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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32章 夜夜恩爱

夜里戴缨没有好睡,次日晨间有些起不来,却不得不睁眼,需要去上房给老夫人请安。 发现陆铭章也未起,这在往日少有。 他向来比她勤,多数时候,天将亮,他已出门,院里掌灯,他才归来。 似是感知到身侧细些的响动,他睁开眼,见她准备起身,将她肩头的柔发拂到身后,说道:“不必起早,再睡睡,今日我陪你去寺庙。” 戴缨懒懒地抵着他温实的胸口,将额头贴上去,声音细小而困倦:“要去上房……” “昨夜我已知会过,一早便有人去上房传知,老夫人知道,不会说什么。” 戴缨听了这话,“唔”了一声,安心地闭上眼,偎进他的怀里,末了补说了一句:“现在没酒息了。” 陆铭章展袖环着她的身,让她更加贴靠他,语中带笑:“没酒息了,那是什么气息?” 她嘟囔一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这样问下去还让不让人睡?” 他笑而不语。 在她沉入无意识之前,说了句:“干净的,暖的……”呢喃的尾音从现实进入睡梦中。 醒来后,陆铭章再难入睡,昨夜又虚惊了一场,他知子嗣之事一直横亘于她的心间。 从前种种原因,每回行过房事,她都会服用避子丸,停药之后,除开初到北境,那个时候她在大燕关,他先行于虎城,之后的时日,他们几乎日日在一处。 夜夜恩爱绸缪,而她又有心于生养,完事后常躺一会儿再净身。 如此这般,她那肚儿却一直没有动静。 先时他也有过疑虑和担忧,怕她身子不易受孕,经昨夜黄老把脉,确认她本人于子嗣一道,并无滞碍。 想来还是心思过重,致使神魂不宁,甚至梦魇不醒,现下见她睡得香酣,自己才松下一口气。 戴缨醒来时,天已大亮,院子里却是安静,没有一点响动,不同于往常。 身侧的陆铭章并未睡着,她醒了醒神,在他怀里腻了一会儿。 两人便召唤丫鬟们进屋伺候。 因是去寺庙,戴缨只做简单妆扮,着一身柔紫色的素服及地长裙,宽大的袖口镶着五彩祥云纹,腰系锦缎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利落。 陆铭章则是一身墨紫色圆领袍,束金镶玉腰带,腰坠流苏玉佩,脚踏暗纹翘头长靴。 因是微行,不设仪仗,只乘自家马车往城外的送子庙驶去。 这送子庙据虎城百姓说,很是灵验,出了城门往南边行一程就到,不算太远。 马车内,戴缨端坐,腰背挺直,不时揭起车帘往外看,看过后再规矩地将双手叠放腿间,静坐,坐不了一会儿,又揭帘往外看。 正当她再一次揭帘之时,陆铭章出声道:“只行了一半路程,还得一会儿。” 她转过头看他,他则牵着她的手,让她靠坐过去,然后抬手抚上她的眉心。 “今日去送子庙,到送子娘娘跟前求一求,其目的是让你宽心,现在一看,反让你心神不宁。” 他微凉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在她眉心轻抚,再抚至眉尾,在她的额穴处揉了揉。 说来也是神奇,叫他这么一摁一揉,一颗昏沉紧绷的脑袋还真就松乏不少。 她便放松身子,侧靠过去:“大人说得是,妾身太过在意了,该宽松心神才对。” “你若能真真实实地这般想就好。”他的双手继续在她的额穴处揉按。 她闭着眼,将他的双手握住,拿下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手心覆着他的手背,悠悠叹了一声:“若妾身真不能……” “阿缨,去送子庙的路上,慎言。” “嗯,知道了。” 马车于送子庙前停当,长安的声音自外传来:“阿郎,到了。” 陆铭章先下马车,再回身将戴缨搀扶下车。 她立住身,展眼去看,寺庙不算大,前面种着几株粗壮的,结着新叶的老树,看上去嫩绿喜人。 门额上写着“百子堂”三个大字,被香火熏灼得陈旧而朦胧。 此时还算早,庙间已有不少男女老少进出,有些独自而来,有些结伴而行。 有的是夫妇,有的则上是一两名年长妇人陪同年轻的妇人,有衣着华丽光鲜的,也有布衣素服的。 “走罢。”他说道。 她点了点头。 长安守着马车,他二人往寺庙行去,刚走没几步,见一棵老树下围聚了三个妇人,两个年长的,一个年轻的,那年轻的小妇人看着不过二十年岁。 她旁边两个年长的妇人正手指比画,挤眉眯眼地说着什么,戴缨行到跟前方听清大概。 “你是从外地来的?”