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单遇上你:第356章:决定联手对抗幕后黑手
韩晓的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破败的木屋中激起了无声的波澜。炉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映衬着他眼中那簇冰冷而决绝的火焰。将一部分证据“和盘托出”,直接送到韩立仁眼皮底下,这无疑是向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虎脸上扇耳光,是极致的冒险,却也可能是打破僵局、制造混乱的唯一契机。
老陈沉默了良久,昏黄的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布满皱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异常严肃。他不是畏首畏尾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墓前选择相信韩晓,并冒险帮助他们。但他更清楚韩立仁的狠辣和能量,那是一个为了利益可以弑亲杀兄、毫无底线的恶魔。激怒他,后果不堪设想。
“晓少爷,”老陈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山风刮过老树般的干涩,“你想清楚了?这一步走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韩立仁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不把你们撕碎,他绝不会罢休。这山里,也未必能再藏得住你们。”
“我知道。”韩晓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陈伯。苏晴等不起,罗警官那边压力也大,拖下去,只会让韩立仁有更多时间编织谎言、销毁证据、堵死我们所有的路。我们必须让他动起来,让他乱起来,让他把注意力从单纯的搜捕,转移到应对我们抛出的“饵”上。只有这样,真正的杀招——交给梁副厅长的完整证据——才有可能在最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昏睡中依旧眉头紧锁、脸颊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苏晴。“而且,我不能让她再这样拖下去了。我们需要更安全的环境,更好的医疗条件。打草惊蛇,固然危险,但也许能让韩立仁自乱阵脚,露出破绽,给我们争取到一丝喘息甚至转移的机会。罗警官才能有隙可乘,安排我们撤离。”
老陈的目光也落在苏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这丫头,和他非亲非故,却吃了这么多苦,现在命悬一线。他想起当年那个总是对他和气微笑的立信少爷,想起清夫人温柔地给他送点心的模样……仇恨和责任感,在这个老迈的守墓人心中翻腾。他这一生,谨小慎微,守着这片墓园,看着那些肮脏的秘密被黄土掩盖,心里何尝没有过不甘和愤懑?只是人微言轻,又能如何?
如今,立信少爷的儿子,带着足以翻天的证据,来到了他面前,跪在父母坟前,哭诉冤屈。这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意,或许是老天爷给了他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一个弥补遗憾、告慰亡灵的机会。
“呼……”老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积压多年的郁结都吐出来。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用力抹了把脸,再放下时,眼中那点犹豫和顾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晓少爷,你说得对,没退路了。”老陈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有力,“我这把老骨头,埋在这山里也没什么可惜。立信少爷和清夫人待我不薄,当年没能看出那畜生的真面目,是我老眼昏花。今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帮你们,把这事捅破了天!”
他转向韩晓,目光灼灼:“你说,怎么干?我老陈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这西山方圆几十里,一草一木我都熟。躲猫藏人,传递消息,我还能派上用场。”
一股热流瞬间涌上韩晓心头。他知道老陈的帮助至关重要,但听到老人如此斩钉截铁的承诺,还是让他感动不已。“陈伯,谢谢您!这份恩情,我韩晓……”
“别说这些!”老陈摆摆手,打断了他,“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你先说说,你那“和盘托出”,打算怎么个托出法?给谁?怎么给?给多少?”
