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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第458章幽梦岛迷雾

海风咸涩,带着某种金属与香料混合的怪味,吹过“幽梦岛”灰白色的沙滩。这座岛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标识,常年笼罩在稀薄而变幻不定的雾气中,只有持有特定信物、经过数道暗流与礁石考验的船只,才能抵达它的秘密码头。这里,便是“天局”在海上的一处重要枢纽,代号“蜃楼”。 花痴开站在“飞鱼号”的船头,这艘不起眼的小型货船是夜郎七早年布下的一枚闲棋,如今成了他们潜入“蜃楼”的唯一依仗。他身后,小七正细心地检查着几副特制的骰子和牌九,阿蛮则靠在船舷,警惕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被雾气包裹的岛屿轮廓,鼻翼微微翕动,仿佛能嗅出危险的具体方位。 菊英娥没有同行。她留在后方,与夜郎七的旧部以及部分被说服、或至少保持中立的赌坛元老们一起,构建情报网络,筹措资源,并准备在必要时刻发动牵制性攻击。母子相认后,那份刻骨的仇恨并未消散,却沉淀为更冰冷、更灼热的决心。分离时,菊英娥只用力抱了抱儿子,在他耳边低语:“活着回来。你父亲……和我,都在看着。” 船缓缓靠向一处隐蔽的栈桥。栈桥是铁木所制,涂着黑漆,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伸出的触手。几个穿着灰色防水短褂、面目模糊的汉子沉默地接过缆绳,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对船上陌生的来客毫无探究之意,仿佛只是没有灵魂的傀儡。 “小心,”小七压低声音,“这些人气息不对,像是被药物或者催眠控制住了。” 花痴开点点头,脸上是他惯常的、带点迷茫的“痴态”,眼神却锐利如刀,飞速扫过码头环境:简易的仓库、通向岛内深处的石板路、隐约可见的几栋风格奇特的建筑尖顶,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气,与海风的味道混合,令人莫名头晕。 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衫、面色蜡黄的中年人从雾气中走出,手里提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琉璃灯笼。“飞鱼号,运的是“南海沉香”和“暹罗象牙”?”他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船老大,一个被夜郎七牢牢控制住的老江湖,连忙上前,递上一块雕着奇异花纹的木牌,陪着笑:“正是,正是。劳烦钱管事验看。” 钱管事接过木牌,对着灯笼光看了看,又抬眼扫过花痴开三人。“生面孔?” “是小的远房侄子,脑子不大灵光,但力气大,带出来见见世面。”船老大指着花痴开,又指指小七和阿蛮,“这两个是路上雇的帮手,手脚还算利索。” 钱管事那毫无生气的眼珠在三人身上转了转,尤其是在花痴开那看似呆滞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挥了挥手:“规矩都懂。货卸到三号库。人,去“蜃气楼”底层的“引梦居”候着,没有吩咐,不得乱走。岛上的雾,吃人。”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飘飘,却让船老大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货物交接进行得沉默而高效。那些灰衣汉子力大无穷,动作整齐划一,将一箱箱贴着封条的“货物”搬下船,运往雾气深处的仓库。花痴开注意到,那些封条上的印记,与夜郎七提供的、“天局”内部用于标识特殊物资的暗记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繁复阴森。 三人跟着一个引路的灰衣人,踏上湿滑的石板路,走向岛屿深处。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十步。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似有似无的、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呜咽的风声。路旁偶尔能看见一些奇形怪状的黑色石雕,扭曲的人形,或狰狞的兽类,隐在雾中,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这地方……煞气好重。”阿蛮搓了搓胳膊,低声道。她对气息最为敏感,此刻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是被无数阴冷的视线窥视着。 “不止是煞气,”小七眉头紧锁,手指在袖中悄悄掐算,“雾气里有东西……很细微,像是粉尘,又像是活物。小心别吸入太多。” 花痴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运转“不动明王心经”。内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一丝暖意,抵御着外界的阴寒与那甜腥气味带来的晕眩感。他看似呆滞的目光,却将沿途所见的一切细节——石板路面的磨损痕迹、石雕的细微特征、雾气流动的异常规律——尽数摄入脑中,进行着高速的“千算”。这不是赌局,却比任何赌局都更需要计算与冷静。 “引梦居”是一栋低矮的、用黑色石头垒砌的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的木匾,字迹模糊。里面空间不大,摆着几张简陋的木床和桌子,空气潮湿霉烂,墙角甚至能看到墨绿色的苔藓。已经有一些先来的“客商”或“苦力”模样的人住在这里,大多神情麻木,或躺或坐,对新人到来毫无反应。 