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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单遇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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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单遇上你:第355章:将所有证据和盘托出

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西山。风似乎小了些,但山林间的寂静,反而更添了几分诡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凄厉的啼叫,或是不知名小兽穿过灌木的窸窣声,每一次都让洞穴中凝神倾听的韩晓心脏骤紧。 苏晴在后半夜发起了低烧。尽管老陈留下了退烧药,但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热,加上身体极度虚弱,让她陷入了时而清醒、时而昏沉的痛苦煎熬。韩晓几乎不敢合眼,一遍遍用浸湿的布巾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喂她喝下有限的清水,看着她即使在昏睡中也紧蹙的眉头,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灼的疼痛。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恐惧。他不敢想象,如果老陈出了意外,或者那护林站并不安全,苏晴还能撑多久。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就在韩晓觉得几乎要熬不下去,甚至开始盘算是否要冒险独自出去寻找生机时,洞口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轻微而有规律的叩击声。 笃,笃笃笃。 是陈伯!韩晓精神一振,连忙小心地挪开苏晴,爬到洞口。拨开藤蔓,老陈那张布满皱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探了进来,带着山间的寒气,但眼神依旧沉稳。 “外面情况不太好。”老陈一进来,就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下山的路口看得更严了,还多了几辆车来回巡逻。墓园附近倒是撤走了一些人,但肯定留了暗桩。不过,”他话锋一转,昏黄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去护林站那条老路,没人。那地方偏,知道的人少,我绕了一圈,暂时安全。丫头怎么样?” “发烧了,三十八度五左右。”韩晓忧心忡忡地回答。 老陈眉头紧锁,摸了摸苏晴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她腹部的绷带,还好没有新鲜渗血。“不能等了,必须马上走。护林站虽然破,但至少能遮风,比这湿冷的山洞强。我还找到个破铁皮炉子,能生火取暖烧水。” 韩晓不再犹豫,点头道:“好,陈伯,听您的。” 两人合力,用老陈带来的防水布和绳索,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韩晓小心翼翼地将昏沉无力的苏晴抱上去,尽量让她躺得平稳。老陈将剩余的药品、食物和水塞进背包,背在身上,又在洞口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安全后,率先钻了出去,低声道:“跟我来,动作轻,尽量别出声。” 夜色如墨,只有稀疏的星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光亮。老陈对地形熟悉得令人惊叹,他选择的路径极为隐蔽,几乎全是人迹罕至的陡峭坡坎、密林和乱石堆,完全避开了任何可能被监视的道路和小径。韩晓抬着担架的前端,老陈抬着后端,两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韩晓的手臂因用力而酸痛,汗水浸透了衣衫,脚下不时打滑,但他咬紧牙关,竭力保持担架的平稳,不让颠簸加重苏晴的痛苦。苏晴在颠簸中偶尔发出几声难受的**,又很快陷入昏沉。 这一段路,走得比预想中更加艰难和漫长。等他们终于看到前方密林掩映中,那幢几乎完全被藤蔓和灌木吞噬的、歪斜破旧的小木屋轮廓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整整一夜,他们就在这黑暗的山林中,与追兵、与时间、与苏晴的生命赛跑。 护林站比想象中更加破败,木质结构严重腐朽,窗户只剩下空洞,门也歪斜着,勉强能关上。但正如老陈所说,至少有个屋顶能遮挡越来越密集的晨露。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家具和不知名的动物粪便。老陈显然提前来收拾过,清理出了一块相对干净、铺着干燥茅草和破帆布的地面,墙角还有一个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尚能使用的旧铁皮炉子,旁边堆着些干燥的松枝和引火物。 两人将苏晴小心地安置在铺位上。韩晓立刻着手生火,老陈则麻利地拿出一个小铝锅,从外面一个蓄着雨水的破木桶里打了些水,放在炉子上烧。跳动的火苗很快驱散了屋内的阴寒,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明和暖意。火光映照着苏晴苍白如纸的脸,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 老陈用烧开后又晾温的水,重新给苏晴清理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又喂她吃了退烧药和抗生素。或许是温暖的环境和药物起了作用,苏晴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睡,但眉头不再蹙得那么紧。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山林间的鸟鸣声此起彼伏。老陈再次出去查探了一番,确认周围安全后,才回到屋里,神色却比之前更加严肃。 “晓少爷,现在有个麻烦。”老陈低声道,指了指窗外,“天亮了,我们昨晚走的路线虽然隐蔽,但抬着人,难免会留下些痕迹。那些人是专业的,白天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这护林站虽然偏,但也不是万无一失。我们必须尽快联系上你说的那个警察。” 韩晓的心一沉。确实,这里只是暂时的避风港,绝非久留之地。他立刻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拿出那个被层层包裹的U盘,以及罗梓留下的那张写着加密联系方式的纸条。