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沪都，某影视基地。 叶小雨的个人纪录片定妆照拍摄现场，镁光灯亮的刺眼，负责摄影的工作人员调试着设备。 妆造工作人员围着叶小雨打转，有人整理衣领，有人调整发型，化妆师踮着脚给他补粉。 叶小雨扯了扯紧绷的衬衫领口，表情管理得很职业，但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 这类拍摄他经历过无数次，流程机械，拍摄套路，更恼火的是今天这套西装版型偏窄，勒得他胸膛曲线突显，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余光随意扫向监视器方向—— 动作顿住。 那个坐在监视器后面、正低头看屏幕的人。 侧影纤细，一顶鸭舌帽，盘着个低丸子发，口罩遮住了脸，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手里拿着支笔，偶尔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叶小雨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 苏静也！ 他几乎是瞬间从灯光下弹起来，动作太大，蹭到了补光灯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助理在后面喊：“雨哥你去哪？”。 他全听不见，几步跨过线缆，直奔监视器方向。 苏静也正低头在分镜脚本上改备注，忽然手腕一紧，被人狠狠拽住。 她抬头，对上一双发红的眼睛。 叶小雨喘着粗气，直接把她从座位上拎起来，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拽着她就往最近的消防通道走。 苏静也踉跄两步，脚本从膝盖上滑落，散了一地。 现场几十号人，齐刷刷停了动作，瞬间鸦雀无声。 消防通道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和光线。 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微光。 叶小雨将她抵在墙角，一只手死死扣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扯下她脸上的口罩。 动作很重，带子刮过耳廓，火辣辣地疼。 他盯着她，像要把她看穿。 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动了几次，才发出嘶哑到几乎变调的声音： “苏静也。” “你终于露面了。” 苏静也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手腕被他握得发麻。她没挣扎，抬眸看他，语气云淡风轻： “嗯。好久不见。” 叶小雨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激得恼怒。 他松开她手腕，下一秒又双手撑在她头侧的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逼仄的空间里。 “好久不见？”他重复她的话，声音像淬了冰，“是啊，都分手五年了。苏老师，你够狠。” 苏静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依旧年轻俊俏，只是表情有些复杂扭曲。 她没有躲，只是淡淡反问： “狠？” “不是你说的，再也不见？” 叶小雨像被迎面打了一拳，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两年前在日本，他的确说过这话。 他当时以为是她绿了他，自尊心作祟，说了最狠的话，转头就后悔。 可谁知道她是真的不见了。 叶小雨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拍的是我？” 苏静也表情瞬间尬住。 内心咬牙切齿，脑子里已经把这个项目的甲方爸爸和江照轮流砍了一百遍。 说了今天死都不能来片场。江照拍着胸脯说：“口罩帽子一戴，尽量别说话，绝对不会被发现！” 苏静也闭了闭眼，语气透着疲惫和认命：“抱歉。如果碍你眼了，我马上消失。” 她侧身想从他手臂下钻出去。 叶小雨没让。他手臂收得更紧，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错。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厌烦。 只有一种……平静的疏离。 像在看一个普通的、不太熟的故人。 这比任何情绪都更让他心慌。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涩，却很认真： “不用消失。”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带着试探：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苏静也抬起眼，终于有了点真实的意外：“什么意思？” 叶小雨看着她，目光从她眉眼描摹到唇角，像要把这几年的空白都补回来。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微微仰头。 他眼里翻涌着某种压抑太久、已经变质成执念的东西，声音低哑： “我只是想确认……” 他慢慢俯身，气息越来越近： “你有没有，像我一样，疯狂想你。” 他的唇离她只有几厘米，带着灼热的、势在必得的气息。 苏静也猛地偏过头，用力推他肩膀。 叶小雨纹丝不动，她被他困在墙壁和胸膛之间，推拒的力道像打在石头上。 “叶小雨，你干什么！”她声音带了怒气。 就在吻将落下的瞬间，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放开她。” 这声音带着熟悉的冷冽。 叶小雨动作顿住。 苏静也整个人僵在墙角。 她没回头，甚至没敢呼吸。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皮鞋敲击水泥地面，一下，一下，逼近。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步伐走来了！ 徐意迟越过叶小雨肩头，目光落在他还捏着苏静也下巴的手上。 那眼神很冷，冷到叶小雨这个见惯大场面的人，都本能地松了几分力道。 但他没完全松开。 他转头，对上徐意迟的视线，下巴微扬，带着点挑衅。 两个男人把苏静也夹在中间，苏静也左右为男，三人谁都没说话。 消防通道里的空气像凝固了，氧气稀薄，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年。 她躲了一整年的男人。躲了很久的前任们。今天扎堆出现了。 她今天出门就看黄历，不然怎么会捅了男人窝。 还是叶小雨先开口，“徐总，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徐意迟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苏静也低垂的侧脸上。他缓缓抬起左手—— 修长的手指，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墨黑色珐琅戒圈，鎏金滚边。 一年了，他还戴着。 “可我是她未婚夫。”徐意迟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叶小雨嗤笑一声，看向苏静也：“她认吗？” 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苏静也。 两道视线太过灼热，横竖是躲不过了。苏静也无奈终于抬起头，表情有些麻木，声音发干： “我可以说话了？” 两人难得同步，同时点头。 苏静也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声线稳住： “那可以先推进工作吗？这是片场，外面几十号人等着，每分钟都在烧钱。” 她心想，妈的，要不是这次甲方爸爸给得太多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这个活。 “钱我赔。”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又同频了。 叶小雨和徐意迟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都被对方的默契恶心到了。 苏静也懒得再跟这两个活爹耗下去。 她一把拽过叶小雨的手腕，力道不小，语气公事公办： “走，先拍摄去。别让大家干等着？” 叶小雨被她这么一拉，脸上那点倔强瞬间塌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乖乖跟着走。 刚迈出一步，另一只手腕被人拉住。 徐意迟挡在她身前，手指扣着她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他看着她，一年没见，那双眼睛底下是深深的偏执和痛楚。 “苏静也，”他一字一顿，“咱俩的账，先算。” 苏静也偏头看自己被扣住的手腕，语气冷淡：“欠你的钱，我早还清了。” 徐意迟被她这话堵得愣了一瞬，然后被气笑了。 “你跟我装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