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春衫:第320章 为何这般避我?
陆婉儿给蓝玉灌了绝嗣汤,事后,她又有些失悔。
悔的是不该这般冲动,行事欠了周全,收拾蓝玉的法子有很多,她听说谢容陪蓝玉买簪珥,急火攻心,失了智。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一刀切了,倒也干净,省却日后无穷无尽的麻烦与算计。
一为泄愤,二呢,趁此契机让谢容清清楚楚地明白她的态度,随他纳蓝玉,还是红玉,只是孩子的母亲必须是她。
至于那些个女人……随他赏玩罢,但根基只能是她。
好在他心里虽有怒意,最后还是按捺下,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甚至是笃定,他终究要倚仗陆家。
就这么过了两日,陆府一直未曾来人,陆婉儿悬着的心慢慢落回实处,蓝玉没说谎,也是,她的命攥在自己手里,想要活下去,求得安稳富贵,就得顺应时俗,懂得低头。
她这人还不算蠢。
这里,可不是京都谢府。
……
日子仍照往常一样,繁忙又清闲地过着。
很快到了除夕,这一日,陆府很热闹,门前香车簇簇,来往官员不断。
有虎城当地的,有本州其他城的,还有北境其他州府的官员。
傍晚时分,霞光如锦,给整个陆府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淡金色。
下人们穿梭来去,脸上俱是掩不住的喜气,新年,意味着簇新的衣裳、丰厚的封赏,或许还有主家额外的恩典,如何能不脚下生风。
上房,暖意融融,欢声笑语隔着厚厚的锦绣暖帘,清晰地传出。
暖帘外的廊下,两个刚得了赏的小丫头,坐在矮凳上,彼此间凑着头,喜滋滋地数着手里新得的银锞子。
屋里,陆老夫人端坐上首,曹老夫人在侧,屋下两溜檀木椅一字排开,挨挤着坐满了各家女眷。
皆是各家各户的官眷,个个锦衣华服,珠翠满头,云髻上的步摇金钗随着说笑轻轻晃动,一屋珠光宝辉,映得亮堂堂。
衣着整洁的丫鬟们垂手侍立角落,随时准备上前应候。
戴缨陪坐在老夫人左手边,唇角含着得体的笑意,时不时温和地接应一句。
而外院的正厅,则是另一番景象,陆铭章端坐主位,气度沉肃,接受着各官员的正式拜会与吉祥祝辞。
虽然气氛庄重些,却也因年节添了几分和缓。
因是除夕,天色微暝时,众官员及其家眷便识趣地渐渐散去,不敢久留打扰。
待到这些人散去后,戴缨和陆老夫人各自回房,再次更衣,换上轻便舒适的锦缎常服,这才真正有了与家人共度除夕的松弛感。
此次,算是陆家大房自那场变故后,首次真正聚在一起过年。
宴桌上菜肴丰富,因少了陆家二房和三房,比从前安静些,不过,虽少了那份浮华和喧笑,却是更实在、更熨帖的温情。
众人用罢丰盛的年夜饭,并未出屋闲转消食,而是一同移至暖阁,围坐于烧得正旺的炉边,闲话叙谈。
老夫人自然坐在上首的软榻上,戴缨陪在左手边,右手边紧挨着的是陆溪儿,陆溪儿之下便挨着陆婉儿,而陆婉儿身侧,安静地坐着蓝玉,她低眉顺眼,面色在炉火映照下仍显得有些苍白。
陆崇则挨着戴缨的另一侧坐下。
屋里暖意融融,炉火噼啪轻响,丫鬟们围在一旁小心伺候着茶水,偶尔凑趣说两句吉祥话,满室安宁。
彼边……
陆家后院另一处的暖阁内。
屋里萦绕着酒香,桌上罗列着美味的酒菜,丽婢于桌边侍酒。
只见那桌边,上首坐着的男子,风姿肃肃,目光沉静,许是喝酒的原因,眼中带了点湿润。
正是陆家家主,陆铭章。
他的下首坐着另外几人。
陆铭川,谢容,还有沈原和宇文杰。
沈原家人不在北境,而宇文杰孤身一人,是以,除夕这日,陆铭章将他二人邀到自家,共用晚宴。
一桌的菜色,吃到最后,又上了新菜,专用来佐酒,因是年宴,不谈政务,只谈闲话。
陆铭川得了兄长的授意,于席间问沈原:“淮山怎么不将家人接到北境?”