其中一年长的微胖妇人开口问向另一年长的高个妇人。 那高个妇人点头道:“我是从另一个州来的,就是听说你们这里的送子庙灵验,特意带我家媳妇走一趟,问一问娘娘,再求一求。” 微胖妇人笑道:“来对了。”接着她又道,“别看这百子堂不大,但它的名声是有口皆碑的。” 高个妇人将儿媳拉到身边,说道:“我这丫头和我家那小子成亲有几年了,大夫也看了,药也吃过不少,就是没有半点动静,可不愁煞人。” 一旁的年轻小妇人衣着干净,穿着一身红底碎花面的短衫,下面是一条月白色褶裙。 见自家婆婆如此说,面上难免一红,双手绞着绢帕,静立一边不语。 微胖妇人先是在小妇人面上一睃,接话道:“所以说你们来对了。” “我只说几样,你听听,咱们城东布庄有一位娘子,比你家媳妇应该还长几岁,嫁入夫家八年未孕,每月初一来此敬香,诚心跪叩,去年竟得一对龙凤胎。” 她又道,“还有,西街口卖炊饼的老汉,儿媳妇过门三载肚皮没动静,求了庙里一道符水回去,不出半年便喜得贵子。” 别说高个妇人,就连那年轻的媳妇也是一脸讶异,想相信,又觉着过于玄乎而不敢信的样子。 “真有这么灵?”高个妇人问。 微胖妇人半点不开玩笑:“还能骗你们不成,时间,人名还有住址都清清楚楚,似这类事情还有好些,我刚才说的那布庄娘子还有炊饼老汉的儿媳妇,你可以去打听,看看是假话不是。” 高个妇人和自家儿媳满脸欢喜地对看一眼。 微胖妇人接着说道:“所以我说你们来对了,这还不算什么,送子娘娘座下的长明海灯才是厉害的。” “座下的长明海灯?”婆媳同问,“怎么个厉害法?” “这百子堂就靠那盏长明海灯庇护,说是……说是灯焰明暗,能预兆祈愿结果,若火焰旺而稳,冉冉直上,便多是吉兆,倘若忽明忽暗,噼啪作响,则多半艰难。” “还有这一说?”高个妇人疑问出声。 胖妇人是庙前做小生意的,知道的甚多,听她说道:“曾有个妇人,年岁约莫三十,也是无儿无女,她那男人呢也是个好的,不曾厌弃她,多年来呢也不纳小。” 说到这里,停了停,又道,“同你们一样,也是外城来的,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婆媳二人齐声问:“怎么样了?” “娘娘座下的那盏海灯呐……爆出一朵双蕊。”微胖妇人说道,“后来这对夫妇来还愿,才知不出一年,得了一对龙凤胎。” 高个妇人赶紧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向微胖妇人道了谢,拉着自家儿媳往庙里去了。 待婆媳二人走后,胖妇人无意一抬眼,看到不远处一年轻美貌妇人,而她的身侧立着一位身量修长,气度温静的男子。 她笑着问他们:“来求子的?” 戴缨微笑地点头。 “那快去,灵得很,必能得个好签,上上签。”胖妇人一脸和乐道。 戴缨礼貌地道了一声谢,同陆铭章往前面的寺庙行去,行走间,不断有人从身边经过,皆是面容轻松,嘴角带笑。 这让她原本沉重的脚步变得轻快了些,心情也松快了些。 行至庙门前,两人在庙前驻足,先于金盆净过手,拭净,陆铭章从怀里取出备好的洁净铜钱,在请香处请了三支香,交到戴缨手里。 她双手持着燃过的香,举至眉心,面对大殿方向,闭目默祷片刻,然后上前,将三支香稳稳插入殿外巨大的香炉之中。 青烟笔直上升,戴缨心中微微一安,接着回过头,对陆铭章露出一抹柔亮的笑意:“进殿罢。” “好。” 两人迈过高高的门槛,到了庙里。 刚踏入正殿,一股混合了香烛、木头的馥郁气息扑面而来。 举目看去,座上供着一尊送子娘娘,金身不算新,面上油彩被岁月与烟燎浸润出一种温润的光泽,眉眼低垂,唇角微扬,似看尽了堂下百般祈愿。 正如那位胖妇人所说,金身下供着一盏大海灯,灯火明亮旺盛,不时摇曳一下。 戴缨缓步上前,敛裙跪于蒲团上,双手合十于胸前,看了一眼那盏海灯,然后闭目。 她在心中默默诉出有关子嗣的祈愿,并她同陆铭章之间的情缘稳固和家庭圆满,几句言辞在心中翻涌。 末了,加上一句:“信女戴缨,诚心祈求娘娘慈悲庇佑,若得所愿,必来重修金身,以此答谢神恩。” 最后三拜三叩,极尽恭敬,起身,再移至一旁的求签处,跪于签筒前的蒲团上,双手捧起竹签筒,闭目将心中所问再次默念一遍,然后持续地摇晃签筒。 簌簌作响中,一支签率先跃出,掉落地面。 戴缨心下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就在她将竹签拾起,正待看时,身后响起一片惊惶的吸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