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镜子里那张脸，妆容比平时更浓，眼线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和惊讶。 是徐倩。 “艹！你鬼啊？怎么在这儿？”徐倩瞪大眼睛。 苏静也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拧紧口红盖子，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徐倩往前一步，挡住去路。 苏静也停下脚步，抬眼：“有事？” 徐倩上下打量她，扯出个讥讽的笑：“把我小叔一个人丢下，自己跑沪都来找乐子？行啊苏静也，够潇洒。” “这不正合你意吗？”苏静也语气平淡。 “那倒是。”徐倩抱起胳膊，笑意更深，眼神却冷。 “我果然了解你是什么货色。我小叔真是瞎了眼。” “说完了？”苏静也伸手要去拉门，“说完让开。” 徐倩一把按住门板：“急什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来？” “难道你是今晚的主人？”苏静也反问。 徐倩撇撇嘴，扬起下巴：“今晚这局，是我姐妹包给她刚捧起来那小明星的生日宴。” 她刻意加重“包”字，眼神挑衅，“怎么，哪个野男人带你来的？攀上新高枝了？” 苏静也对这种没营养的对话毫无兴趣：“跟你有关吗？让开。” 徐倩非但没让，反而往前又堵了半步，盯着苏静也的脸，压低声音：“你好像忘了，你还欠我一巴掌呢。” 苏静也看着她，忽然往前凑近一点，把脸送到她面前，“来啊。你敢吗？” 徐倩被她这动作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你......” “不敢？”苏静也直起身，眼神淡漠，“那就别废话。” “谁不敢？！”徐倩声音尖起来，“等小叔跟你彻底玩完，老娘第一个找你算账！” “怂货。” 苏静也吐出两个字，懒得再纠缠，侧身想从她旁边过去。 “你说谁怂货？！” 徐倩火气“噌”地冒上来，伸手狠狠推了苏静也肩膀一把。 苏静也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一步，腰磕在身后大理石材质的洗漱台边缘。 闷痛传来，她皱了下眉。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妆化得比徐倩还浓的女生探进头来：“倩倩？怎么这么久？遇到熟人了？” 女生走进来，目光落在苏静也身上，打量两眼，又看徐倩脸色不对，立刻站到徐倩身边，挽住她胳膊，语气亲昵又带点讨好： “怎么了这是？这谁啊？” 徐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谁，一个碍眼的贱人。” “贱人”俩字一出，那女生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找到了表现机会。 她松开徐倩，往前一步，上下扫视苏静也，语气刻薄：“你怎么惹我们家倩倩了？知不知道我们倩倩什么人？敢在这儿撒野？” 苏静也懒得理这种喽啰，再次想走。 女生却突然伸手，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直接捏住苏静也的下巴，力道不轻：“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苏静也眼神一冷，抬手握住那女生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掰—— “啊！”女生痛叫一声，指甲刮过苏静也下巴，留下道红痕。 她甩着手后退，脸皱成一团， “你他妈敢动手？！” 徐倩趁苏静也注意力在那女生身上，瞅准时机，猛地抬脚，朝着苏静也的侧腰狠狠踹了过去！ 这一脚用了狠劲。 苏静也全部注意力都在甩开那女生的手上，腰侧骤然遭到重击，整个人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小腹重重撞上坚硬冰冷的洗漱台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从未有过的剧痛从小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搅动、撕扯。 苏静也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腿一软，顺着洗漱台滑跪下去。 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徐倩看着跪倒在地、脸色煞白的苏静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装什么装？我就踢了一脚，你至于.....” 话没说完，她声音卡住了。 旁边那个亮片裙女生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大。 苏静也米白色的裙摆下方，正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深红。 血顺着她的小腿内侧流下来，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蜿蜒出暗色的痕迹，越扩越大。 “血.....她流血了！”亮片裙女生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两步，撞到隔间门板。 徐倩脸色“唰”地变了，嘴唇动了动：“不、不就踢了一脚.....怎么会？！！” 她看着那滩迅速蔓延的血，又看看苏静也死死按着小腹、痛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这时，又有两个女生结伴进来上厕所，推开门看到地上的血和跪着的苏静也，同时发出短促的尖叫。 “怎么回事？！” “天啊！好多血！” “快叫人来啊！” 卫生间里瞬间乱成一团。 苏静也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尖叫声、议论声都变得模糊遥远。 