灰衣人将他们带到角落的一张空床前,指了指,便无声地退了出去,消失在门外的浓雾中。 “先安顿。”花痴开用极低的声音说,自己则走到唯一一扇窄小的石窗前,向外望去。外面依旧是翻滚的雾气,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另一栋更高建筑的模糊轮廓,像一只蹲伏的怪兽。 夜色,在浓雾的包裹下,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沉。“引梦居”里点起了几盏油灯,光线昏黄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怪诞。其他住客早早躺下,发出不均匀的鼾声或压抑的咳嗽。甜腥的气味似乎随着夜晚的降临而浓郁了一些。 子时前后,花痴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床铺。小七和阿蛮几乎同时睁开眼,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言语,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先后溜出了“引梦居”。 浓雾成了最好的掩护。花痴开根据白日记忆和心中推算,选择了一个方向。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经过计算,避开可能的巡逻路线和那些令人不安的黑色石雕。小七跟在他侧后方,手中扣着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特制铜钱。阿蛮殿后,耳朵微微抖动,捕捉着风中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他们目标是白天隐约看到的那栋较高建筑。按照夜郎七提供的、基于零散情报拼凑出的地图,那里可能是“蜃楼”的管理中枢,或者至少是重要人物居住、议事之所。 雾气中潜行了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高墙。墙是黑色的,表面湿滑,爬满藤蔓类植物。墙头隐约可见尖锐的铁蒺藜。 就在花痴开观察墙上是否有可供攀援之处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飘动声从左侧传来。 “有人!”阿蛮的预警几乎与对方的出现同步。 两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雾气凝结而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侧前方,挡住了去路。这两人与码头那些麻木的灰衣汉子不同,眼神锐利如鹰隼,身形矫健,手中各握着一把短刃,刃身在昏暗中泛着幽幽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没有询问,没有警告。其中一人直接扑向最前面的花痴开,短刃直刺咽喉,动作快如鬼魅。另一人则手腕一抖,几点寒星射向后方的小七和阿蛮。 花痴开仿佛被吓傻了,呆呆站着不动,直到刃尖几乎触及皮肤,他的身体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滑开,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精准地敲在对方持刀的手腕内侧。 “叮”一声轻响,那灰衣人如遭电击,短刃脱手,眼中闪过骇然。但他反应极快,左手化掌为爪,扣向花痴开肩胛,脚下同时踢出,带起凌厉风声。 另一边,小七衣袖拂动,几道银光闪过,将射来的暗器尽数击落。阿蛮则低吼一声,合身扑上,她没用武器,一双肉掌却带着千钧之力,拍向另一个灰衣人的胸口,掌风激得雾气翻涌。 战斗在浓雾与寂静中爆发,又迅速走向结束。花痴开的“痴态”在战斗中成了最完美的伪装,配合精妙入微的“千算”预判和刁钻古怪的身法,不过三五招,便制住了对手的几处要害,令他动弹不得。阿蛮那边更是以力破巧,硬碰硬震开了对方的短刃,反手一记手刀砍在其颈侧,那人闷哼一声软倒。 从遭遇袭击到解决两人,不过十息时间。花痴开迅速在失去行动能力的灰衣人身上搜索,除了常规武器和毒药,还找到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巡雾使乙七”,背面是一个扭曲的、如同眼睛般的符文。 “巡雾使……”小七凑近看了看令牌,脸色微变,“据七爷零散提过,“天局”核心地带的护卫分好几等,“巡雾使”是负责外围警戒和秘密清除的,已经算是中层武力。这里防卫果然严密。” 花痴开将令牌收起,示意小七和阿蛮将两人拖到墙根阴影处,用藤蔓稍作遮掩。“他们很快会被发现。我们得加快。” 他抬头看了看高墙,后退几步,猛地加速前冲,脚尖在湿滑的墙面连点数下,身形如鹞子般拔起,单手在墙头铁蒺藜的间隙一按,轻巧地翻了过去。小七和阿蛮也各施手段,紧随而上。 墙内是另一番景象。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露出一个幽静的庭院。地面铺着白色的细沙,修剪成奇异图案的矮松点缀其间,一条碎石小径通向深处一栋飞檐斗拱、灯火通明的三层木楼。木楼造型雅致,与岛外粗犷诡异的风格迥异,檐角挂着铜铃,在微风中发出空灵寂寥的轻响。 这里安静得过分,与墙外那令人不安的死寂不同,是一种凝滞的、仿佛时间都停止流动的静谧。 花痴开伏在墙头阴影里,目光紧紧锁住那栋木楼。二楼的窗户敞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他的“千算”全力运转,计算着可能的守卫布置、巡逻间隙、以及那楼中可能存在的机关。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木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在昏暗的夜色和淡雾中显得格外醒目。