韩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路飞快运转。他重新坐回苏晴身边的草铺上,用一根烧过的树枝,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划拉着。
“第一,目标不是普通媒体或者公众,那样太慢,也容易被韩立仁用资本和关系网压下去。目标要精准,要有足够的分量,能让他第一时间看到,并且感受到切实的威胁。”韩晓的眼中闪烁着寒光,“我想,有三类人,或者说三个方向。”
“一是韩氏集团内部,那些原本忠于我父亲,或者对韩立仁不满、被他边缘化的元老、股东。他们手里有股份,有影响力,最重要的是,他们了解韩立仁的底细。把部分能动摇韩立仁地位,但又不足以让他立刻狗急跳墙彻底毁灭证据的证据,比如当年“晨曦”项目资金异常流向的片段,或者他和坤叔某些模糊但指向性明确的通话记录摘要,想办法匿名送到他们手里。他们为了自身利益,必然会有所动作,至少会在内部制造分裂和猜疑,牵扯韩立仁的精力。”
老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内部起火,确实是个好法子。这些人,有些我还记得。但怎么送进去?韩立仁现在肯定把集团盯得跟铁桶似的。”
“这就需要陈伯您帮忙了。”韩晓看向老陈,“您对西山熟,应该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能避开主要关卡,悄悄下山,甚至……接近市区某些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地方?比如,某些老股东的常去之处,或者他们信得过的老部下的住所?不需要直接接触,只要能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他们一定能发现的地方。”
老陈眯起眼睛,回忆了片刻,缓缓道:“有条老猎人踩出来的兽道,能绕过主路下山,出口靠近城西的老工业区,那边现在荒了不少,但有几个退休的老家伙,好像就住那片。其中一个,姓赵,是立信少爷当年的左膀右臂,后来被韩立仁明升暗降,给了个虚职,憋着一肚子气。他好钓鱼,常去西郊一个野塘子,那地方偏,知道的人不多。”
“好!就从他开始!”韩晓眼中精光一闪,“第二类目标,是韩立仁的“合作伙伴”,或者说,那些被他用利益绑在一起的保护伞、白手套。把涉及他们利益输送、权钱交易的一部分边缘证据,匿名送给他们本人,或者他们的对头。他们为了自保,很可能会反咬韩立仁一口,或者至少会惶惶不安,不敢再全力帮他,甚至可能为了撇清关系,主动交出一些东西。”
“驱狼吞虎,让他们内斗。”老陈明白了,“但这更危险,这些人手更黑。”
“所以,给他们的“料”要更讲究,既要让他们觉得自身难保,又不能是能直接置他们于死地的核心证据,免得他们铤而走险,鱼死网破。最好是那种,能让他们觉得是韩立仁在留后手、准备关键时刻拿他们当替罪羊的证据。”韩晓冷静地分析,仿佛在下一盘精密的棋,“这部分,可能需要通过网络,用无法追踪的加密方式发送。这个我来想办法,用罗警官给的备用方案,通过境外加密服务器中转,伪造IP,争取时间。”
“第三,”韩晓顿了顿,声音更冷,“是给韩立仁自己。我要让他知道,我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而且,我随时可以让他身败名裂。把他当年处理苏晴父亲灭口指令的、最关键的那段录音的其中几秒,还有那份伪造事故报告的签名页照片,用最直接、最无法回避的方式,送到他面前。比如,匿名寄到他家里,或者发到他绝对私密的个人邮箱。让他寝食难安,让他疑神疑鬼,让他把火力集中在我身上,从而给苏晴的治疗和我们后续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这太危险了,晓少爷!这会让他不顾一切地疯狂找你!”
