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从废材到千古大仙:第106章 暗处的眼睛
槐花巷的午后,安静得像口枯井。
林逸从郡主府回来时,日头已经偏西。秋阳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各家门前晾晒的衣裳拉出长长的影子。卖豆腐的老王正收摊,木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对门裁缝铺的老板娘坐在门口做针线,头也不抬。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林逸的脚步在巷口顿住了。
茶摊还在老地方,三张破桌子,几条长凳。卖茶的是个跛脚老汉,大家都叫他老陈头。平日里这时候,茶摊应该没什么人——午后最热的那阵过了,晚市还没开,正是清闲时候。
可今天,靠墙那张桌子坐着个人。
那人背对着巷口,穿着灰布短褐,戴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桌上放着一碗茶,已经凉了,碗边积着圈深色的茶垢。他坐得很直,背挺得像块门板,肩膀很宽,把短褐撑得紧绷绷的。
林逸只瞥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像寻常回家。但他的余光一直盯着茶摊——那人没动,连头都没回一下。可林逸注意到,他的手放在桌下,看不见在做什么。
走到自家门前,林逸掏出钥匙开门。锁是老式铜锁,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发出熟悉的咔哒声。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门,却没上闩。
屋里还保持着早晨离开时的样子。破木桌上摊着几本旧书,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床铺整理过,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又黄了两片。
一切都正常。
可林逸的心跳得很快。
他在桌边坐下,倒了杯凉水,慢慢喝着。眼睛盯着门缝——从那里能看见外面窄窄的一线光亮。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路过,是停在门口。
接着是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停顿,又两下。
林逸没动。他盯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敲门声又响了一遍,还是那个节奏。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林先生在家吗?”
声音很陌生,带着点沙哑。
林逸还是没应。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只能看见半个身影,灰布短褐,草帽。正是茶摊上那个人。
“林先生?”那人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
林逸还是没应。他看见那人左右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弯腰放在门槛下。放完,那人转身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林逸才开门。
门槛下果然有个布包,灰布缝的,巴掌大小。他捡起来,掂了掂,很轻。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还有一小块碎银子,约莫二钱重。
纸上写着一行字:
城隍庙李半仙问先生安
字写得很潦草,墨也劣,洇得厉害。但那个“安”字写得特别用力,最后一笔拉得老长,像把刀子。
林逸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城隍庙李半仙,他听说过这个人——京城有名的算命先生,在城隍庙摆摊二十年,据说很灵验,达官贵人也常找他。但两人从无交集,连面都没见过。
他怎么会找上门来?
还用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
林逸把纸和银子重新包好,塞进袖袋。他没关门,反而把门大敞着,然后回到屋里,继续坐在桌边喝水。眼睛却一直盯着巷口。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栓子来了。
栓子是槐花巷的流浪儿,十二三岁,瘦得像根竹竿,但机灵得很。林逸刚搬来时帮过他几次,后来栓子就成了他的小眼线,巷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林先生,”栓子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您找我?”
林逸招手让他进来,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帮我看看巷口茶摊那个人。”
栓子眼睛一亮,接过铜板揣进怀里:“那人我早就注意到了。今早辰时来的,一直坐到这会儿。中午吃了两个炊饼,喝了三碗茶,就没挪过窝。”
“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草帽压得低。但手我看见了——虎口有茧,特别厚,是常年握刀的手。”栓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他腰里别着东西,用布裹着,但看形状……是把刀。”
林逸心头一紧:“什么样的刀?”
栓子比划了一下:“这么长,弯的。刀柄露出来一截,是黑的,上面好像刻着东西。”
“刻着什么?”
“像……像云纹,又像爪子。”栓子努力回忆,“对了,刀鞘头上包着铜,铜上刻了个字,我不认识,但看着像……”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林逸盯着看——是个“北”字。
北。
北境军刀的制式,刀鞘上会刻“北”字。这是边军的标记。
林逸感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北境军刀?一个边军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槐花巷?还监视了他一整天?
“他还做了什么?”林逸问。
栓子想了想:“他一直在看您的屋子。您早上出门时,他盯着看。您刚才回来时,他也盯着看。还有……”他忽然想起什么,“午时那会儿,有只野猫跑到您窗台下,他扔了块石子,把猫赶走了。”
赶猫?