纸条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上面的数字和符号还清晰可辨。 “陈伯,您说的那条线路……”韩晓看向老陈,眼中带着期盼和急迫。 老陈点点头,从自己带来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带着天线、像是对讲机又像是某种简易电台的黑色设备,还有几节粗大的电池,以及一卷电线、几个夹子和一些工具。 “这是以前老林场用的,改装过,功率不大,但胜在隐蔽,用的是那条废弃的明线,信号走老线路,很难被常规手段追踪到位置,除非他们精确到那几根杆子一寸寸查。”老陈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组装设备,接上电池,又扯出那卷电线。“我得爬到外面那根最高的松树上,把线接上杆子的引入线。你们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弄出大动静,也别让炉子的烟太明显。” “陈伯,我帮您……”韩晓看着老陈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有些不忍。 “不用,你守着丫头。这活儿我熟,人多了反而碍事。”老陈摆摆手,拿着设备和工具,像只老猿猴一样,灵巧地钻出了木屋,很快,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爬树的声音。 韩晓守在苏晴身边,一边留意着她的状况,一边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终于,大约半小时后,老陈回来了,身上沾了不少松针和树皮,但眼神明亮。 “接上了,信号应该能出去,但质量不好说,而且不能长时间通话,免得被监测到异常信号流。”老陈调试着那个黑色设备,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后,传来一个相对清晰的等待音。“拨号吧。记住,长话短说,说重点,说完立刻挂断,然后我们得拆线离开这里,换个地方。” 韩晓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张纸条,按照上面复杂的步骤,先输入了一长串前缀代码,然后才拨通了罗梓留下的那个紧急号码。他的心砰砰直跳,握着简陋通话器的手心全是汗。这个电话,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希望。 等待音响了七八声,就在韩晓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心不断下沉时,通话被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充满了警惕的男声,正是罗梓!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而且背景音里似乎有隐约的、类似医院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罗警官,是我,韩晓。”韩晓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对面明显停顿了一瞬,随即,罗梓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急迫:“韩晓?!你在哪里?苏晴呢?你们怎么样?安全吗?!”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显示出他极度的关切和紧张。 “我们在西山,暂时安全,但苏晴受伤了,伤口感染,在发烧,急需医疗救助!”韩晓语速更快,“罗警官,我们拿到了U盘,看了里面的东西……韩立仁是杀害我父母的真凶,还有苏晴的父亲……证据确凿!” 电话那头传来罗梓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拳头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果然是他!这个混蛋!”罗梓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但很快又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听着,韩晓,我现在不方便多说。我也被盯得很紧,上次救苏晴可能暴露了,现在在医院……处理点“麻烦”。你们拿到证据的具体内容,能不能简单告诉我?还有,U盘现在绝对安全吗?” 韩晓心念急转,罗梓在医院?处理麻烦?难道他也遭到了袭击?但此刻无暇细问。他迅速将U盘中看到的最关键信息言简意赅地告知:伪造的游艇事故报告、资金流向、与坤叔的通讯记录、针对苏明远的“处理方案”,以及那个触目惊心的“核心关联方及保护伞”名单。 罗梓在那边听着,呼吸明显变得粗重,偶尔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好!太好了!这些证据,足够掀翻他了!韩晓,你听我说,U盘一定要保管好,这是最重要的东西!你们现在的位置绝对不能暴露!韩立仁已经疯了,他动用了一切力量在找你们,黑白两道都有,我这边也受到了很大压力,有些“自己人”也未必可靠!” “那我们怎么办?苏晴的伤等不起!”韩晓急切地问。 “我想办法!”罗梓的声音斩钉截铁,“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办法安排绝对可靠的人,把你们安全接出来,并且给苏晴提供治疗。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藏好,绝对不要相信任何主动接触你们的人,包括……某些穿着制服的人!明白吗?” “明白!”韩晓心中一凛,罗梓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韩立仁的触手,可能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 “听着,韩晓,”罗梓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除了U盘原件,你有没有备份?我是说,绝对安全、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备份?” 韩晓立刻回答:“有!我在拿到U盘的当天晚上,就把所有数据加密上传到了几个不同的、匿名的分布式云端,设置了只有我知道的密码。U盘里的原始文件,我也在另一台电脑上做了加密副本,不过那台电脑在逃亡中遗失了,但云端备份是安全的。” “做得好!非常关键!”罗梓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许,但随即更加凝重,“韩晓,我现在无法完全信任我这条线上的所有人。这个案子牵扯太大,水太深。我需要你把云端备份的访问方式和密码,告诉我绝对信任的一个人。这个人不在本地,甚至不在这个系统内,但她绝对正直,而且有能力、有渠道,在关键时刻动用更高的力量,确保证据不会在半路被“消失”。” “谁?”