“我要的就是他疯狂。”韩晓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越疯狂,就越容易出错。而且,他越是集中力量对付我,罗警官和梁副厅长那边的压力就会越小,行动起来也更方便。最重要的是,我要让他明白,捂是捂不住了。他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早已千疮百孔。”
木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噼啪作响,以及苏晴偶尔发出的、不安的呓语。韩晓的计划,大胆、疯狂,却又精准地瞄准了韩立仁最脆弱的地方——他的权力基础,他的利益联盟,以及他自身那建立在累累尸骨上的、脆弱的心理防线。
“需要我做什么?”老陈不再质疑,直接问道。他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再瞻前顾后。
韩晓用树枝在地上快速划拉着,列出要点:“第一,陈伯,您熟悉地形,负责探路和评估风险,帮我们规划一条最安全、最隐蔽的转移路线。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罗警官的消息是一方面,我们自己也要随时准备撤离。最好能找到一处更靠近下山通道,但又足够隐蔽,方便苏晴养伤,也方便我们必要时能迅速行动的地方。”
“第二,我需要您帮忙,想办法将我们准备好的、针对第一类目标(韩氏内部人员)的“材料”,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具体给谁,给什么,我们稍后仔细筛选。您只需要负责安全送达指定地点,不直接接触任何人。”
“第三,食物、水和药品的补给,可能还需要您冒险。但一定要千万小心,现在山下肯定查得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韩晓看向老陈,目光恳切,“苏晴的伤,拜托您多费心。您是卫生员出身,懂医术,在罗警官安排好医疗救助之前,她的命,就系在您手上了。”
老陈重重点头:“你放心,别的我不敢打包票,但在这山里,藏人找路,我老陈还有点用。至于丫头,只要我老陈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她有事!以前在部队,比这重的伤我也处理过。”
“好!”韩晓心中稍定,但随即又涌起更深的忧虑,“只是……苏晴现在的情况,能经得起再次转移的颠簸吗?”
老陈走到苏晴身边,再次仔细检查了她的情况,摸了摸脉搏和额头。“低烧,伤口有炎症,但暂时没有恶化的迹象。如果动作轻柔,路线选好,短距离转移到更安全、更干燥的地方,或许对她的恢复更有好处。这窝棚太潮,烟也容易暴露。我知道后山有个地方,是以前采药人避雨用的石洞,入口隐蔽,里面干燥,还有一股小泉眼,水质干净。就是路不太好走,得用担架抬过去。”
“就去那里!”韩晓当机立断,“等天亮后,您先去看看路,确定安全,我们今晚就转移。在这之前,我们先把要给韩立仁的“礼物”准备好。”
计划已定,两人不再多言。韩晓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拿出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又拿出老陈带来的、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的、但还能用的平板电脑(这是老陈战友老徐诊所里淘汰下来的,被老陈要来,偶尔给山下的孙子看看动画片,没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他小心翼翼地将U盘连接上平板,开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照着韩晓专注而肃穆的脸。他点开那些隐藏的文件夹,如同开启潘多拉的魔盒。里面,是冰冷的数字,是血淋淋的真相。他需要从中筛选出最具有“艺术性”的片段——既要让目标感到切肤之痛,又不能一次性把所有底牌打光。
首先,是针对韩立仁本人的。他找到那段音频文件,戴上老陈提供的旧耳机,调低音量,再次聆听那冰冷的、决定了一个工程师命运的声音。他截取了其中最具威胁性的几句,混合了背景噪音,确保无法被轻易定位音源,但内容足以让韩立仁魂飞魄散。他又拍下了伪造事故报告上,那个模仿他父亲签名、却又在细微处露出马脚的签名页。这两样东西,将被加密,并通过特殊的匿名服务器,发送到韩立仁一个极其私密、连他身边亲信都未必知道的备用邮箱——这个邮箱地址,是韩晓在一次偶然中,从韩立仁书房一台不常用的旧电脑里看到的。当时只当是寻常,如今却成了致命的投递地址。
其次,是针对韩氏内部元老的。他整理了几份涉及“晨曦”项目初期资金异常调拨的内部审批单扫描件,上面有韩立仁的签字,也有当时几位副总的会签。这些单据指向性明确,足以让明眼人看出问题,但又没有直接显示命案。他打算匿名打印出来,附上一段语焉不详但暗示十足的、关于“旧账”和“清理门户”的威胁话语。
最后,是针对韩立仁某些“合作伙伴”的。他挑选了几份涉及灰色利益输送的合同关键页,金额巨大,但隐去了最核心的收款方信息,只留下足以让对方心惊肉跳的、指向韩立仁控制的空壳公司的部分。这些东西,将通过高度加密的方式,随机发送到几个可能与这些“合作伙伴”有关的、公开的商业联系邮箱,或者他们对手公司的举报邮箱。制造混乱,让他们互相猜忌。
韩晓操作得很小心,也很专注。他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是在猛虎巢穴边点燃火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和苏晴,很可能等不到罗警官的救援,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莽莽西山之中。