“是有这个打算,只因母亲年迈,担心舟车劳顿,这才一直延挨。”沈原说道,“学生前些时已去信于乡里,待哥哥们回信,若母亲愿意,天气回暖,便将她接到身边。”
陆铭川笑着同他举杯:“你如今在城里有大宅子,该将她老人家接来享享福。”
沈原回举一杯:“她过惯了乡下生活,哥哥们也孝顺,将她接来,一个路程远,二个怕她不适应。”
两人说着话,坐于上首的陆铭章眼神扫向对面的宇文杰,见他独自喝着酒,席间少话,开口问道:“你呢?”
宇文杰没反应,直到沈原抵了抵他的胳膊,他才抬起眼,后知后觉这是在同他说话。
“什么?大人问得什么?”
陆铭章又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宇文杰心里一凝,上司在探他对前途的规划,于是郑重回答:“属下争取下一步升任指挥使,再之后当副将,最后当将军。”
从指挥使到副将,再由副将到将军,中间还有不少官阶,譬如,副指挥使,统治官司,都虞侯,不过皆被宇文杰忽略,他的最终目标是大将军。
绝不是将军之下的任何一级。
在说这些话时,他不是在设想,而是十分肯定地回答,自己一定可以坐到大将军的位置。
陆铭川笑道:“听听,他第一个要越过的就是我。”
若是段括在,只怕又要翻宇文杰一记白眼,毕竟他所担任的统治官也在将军之下。
宇文杰举杯示意,喝了杯中酒。
陆铭章听后,心里很是满意和欣赏,不过嘴上却说:“谁问你这个,问的是你年节期间如何打算。”
宇文杰想了想,说道:“没打算,歇在家里。”
陆铭章眉峰微微一挑。
陆铭川和宇文杰接触不多,倒是和沈原有过几次接触,今日见这人,觉着甚是有趣。
他兄长是个情绪很少外露之人,就是人们通常说的,喜怒不形于色。
不过这个宇文杰倒能把他兄长的情绪给逼出来。
陆铭川赶紧说道:“你独身一人,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这几日同淮山一道,就在我们府中住下,夜晚在这里歇息,府里空房多,过两日,段括他们会来,大家一起也热闹。”
宇文杰看了一眼沈原,沈原笑道:“学生今夜就在大人府上歇息,同他们一起守岁。”
宇文杰看向陆铭章和陆铭川,说道:“那就叨扰两位大人了。”
陆铭章颔首,下人们得到吩咐,将客房清整出来。
陆铭川端起酒盏,余光扫向身侧的谢容,见他坐在那里比宇文杰的话还少。
席间开口不上五次。
因兄长不喜他,他自己估摸着也不愿自讨没趣,索性只听他们说,自己不说,在那浅酌。
“长珏也别回了,就在家里一起守岁,南院仍给你们留着,前几日夫人便命人从里到外重新收捡,就说过年了,你们回来好住。”陆铭川客气道,仍照从前那样称呼谢容。
谢容先是看了一眼陆铭章,见他眼神淡淡地扫向自己,于是恭声道:“岳父大人和小叔的心意,长珏心领了,晚些时候,我再问问婉娘,如今她身子为要。”
“好,府上房间都有,你们商量。”
谢容又坐了会儿,借口更衣,去了侧屋,从侧屋出来,并不回席间,而是举步往后园行去。
走了一会儿,寻到一处僻静的灌木边,停下,揉了揉眉心,找了个木墩子坐下,打算散散酒息再回席间。
正在这时,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于是抬起醉眼看去,就见自己的小妾蓝玉立在那里。
想她跟了自己,从来温柔小意,是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他和她在一起,觉得轻松,没有任何负担,他在她面前也从来无需遮掩任何情绪。
再一想她被陆婉儿欺辱,也有些不忍和亏欠,于是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抬起手,刚要抚上她的颈项。
她倏地转过身,惊瞪着一双眼,往后狠退了两步,将他怒看着。
他抬起的那只手僵滞于半空,半晌回不过神,终于讷讷出声,道出两个字。
“阿缨……”
席间,戴缨喝了些酒,她酒量浅,喝几盅就上头,觉着屋里闷,从上房出来后,带着丫头往后园来,散散酒息。
谁知走到小径的拐角处,一个不慎,踏进旁边的泥地,污了绣鞋。
归雁便回院子另取一双干净的鞋袜。
戴缨则立在原处,静等。
等了一会儿,察觉到有气息靠近,垂下的目光中,地面多了一道影子,并且正在变大。
于是猛地回头,看见身后的谢容。
“你怎么在这儿?”她脱口而出。
谢容回过神,看着眼前之人,说道:“我……出来走走……”
她快速地四下看了看,就要抬脚离开,却被叫住:“阿缨,你至于这般避我?”
戴缨不欲理他,转身要走,谁知谢容一步上前,侧过身,拦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