韩晓立刻问。 “我的大学导师,也是我进入警界的引路人,省厅的梁英,梁副厅长。”罗梓一字一句地说道,“她嫉恶如仇,背景干净,而且……她父亲,是当年负责调查你父母“意外”事故的联合调查组副组长之一,后来因为坚持追查疑点,被调离了核心岗位,一直耿耿于怀。把证据交给她,是最安全的。你记一下这个绝对安全的联系方式,只联系一次,把备份的密钥和简要说明发过去,然后立刻销毁这个联系方式,明白吗?” “明白!”韩晓的心狂跳起来,省厅的副厅长!而且是当年调查组的成员!这简直是绝处逢生!他立刻示意旁边同样凝神倾听的老陈找来纸笔(老陈竟然从帆布包里摸出了半截铅笔和一个小本子),迅速记下了罗梓报出的一串复杂的加密邮箱地址和一套临时密码规则。 “韩晓,苏晴的伤,我会尽快想办法。你们坚持住,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证据。”罗梓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东西交给梁老师,我们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交给我,也交给你自己。记住,你现在手里的东西,是把双刃剑,能砍向敌人,也能伤到你自己。在绝对安全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试图联系任何媒体或者公开!韩立仁现在就像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罗警官,你放心。”韩晓郑重道。 “好了,时间到了,不能再说了。保重!”罗梓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通话器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韩晓放下通话器,手心冰凉,后背却已是一片冷汗。这次通话信息量巨大,压力也巨大,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有了一条明确的、通往希望的路!虽然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看到了方向。 他看向老陈,老陈也在看着他,昏黄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陈伯,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按罗警官说的,找更安全的地方藏身,然后联系那位梁副厅长。”韩晓沉声道,目光落在那小小的U盘上。这里面装的,是血泪,是冤屈,是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也是他们复仇和寻求公义的唯一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将记录了梁副厅长联系方式的那张纸,和U盘一起,贴身收好。然后,他将云端备份的访问方式和密码,在心中又默念了几遍,确保万无一失。 苏晴在昏睡中无意识地**了一声,似乎炉火的温暖让她好受了一些,但脸色依旧潮红。 韩晓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得吓人。他看向老陈:“陈伯,苏晴不能再耽搁了。罗警官会安排,但我们不能干等。这附近,有没有更隐蔽、能让她稍微好受点的地方?最好能搞到点对症的药。” 老陈拧着眉头,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沉吟道:“有倒是有个地方,更偏,是个以前猎人废弃的看林窝棚,知道的人更少。但条件比这里还差,也没法生火,怕烟把人引来。药……我再去镇上老徐那儿想想办法,但风险太大,现在山下肯定查得严。” 韩晓的心又揪紧了。就在这时,他怀里的U盘,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着他的胸口。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看向昏迷的苏晴,看向满脸风霜、眼神坚定的老陈,又仿佛透过破败的木屋,看向了山外那座被韩立仁阴影笼罩的城市。 “陈伯,”韩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罗警官说得对,这是双刃剑。但现在,剑在我们手里。我们不能等了。苏晴等不起,真相也等不起。” “把证据交给梁副厅长,是我们必须走的一步。但在这之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也得让韩立仁知道,我们不是只会躲藏的老鼠。他越是想捂住,我越是要让他知道,盖子,已经捂不住了。” “你打算怎么做?”老陈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神情更加严肃。 韩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炉火边,借着跳跃的火光,再次拿出了那个记载着云端备份密码和梁副厅长联系方式的小本子。他盯着上面复杂的字符,如同盯着通往胜利或者毁灭的密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要在这里,将所有证据,和盘托出。” “不是全部细节,而是足以让他惊慌失措、自乱阵脚的“一部分”。然后,在把完整证据交给梁副厅长的同时,把这些“一部分”,用他无法追踪的方式,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晓少爷,这太冒险了!这会彻底激怒他,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们!” “我知道。”韩晓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但他越疯狂,破绽就越多。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无暇他顾,给罗警官和梁副厅长争取时间,也给……山下可能还在寻找我们、或者观望的其他力量,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父母等了十年,苏晴和她父亲等了十年,所有被他害死、害惨的人,都等了太久。”韩晓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火山爆发前的平静,“现在,该轮到他们,尝尝寝食难安的滋味了。” 炉火噼啪,映照着韩晓年轻却布满风霜和决绝的脸庞,也映照着老陈震惊而复杂的表情,更映照着苏晴在昏睡中依然痛苦蹙起的眉头。 在这荒山野岭的破败木屋里,一场无声的、却将震动整个城市的宣战,即将随着数据的发送,拉开序幕。而他们,是点燃引信的人,也将置身于最猛烈的爆炸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