就在韩晓聚精会神地处理文件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他猛地回头,只见苏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虚弱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发着微光的平板屏幕。她的眼神不再涣散,虽然依旧充满了疲惫和痛楚,但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你……在做什么?”苏晴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被炉火的噼啪声掩盖。
韩晓连忙放下平板,凑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很烫,但似乎精神好了一些。“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担心,我们在想办法。”
苏晴的目光缓缓扫过木屋,落在老陈身上,又回到韩晓脸上。“我听到了一些……你们……要主动出击?”她的思维似乎并未因高烧而迟钝,立刻抓住了重点。
韩晓点点头,没有隐瞒,将他们的计划和盘托出。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苏晴最有发言权,也最有权知道。
苏晴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越来越亮,像两点寒星。等韩晓说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随即又补充道,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给韩立仁的……要狠,要让他知道……我们不死不休。给那些元老的……要准,打在他们最痛、又不敢声张的地方。至于那些……保护伞,点到为止,让他们自己……狗咬狗。”
她的分析,精准而冷酷,直指要害。显然,十年忍辱负重、步步为营的调查,早已让她对韩立仁及其利益集团的弱点了如指掌。
韩晓和老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和一丝凝重。这个女孩,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坚韧和……可怕。她的恨意,是淬了毒的冰,冷静而致命。
“你需要休息,别想太多。”韩晓压下心头的波澜,轻声劝道。
苏晴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平板上:“名单……那个核心关联方名单……备份……给我看一眼。”
韩晓迟疑了一下,但看到苏晴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是将平板小心地拿到她面前,调出了那份触目惊心的名单。
苏晴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名字、职务、关联事件……她的呼吸微微急促,眼中闪烁着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我查过他……他有个私生子,在国外……他很在乎。可以……从这里入手……”
她又指向另一个名字:“这个……表面清廉,其实好赌……在澳城欠了巨额赌债,是韩立仁帮忙平的账……有记录……”
她像一个久病成医的猎人,对猎物的弱点了然于胸,即便在重伤虚弱之际,依旧能给出精准的打击方向。
韩晓和老陈听得心惊,也听得振奋。苏晴提供的这些信息,无疑是雪中送炭,能让他们的“礼物”更具杀伤力。
“够了,苏晴,先休息。”韩晓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强行将平板拿开,“剩下的,等你好些再说。你的情报很重要,但你现在必须保存体力。”
苏晴没有坚持,她似乎真的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冷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仇人惊慌失措的嘴脸。
木屋中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炉火、韩晓敲击虚拟键盘的轻微声响,以及苏晴压抑的呼吸声。老陈开始默默收拾东西,为晚上的转移做准备,同时在心里规划着最佳路线。
一个由伤痕累累的逃亡者、矢志复仇的孤女、和心怀愧疚的守墓老人组成的、临时而脆弱的同盟,在这西山深处、风雨飘摇的破败木屋中,正式结成。他们的目标一致——扳倒韩立仁,揭露真相,讨还血债。他们的手段,将不再是单纯的躲避和隐忍,而是主动的、精准的、不计代价的反击。
夜色渐深,山风呜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而在木屋摇曳的火光中,三双眼睛,带着不同的情绪——决绝、仇恨、坚定——却望向同一个方向。
反击的号角,即将由他们亲手吹响。而第一个音符,便是投向深渊、注定会激起千层浪的那几封匿名邮件,和那几份即将出现在某些人案头的、不祥的“礼物”。
决定联手对抗幕后黑手。这不仅仅是一个决定,更是一场押上性命、尊严和过往所有痛苦的、向黑暗发起的冲锋。胜,则沉冤得雪,败,则万劫不复。没有退路,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