他身形修长,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手里提着一盏式样简单的白纸灯笼。灯笼的光映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俊美、却也极其苍白的脸,五官精致如画,眉眼间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倦怠,仿佛对世间一切皆已厌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极浅,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看人时没有什么焦距,空空荡荡。 他提着灯笼,慢慢走下台阶,踏上了白色的沙地。他没有走向花痴开他们隐藏的方向,而是沿着碎石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轻得像猫。 花痴开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不是武力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洞悉人心、操控情绪的诡异气息。而且,此人能在“蜃楼”中枢如此随意行走,身份绝不一般。 白衣人走到庭院中央,在一株形态奇崛的矮松前停下。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松针,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情人。 “今晚的雾里……有老鼠的味道。”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庭院中的阴影说话。 花痴开三人屏住呼吸,肌肉紧绷。 白衣人缓缓转过身,那双浅淡得近乎透明的眸子,似乎“望”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蜃楼”的夜晚漫长得很,正好……缺几个有趣的梦。”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白纸灯笼,烛火猛地一跳,颜色由温暖的橘黄,骤然转为幽幽的惨绿色。 与此同时,庭院四周的白色细沙无风自动,开始泛起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空气中那股甜腥味陡然浓烈了十倍,直冲脑髓。 幻术?毒阵?还是别的什么? 花痴开瞳孔微缩,知道行迹已然暴露。他没有慌乱,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从墙头阴影中显出身形,脸上依旧是那副懵懂痴态,眼神却清澈坚定,迎向那白衣人空茫而诡异的视线。 “梦,做多了会醒。”花痴开开口,声音平静,“不如,我们来赌一局?赌你留不留得住我们这三只……“老鼠”。” 庭院中,惨绿的灯笼光映着白衣人苍白的脸,也映着花痴开看似呆滞却深不可测的眼眸。浓雾在四周无声翻涌,将这一小方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赌?”白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唇角的弧度加深,那空洞的眼中,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名为“兴趣”的波澜。“好啊。赌注呢?” “我们的命,”花痴开缓缓道,“和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天局”,关于花千手、菊英娥的秘密。” 白衣人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原来是你……那个“痴儿”。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快一些。”他提着惨绿的灯笼,向前走了几步,白袍的下摆拂过微颤的沙地,“我喜欢有胆量的赌徒。尤其是……明知道会输,还敢下注的赌徒。” 他停下脚步,与花痴开隔着数丈距离对视。 “这第一局,就在这“无梦庭”中开始吧。规则很简单:天亮之前,你若能走出这座庭院,踏上那边台阶,”他指了指木楼的台阶,“便算你赢,我回答你一个问题。若不能……”他微微一笑,惨绿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梦引”的一部分,如何?” 花痴开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这片看似静谧、实则杀机四伏的庭院,感知着脚下沙地诡异的波动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令人昏沉欲睡的甜腥气。小七和阿蛮也来到他身侧,全神戒备。 “可以。”花痴开点头,“不过,我的同伴,不参与此局。” “随意。”白衣人不在意地摆摆手,“他们若不动,便可安然观局。若动……”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惨绿的灯笼光笼罩下,白衣人的身影仿佛与雾气融为一体,变得飘忽不定。庭院中的矮松、碎石、沙地,都在光影和那股甜腥气息的扭曲下,开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感,空间似乎在微妙地折叠、错位。 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将“不动明王心经”运转到极致,灵台保持一线清明。他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踏入白色沙地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