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 从导演到灯光师，从服化到场务，几十号人齐刷刷停了手里的活，窃窃私语八卦起来，手机也嗡嗡响成一片。 群里的聊天不断被刷新着：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两男争一女？” “卧槽苏导怎么会和大球星叶小雨……” “两个前男友怒撕白月光？这瓜可真好吃！” “前任修罗场+追妻火葬场？？？这瓜也太顶了吧！” “中午的盒饭都没这瓜香！” 角落里，团队新来的编导小姑娘，激动地拽旁边女生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默姐默姐！这两顶级帅哥都是咱苏导前任？” 旁边的女生默默笑着点了点头。 编导妹妹一听更来劲了：“那你说咱们苏导……会选谁啊？” 苏静也的助理乔默，托着腮，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笑得意味深长： “选谁？” 她不自觉轻嗤一声：“反正我选她现任。” 编导小姑娘眼睛瞪得更圆：“现任？苏导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乔默放下咖啡杯，翘起二郎腿，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什么时候谈的不知道。” “但祁总单方面宣布，挺久了。” 消防通道里，空气依然胶着。 徐意迟攥着苏静也手腕的力道没收。 她没挣扎，只是抬起眼，语气很平： “徐意迟。” “你要是想让我丢了饭碗，或者让我……更恨你一点，那你就别松手。” 那个“恨”字，像一把锥子，直直地扎进徐意迟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脸上所有的执拗和冷硬，在这个字面前，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苏静也没看他，抽回手，转过身，一把拽起旁边还愣着的叶小雨，大步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光线重新涌入，片场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她没回头。 拍摄终于在耽误半小时后正式开始。 叶小雨坐在化妆镜前补妆，化妆师的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眼神却一直往监视器那边飘。 苏静也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 她戴着耳机，低声和摄影指导沟通机位，手里的分镜脚本翻得哗哗响，偶尔在本子上快速写几笔。 摄影师扯着嗓子问叶小雨助理，“叶老师哪侧脸更好看？更上镜一点？” 助理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声音从监视器方向传来，干脆利落： “左脸。” 苏静也头都没抬，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划拉。 全场安静了一秒。 叶小雨的脸“腾”地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脖颈，连粉底都盖不住。 他猛地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袖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压都压不下来。 助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采访区布好光，主持人落座，对了几遍稿子。 这是一次简单的纪录片前采，主要聊些职业生涯的心路历程和拍摄前的感受。 叶小雨坐在镜头前，姿态放松，回答得滴水不漏。 主持人问什么，他接什么，气氛很融洽。 “这次纪录片拍摄，有没有什么特别期待的地方？”主持人笑着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叶小雨顿了一下。 他忽然转头，目光直直看向镜头， “希望......”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声音带着点故意的拖腔： “导演的镜头，能多偏爱我一点。” 全场再次安静。 几秒后，一阵小小的沸腾，全是压抑不住的轻笑和窃窃私语声。 苏静也低着头，耳根已经红透了。她把手里的笔转了三圈，假装在认真看分镜，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还黏在自己身上，心里已经把叶小雨骂了一百遍。 拍摄终于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现场人来人往，大家各忙各的。 苏静也赶忙把脚本往包里一塞，看了眼电梯方向，趁没人注意，贴着墙边，以最快速度往外溜。 快到电梯口时，她脚步猛地刹住。 左边，叶小雨斜靠在墙边，手里转着手机，嘴角带着得逞的笑。 右边，徐意迟沉默地站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个门神，一左一右，把电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静也站在原地，深深叹了口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第三尊门神迈着长腿走出来。 祁陌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头发打理得很精神，显然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赶过来。 他看到苏静也，眼睛一亮，然后扫了眼左右两边的人，眉头皱起来。 “苏苏，”祁陌走近，语气理所当然，“我来救你了。” 他伸手，自然地把苏静也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苏静也没躲，但也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够乱了，你别添乱。”她压低声音。 祁陌才不管她。他下巴微抬，看向对面两个男人，语气散漫又欠揍： “两位，有什么事找我吧。别缠着她。” 叶小雨嗤笑一声，抱着胳膊站直了： “我是初恋。这位是……”他瞟了眼徐意迟，语气玩味，“被遗弃的未婚夫。你呢？” 祁陌理了理大衣袖口，说得云淡风轻： “即将转正的现任。” “即将？”叶小雨抓住关键词，“这不还没转正吗？” 祁陌一点不恼，甚至笑了笑： “总比某些被辞退好几年的前任强吧？大球星。” 叶小雨脸色一黑。 眼看两人又要开启小学鸡吵架的模式，苏静也烦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只有徐意迟还像个成熟男人在一旁，静默不言。 “苏静也。”刚夸完徐意迟突然开口。 苏静也抬眸看他。 “你选一个吧。”他顿了顿：“今晚谁留下。” 苏静也愣住并撤回了刚才的金水。 祁陌立刻接话，语气理所当然：“或者我们都留下。” 叶小雨被他这不要脸的提议惊到，脱口而出： “留下干嘛？凑一桌麻将啊？” “叶小雨。”苏静也没招了，直接开口叫他。 叶小雨收起那点玩世不恭，看向她。 “我没猜错的话，”苏静也看着他，“你刚已经威胁过品牌方和合作的地方文旅了。后续拍摄我必须全程在场，不然你就甩大牌辞演。” 叶小雨眨眨眼，没有否认，甚至有点得意地点了点头。 苏静也内心翻了个白眼。 这一年多，她拍过行走的荷尔蒙、行走的两道杠、行走的男模，没有一个像叶小雨这么难搞和这么嚣张，偏偏她还不敢惹。 这项目金额太大了，大到她拒绝不了，并且还有文旅宣传意义。 她叹口气，语气放软，满是诚恳： “你放心，为了项目顺利推进，我不会再躲。后续拍摄，该我出现的场合，我会出现。” 叶小雨满意地弯起嘴角。 苏静也看着他，等着。 等了几秒。 “那，”她指了指电梯，“可以走了不？” 叶小雨嘴角的笑容僵住。敢情在这儿等着他。 他抱着胳膊，没有挪步的意思，眼神往旁边两人身上飘。 这时，叶小雨的助理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哥！教练电话！说下周比赛的事，很急！” 叶小雨皱眉，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看了眼苏静也，又看了眼徐意迟和祁陌，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快步走向安全通道。 经过苏静也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说好了，你不能躲。” 然后大步离开。 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苏静也转过身，没有看徐意迟，目光落在祁陌身上。 “祁陌，”她说，“走吧。” 然后，她直接越过徐意迟，像越过走廊里一株无关紧要的绿植，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祁陌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了眼徐意迟，这个一年前还跪在病床边、卑微得像被遗弃的孩子，此刻沉默地站在原地。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电梯门打开。 苏静也走进去，站在中间。祁陌快步跟上，在她身侧站定。 电梯门缓缓合拢。 徐意迟始终站在原地，没有追，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看着里面那个他找了一整年、念了一整年却抓不住的身影。 门，彻底关上了。 电梯开始下行。 祁陌转头，看着苏静也平静和冷漠的侧脸，小声问道： “真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留过了。”她说。 “留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