林逸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台下有几块碎石子,都是新扔的。他捡起一块,对着光看——石子很普通,就是河边常见的鹅卵石。但扔石子的人手劲很大,石子在窗台上磕出了白印。
“先生,”栓子小声问,“那人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林逸没回答。他把石子放回窗台,转身从怀里又摸出两个铜板:“栓子,这几天你帮我盯着点。巷子里来了什么生人,做了什么怪事,都记下来告诉我。但记住,别让人发现你在盯梢,安全第一。”
栓子重重点头,揣好铜板,一溜烟跑了。
林逸重新坐下。桌上的凉水已经喝完了,他拎起茶壶晃了晃,空的。他起身去灶房烧水,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灶房很小,只容一人转身。灶台是土坯砌的,已经裂了好几道缝。水缸在墙角,只剩半缸水,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林逸舀水进锅,点火,柴火潮湿,冒出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烟从灶房的小窗飘出去,在巷子里散开。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三下两下,是连续不断的叩击,急促,带着某种不耐烦。林逸没熄火,从灶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柴灰。
门外站着个人。
不是穿灰布短褐的那个,是个道士打扮的人。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头发用木簪绾着,下巴上一撮山羊胡。他手里拿着把拂尘,拂尘柄是黄杨木的,磨得发亮。
“林先生?”道士开口,声音很尖,像掐着嗓子说话,“贫道李玄通,城隍庙讨生活的,街坊都叫我李半仙。”
林逸打量着他。这道士长得很有特点——眉毛特别淡,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时像两根针;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显得刻薄。
“李道长,”林逸拱手,“有何贵干?”
李半仙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拂尘一甩,搭在臂弯里:“听说林先生最近很忙啊。又是郡主府,又是荒滩,又是查案又是救人的,忙得脚不沾地。”
这话说得轻飘飘,可字字都带着刺。林逸心头一凛——这人知道得不少。
“道长消息很灵通。”林逸不动声色。
“干我们这行的,就得耳朵灵,眼睛亮。”李半仙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不过林先生啊,有句话贫道得提醒你——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吃得太急,容易噎着;走得太快,容易摔着。”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这京城的水,深着呢。有些地方,能不去就别去;有些事,能不管就别管。挡了别人的财路,坏了别人的好事,那可是要遭报应的。”
林逸盯着他那双小眼睛:“道长这是在警告我?”
“不敢不敢,”李半仙摆摆手,“贫道这是好心提醒。咱们都是吃开口饭的,同行之间,本该互相照应。你说是不是?”
他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个锦囊,递过来:“这个,送林先生。挂在床头,保平安。”
锦囊是红色的,绣着八卦图案,针脚很粗,一看就是便宜货。林逸没接:“道长好意心领了,东西就不必了。”
李半仙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林先生这是不给面子?”
“不敢。”林逸说,“只是无功不受禄。”
两人对视着。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吹动李半仙的道袍下摆,也吹动林逸额前的碎发。远处传来卖糖葫芦的叫卖声,悠长,带着甜腻的尾音。
良久,李半仙收回锦囊,重新塞回袖袋。他的脸色冷了下来,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既然林先生不领情,那就算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林逸一眼,“不过有句话,贫道还得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林先生,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尘一甩,大步走了。道袍在风里翻飞,像只青色的蝙蝠。
林逸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他抬头,看向茶摊——那个穿灰布短褐的人又回来了,还是坐在老位置,还是背对着这边,还是一动不动。
但这次,林逸看见他的手从桌下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的茧子在夕阳下泛着黄褐色的光。
手上握着一把刀。
刀已经出鞘了一半,寒光从鞘缝里漏出来,刺眼。
林逸关上门,上了闩。
屋里很暗,灶房的火已经熄了,水还没烧开。他走到桌边坐下,从袖袋里掏出李半仙留的那张纸,还有那块碎银子。纸上的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更加狰狞。
城隍庙李半仙。
北境军刀。
一个在明处警告,一个在暗处监视。
双重压力像两堵墙,从两边压过来,把他夹在中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暮色像墨汁滴进水里,一点点晕开,染黑了屋檐,染黑了窗棂,最后染黑了整条巷子。茶摊上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晃,把那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一直伸到林逸门前。
影子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林逸吹熄了屋里的灯,坐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看清屋里的轮廓——桌子、椅子、床、还有窗台上那盆半死的绿萝。
一切都很安静。
可他知道,这安静下面,藏着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