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让陈时有些诧异。 陈时本以为周伯涛带着赵永昌上门，逼得父亲几乎签下卖身契。 只是因为银行的规则而已，原来他真的是与赵家结盟的。 那我定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先生，你那边？”陈时转向沈墨。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桌上厚厚一叠复印件摊开。 那是永昌贸易与几家注册于维京群岛（BVI）的空壳公司之间的贸易合同副本。 他指着一份1982年11月的合同：“永昌贸易向“百利国际”采购“高级电子元件”，数量一万件，单价一千港元，总价一千万港元。”他又指向一份对应的航运单据，“看，货柜编号、船名、航次，全都对得上，天衣无缝。” 然而，沈墨随即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一份通过李国明老关系弄到的香港海关进口记录副本。 “但海关记录显示，同一个货柜编号，报关的货物是“塑料玩具”，总价值仅五万港元！” 陈时瞳孔微缩：“货不对板，价值虚高二十倍。所以，真实的货物只值五万，但赵家利用这份虚假合同，从银行套取了一千万的贷款？” “不止这一单。”沈墨又翻出一份1983年3月的合同，“看这份，永昌贸易向“达丰贸易”出口“精密仪器”，价值八百万港元。但海关出口记录显示，同一货柜装的是“废旧五金”，价值两万港元！” 沈墨总结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典型的“循环虚报”：进口时虚报高价值，套取银行贷款；出口时再虚报高价值，制造虚假营业额，完成所谓的“贸易闭环”。而那些低价值货物，甚至可能是空箱，只是在码头仓库里转了一圈，或者根本没离开香港！” 李国明在一旁补充：“我联系了一个以前的仓库管理员老刘，他也证实，赵家长期租用葵涌码头的一个仓库，但经常是“只进不出”，或者“空箱进出”，非常可疑。” 傍晚，办公室内灯光昏黄。 陈时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将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画出了一条清晰的资金链条： 第一步：虚假贸易合同（永昌贸易BVI空壳公司） 第二步：利用合同向银行违规贷款（银行：汇丰；经办人：被收买） 第三步：贷款资金通过多次转账分散洗白（永昌贸易→百利国际→达丰贸易→提取现金） 第四步：现金用于：a.支付黄启仁钱财b.支付澳门周洗钱手续费c.投入地产投机 第五步：地产项目升值后，再抵押申请更多贷款，放大资金杠杆 第六步：用新贷款偿还旧贷款利息，维持庞氏骗局 看着这条完整的链条，沈墨脸色发白，声音干涩：“这个模式……至少运作三年了。涉及的贷款总额可能超过两亿港元。如果现在引爆，不止赵家完蛋，那几家违规放贷的银行也会引发大地震。” 陈时冷静地摇头：“所以现在不能举报。银行为了自保，会拼命掩盖，甚至可能帮赵家填补窟窿。我们必须等待最佳时机。” “等到赵家最大的一笔贷款放出，资金链最紧绷的时候，再同时引爆贸易欺诈和银行贷款违规的证据。届时银行自身难保，只能断臂求生，向赵家疯狂抽贷，那才是致命一击。” “最大的一笔贷款？”阿珍闻言，立刻在资料堆里翻找起来，片刻后惊呼一声：“找到了！永昌实业今年八月，向汇丰申请了一笔五千万港元的贷款，抵押物是“观塘厂房+青衣地块+九龙湾地皮”全部打包！但根据公开信息，这笔贷款似乎卡在审批环节，还没批下来！” 八月！ 正是赵家对陈家下手的时候！ 陈时眼神锐利如刀。 赵永昌如此急切地需要这笔五千万，是为了填补之前的窟窿，还是要有更大的动作？ 沈墨快速计算了一下：“如果这笔五千万批下来，赵家的总贷款将超过一亿五千万，每年仅利息就高达近两千万。以永昌实业的真实盈利能力，根本不可能覆盖。这已经是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必须不断借新还旧才能维持。” “贷款为什么没批？”陈时追问。 阿珍答道：“我问了银行的朋友，听说汇丰总行在重新审核抵押物估值，特别是青衣地块，最近有风声说其规划可能又会调整。” 青衣地块规划调整？陈时脑中灵光一闪，看向沈墨：“沈先生，你之前说，青衣地块的规划变更，是黄启仁操作的？” 沈墨点头：“是，1982年6月变更，赵家借此低价拿地，获利巨大。” 陈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么，如果我们让“青衣地块规划可能被打回原形”的传闻，变成银行确信的“事实”呢？” 沈墨一愣：“那地块价值会暴跌至少六成，银行抵押品严重不足，五千万贷款绝无可能获批！” “不需要真的变更规划，”陈时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只需要把“黄启仁可能因贪腐被调查”的消息，巧妙地透露给汇丰银行的风险控制部。黄启仁一旦倒台，他经手的所有规划变更都可能被重新审查——这是基于我们掌握证据的真实风险，并非散播假消息。” 阿珍眼睛一亮：“银行最怕政策风险！如果他们认为青衣地块的价值存在重大不确定性，别说新贷款，连旧贷款都可能要求提前收回！” “对！”陈时重重一拳砸在掌心，“时机就是关键！必须在赵家这五千万贷款进入最后审批阶段，即将放款前，让银行意识到风险，紧急刹车！届时赵家资金链会瞬间断裂！” 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时一人。他在白板上写下最终的行动计划。 沈墨临走前，看着这个计划，手有些发抖：“陈生，这……这会引发连锁反应，很多依靠赵家订单生存的小供应商也会被波及。” 陈时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沈先生，你的担忧是对的。赵家倒塌时，不可能不砸到人。但如果我们不推倒这棵腐树，会有更多像陈家这样的幼苗被它掠夺阳光、吸干养分，最终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