尽早撤离。”
“虽然这可能打草惊蛇,但……商业战争没有真正的无辜者,我们只能选择将伤亡减到最低。”
晚上十点,就在陈时准备离开时,暗线电话突然响起。
是刘锦荣。
“陈生!有两个消息!”刘锦荣的声音带着兴奋,“第一,永昌贸易常用的物流公司叫"迅达货运",老板是潮州人林豹,14K的小头目,专做偏门运输。我查到,迅达货运的会计是林豹的小姨子,最近因为分账不均,和林豹闹翻了,正在找下家!”
陈时眼神一凝。
“第二,”刘锦荣压低了声音,“澳门周的那艘快艇MA-873,我查到了。它每周三晚上会从澳门到香港流浮山,接一个人,周伯涛!汇丰那个信贷经理!我的人跟了一次,周伯涛坐快艇去澳门,两小时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公文包!”
陈时猛地站起,与沈墨对视一眼。
周伯涛果然在收受黑钱!
“有照片吗?”陈时追问。
“有!虽然模糊,但能认出来!”刘锦荣很快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几张偷拍的照片,记录了周伯涛上下快艇以及手持公文包的过程。
“铁证如山!”陈时握紧照片,“银行高管与洗钱中间人秘密会面,收取现金。这份证据足以让周伯涛和汇丰银行都吃不了兜着走!”
刘锦荣又提醒道:“陈生,还有件事,澳门周那边好像察觉有人在查他,这两天他的人在码头附近转悠,你们要格外小心。”
陈时想起澳门旅馆外的摩托车声:“我知道了。阿刘,再帮我做件事,想办法接触迅达货运那个会计,我要她手里的真实账本!”
挂断刘锦荣的电话,陈时静静坐了几分钟。
香港中环永昌实业大厦顶楼。
赵永昌站在落地窗前。
白日里周伯涛那通含糊其辞的电话,此刻仍在耳边回响。
“赵生,最近……好像有人在查永昌的旧账。不是正规渠道,是私下里在摸。我这边暂时压着,但对方手法很专业,专挑那几笔大额贸易融资和青衣地块的抵押贷款问……”
“查清楚是谁了吗?”
助理阿坤微微欠身:“还在查。对方绕了三四道关系,没有直接接触档案室的人。但根据几个经手人的反馈,问题集中在年到八三年间的贸易流水,还有青衣地块规划变更前后的估值文件。”
青衣地块。
贸易融资。
赵永昌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这是他资本棋局中最敏感的两根神经。
前者关乎他如何用贿赂撬动两千多万的地价红利,后者涉及永昌贸易如何通过虚假合同从银行套取近亿资金。
知道这两条线内情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个个与他绑在一条船上。
谁会碰这些?
“会不会是银行内部的常规复查?”阿坤试探着问。
“不会。”赵永昌斩钉截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周伯涛没收到总行风声,说明是私下动作。这种精准打击……”
“分明是冲着我赵永昌来的。”
他脑中迅速闪过几个潜在对手的面孔。
做航运的郑家。
搞地产的何氏。
甚至英资背景的怡和贸易。
但逐一排除后,一个如鬼魅般从记忆深处浮现。
陈时。
三个月前那个本该被轻松碾碎的陈家小子。
赵永昌清楚地记得那个下午。
他稳坐陈家客厅,看着陈国栋颤抖的手移向那份卖厂合同。
永丰银行的抽贷通告已经下达,陈家的资金链被扼死。
在他看来,这局棋已经将军。
然后陈时回来了。
提着个破旧的旅行袋,风尘仆仆。
赵永昌当时还在心中嗤笑,以为这年轻人要上演什么悲情戏码。
直到陈时拉开旅行袋拉链,倒出二十四万八千现金,又将一张六十五万的汇丰本票拍在桌上。
“现金在这里,支票在这里。”
“永丰银行的债务,今日清了。”
那一刻,赵永昌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
更让他难堪的是后续。
陈时当众撕毁了他的《永昌贸易订购合同》。
那张纸在空中碎裂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赵公子这份"好意",我们陈家消受不起。”
陈时当时的声音字字如刀。
赵永昌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那是赵永昌这些年顺风顺水的商途上,第一次被人当众打脸。
“赵生?”阿坤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赵永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
那次的失败被他归结于轻敌和意外。
陈时不知从哪里凑到了钱,又侥幸看穿了合同陷阱。
他很快调整策略,动用人脉全面封锁香港的特种染料供应,同时暗中煽动陈国梁逼宫夺权。
一切似乎又回到正轨。
不久传来“喜讯”。
陈时冒险北上蛇口寻找原料,而陈国梁果然跳出来,以“避免血本无归”为由要求分家变现股份。
赵永昌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线人的汇报。
他甚至想象着陈时在蛇口碰壁后绝望的表情,以及陈国梁拿着股份转让书来找自己邀功的嘴脸。
直到那天,他亲临陈家,准备做最后的收割。
他记得陈时“失魂落魄”地回来,承认蛇口之行失败,原料没了,钱也打了水漂。
他记得陈国梁如何急切地逼迫,自己如何适时抛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收购意向书。
他也记得陈时如何“走投无路”地恳求陈国梁,愿意出更高价格买下股份,好让陈国梁“拿着现钱安度晚年”。
当时他心中嗤笑,以为这年轻人是病急乱投医,死要面子活受罪。
直到刘锦荣带着人,抬着从蛇口运回的、印着“华美塑料制品厂”字样的原料箱,大摇大摆地走进陈家客厅。
直到陈时收起那份刚刚签完的股权转让协议,对瘫倒在地的陈国梁平静地说:“二叔,路是自己选的。”
那一刻,赵永昌才猛然惊醒。
从头到尾,自己都在陈时的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