小腹的绞痛一阵猛过一阵，像有把钝刀在里头反复切割。 冷汗浸湿了她鬓角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视线开始模糊，只能死死咬着嘴唇，靠着冰冷的洗漱台柱子，才没彻底晕过去。 祁陌在包间里等了快二十分钟，没见苏静也回来。 发微信没回，打电话响了没人接。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起身，跟粉色衬衫的朋友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出包间。 刚出来，就看到角落女生卫生间门口围了好几个人，正交头接耳，神情惊惶。 祁陌心一沉，拨开人群冲过去。 推开虚掩的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跪坐在血泊里的苏静也。 米白色的裙子下摆几乎被血浸透，小腿上全是蜿蜒的血痕，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祁陌脑子里“轰”的一声，有瞬间的空白。 “叫救护车！”他猛地回头，朝外面吼了一嗓子，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嘶哑和暴怒。 门口有人反应过来，慌忙掏手机。 祁陌几步跨过去，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苏静也裹住。 然后他的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静也的身体很轻，却在不停发抖，冷汗把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浸湿了，冰凉一片。 “苏苏？苏静也？”祁陌低头叫她，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看着我，别怕，别怕.....救护车马上来了。” 他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苏静也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似乎认出了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祁陌抱着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视线扫过旁边呆若木鸡的徐倩和那个亮片裙女生时，眼神瞬间冷得能冻死人。 徐倩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 她认出这张脸了—— 刚才在甲板上匆匆一瞥，惊为天人，正琢磨着怎么搭讪的极品男人。 此刻，他却抱着她最恨的女人，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岸边。 祁陌抱着苏静也，快步穿过人群，冲下舷梯。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迎上来。 “疑似腹部撞击，出血量很大，意识半清醒。”祁陌快速交代情况，小心地将苏静也放到担架上。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撕开沪都繁华的夜色。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祁陌靠墙站着，手指有些发颤。 他摸出手机，打给游轮上C位男。 “刚卫生间里，欺负我朋友那两个女的，什么来头？” 对面很快报了个名字和大概背景。 听到“徐倩”这个名字时，祁陌眼神骤冷。 姓徐。束城人。难道跟徐意迟有关？ 他挂了电话。 急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 祁陌立刻直起身，迎上去：“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专业：“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出血止住了，生命体征稳定。” 祁陌悬着的心猛地落下一半，刚要道谢。 医生下一句话，像惊雷一样劈在他耳边： “但是孩子没保住。” 祁陌愣住，好几秒没反应过来：“孩子？” 医生点点头，语气带上一丝责备：“你不知道？你女朋友怀孕了，大概五周左右。早期胚胎本来就不稳，受到这么猛烈的外力撞击，引发了大出血。” 怀孕五周。 祁陌喉咙发干，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医生拍了拍他肩膀：“病人身体底子还行，但这次损伤不小，需要好好休养。情绪上.....你多安慰吧。等会儿麻药过了，就能转去病房了。” 医生走了。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祁陌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慢慢滑坐到旁边的塑料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 西装外套上还沾着苏静也的血，已经变成暗褐色，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 孩子。 徐意迟的孩子？ 那个老男人知道吗？苏静也自己.....知道吗？ 他想起苏静也这几天总说累，犯困.....这些细节，此刻全部串联起来。 她可能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孩子就被徐倩那一脚，彻底踹碎了。 祁陌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是苏静也的手机在响。 来电显示：徐意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