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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春衫:第321章 我的心不在你这儿

谢容抬起一臂,将去路拦住,戴缨正正看向他,语调沉下去,言语疏离。 “你做什么?” 在谢容的印象里,她是一副少女时的青涩姿样,见到他会羞涩脸红,而眼前的她,醉了酒,薄腮轻红,眸光却澄澈冷静,然而即使嗔怒,自有一股别样的风韵。 从前的她,像是那清晨的水珠,清凉,干净,而今的她,不是那晶透的水珠了,而是映照水珠的晨光,光线穿过,在翠绿的叶片上投射出绚丽色调,美丽而虚幻。 他无法触碰,只能短暂地观望,因为她的归处,终究是那天上的金乌。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且嘲弄的笑:“不管怎么说,你我之间连着血脉亲缘,这是割不断的,就算你飞得再高……我总归还是你的表兄。” 戴缨见他整个脸都是红的,眼神飘忽,心知是喝多了,言语已失分寸。 她不愿在此与他多做纠缠,这般拉拉扯扯,若被哪个路过的下人瞧见,传扬出去,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于是不管他的言语放肆与否,只当是胡言,并不理会,更不接他那“表兄”的话茬,径直折过身,打算从另一条小径离开,宁愿多绕些路。 然而,她越是这般避之不及的态度,落在谢容眼中,越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她心虚了。 一个人心虚,多半是因为心里亏欠,有不敢面对的人或事。 于是他得出一个结论,她不敢面对自己。 青山寺一行,她于陆家众人面前,那般决绝地与他解除婚约,之后的时日,他一直在反复地思索一件事,并将细情揣度。 她为何急不可耐地同他切断一切干系? 就算当时他同陆婉儿有首尾,可那也只是私下里,她一个刚到京都不久,毫无根基的外乡女子,如何能得知? 他仍清晰地记得她初来乍到时,在外厅见到他的模样,羞红着脸唤他表兄,眼中闪烁着待嫁少女的期待与欢喜。 怎会短短时日,就全然两样。 他甚至荒诞地认为,是不是她同陆铭章一早就勾搭上了,如今见她如此急切地避开他,更是毫无根由地认定此事。 “原来负心的那个人非我,而是你。”他说道。 戴缨离开的脚步倏然一顿,回过身,往谢容面上看去:“负心人?” “不错,原来你才是那个负心之人。”他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戴缨简直要气笑了,这是要倒打一耙吗?就是倒打一耙也不是这么个打法,于是冷声说道:“你是以什么身份同我问这个话?” 谢容一怔,醉意下透出一分不自在,只听他说道:“自是表兄的身份。” “好。”她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既然你以"表兄"的身份问询,那么,我便以"表妹"的身份,同你说道一二。” 她向前微微踏了半步,将谢容迫得下意识后退半步。 “负谁的心?负你的心,还是负我自己的心?” 戴缨问出口,不待谢容说话,继续说道:“若说负你的心,我倒想问一问,在我来京都之前,你只怕正满心算计着如何更稳妥地攀附陆家这门贵亲,是也不是?” 她的问话很巧妙,全然避开容易纠缠不清的“情”字,不同他在此事上纠葛,而是直戳他的痛点。 虚伪,算计,既想倚仗陆家权势青云直上,又想攥着自以为的真情不松手。 天下哪有两头尽占的好事? 谢容岂能听不出她话中深意?他指责她,她才是那个狠心的背叛之人,是她弃了他们之间的情谊,负心的人不是他。 而她一句话,便揭开了他攀附陆家的初衷,并暗示在她到来之前,他与陆婉儿的关系就已不清不楚,真正“负心”在先的,恰恰是他自己。 谢容眉头蹙起,想要辩驳,张开口却道不出一个字,那双宽整的肩,渐渐地颓丧。 一张清俊的面庞没了往日的从容,只有痛苦的难堪。 要么不说,要说,戴缨就会把话全吐露出来,不给他留半点情面,她继续说道:“这"负心"二字,若指负我自己的心,那就更可笑了。” “只因……我的心从不在表兄身上,何来负心一说……” 若说前一番话让谢容难堪和痛苦,那么这句“我的心从不在表兄身上”,无疑将他整个人,不,不仅仅是他的人,而是将他心底沉溺的执念给抨击得粉碎。 那么,这些年来,他的懊丧和不甘又算什么?! “所以,负心之人不是我,这"负心"二字……” 不及戴缨将话说完,谢容已上前一步,牵住她的衣袖,他不管不顾,赤红着眼想要质问,想要她收回那句话。 什么叫她的心从未在他身上! 就在这拉扯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越过她的肩头,投向身后的黑暗。 只那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的咒术,动弹不得。 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凝固,眼睛陡然睁大到极致,瞳孔在眼眶中战栗起来,充满了惊骇。 戴缨先是被谢容的举动惊了一下,继而又见他怪异地杵在那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于是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人立在那里。 那人一身绛紫窄袖宝相文圆领袍,腰束革带,风吹来,将衣摆吹起,露出下面的白绫裤,利落地掖在及膝的鹿皮长靴中。 他平日多数时候喜穿直裰或宽袖束腰的长袍,一派清雅风范,很少作如此英挺利落的装束。 这套衣衫,还是她早上为他特意挑得,他起初不大情愿,她软语说了句“这身显得更精神”,他才勉强穿上。 他的右手提着一双干净的软底绣鞋,并一双洁白的罗袜。 陆铭章从席间下来,出了屋,正往上房去,就见那个叫归雁的丫头急匆匆不知做什么。 一问才知,戴缨不小心泥了鞋,于是亲自拿了鞋袜去后园,结果就见到这一幕。 也不知来得巧,还是不巧,偏偏戴缨前面的话,他没听到,只隐约捕捉到随风飘来的“负心”二字,反复闪烁,刺耳。 黑夜下,一对曾经有过婚约的表兄表妹,谈论着“负心”。 陆铭章脸上的神色在阴影中辨别不清,静默中,他先是将目光投向谢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容咽了咽喉,声音干涩发紧:“回……回父亲大人的话,小婿多饮了几杯,胸中窒闷,在此散散酒气。” 陆铭章点了点头,问:“这是你散酒气的地方?” 谢容一怔,低下眼,会过意来,于是说道:“阿缨在此处,是小婿疏忽……” 然而,不及他说完,陆铭章不留情面地打断道:“你唤她什么?” 谢容猛地抬头,眉目隐有苦涩,之后敛下眼皮,低下腔音:“夫人……” 陆铭章却并未就此放过,他向前踱了一步,再问:“你唤她什么?” 这一次,问得更慢,更清晰。 谢容将头低得更狠,用尽全身力气,才让那两个字从颤抖的唇间溢出:“母亲。” 陆铭章一摆下巴:“婉儿在寻你,去罢。” “是。”谢容应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待他走后,陆铭章才看向不远处的戴缨,接着又将目光下移,她那裙摆处也污了泥。 虽说戴缨自觉坦荡,可被他这么一看,不免心里一缩,好像做了错事,被抓了个正着。 “适才在席间,妾身……喝了些,到这里散酒气……”她说着,走到旁边的木墩坐下,拿手假意在脸腮边打风。 陆铭章“嗯”了一声,短促的发音,听不出喜怒,他踱步到她身侧,缓缓低下身,屈蹲于她的脚边。 先是用两指挑起她的裙角。 在他蹲于她脚边时,她下意识地侧过身,在他挑起她的裙摆时,她又拍掉他的手,将裙摆理好,不许他碰。 陆铭章心里本是有些不快的,再一看她那憨憨样,那点不快散了几分。 “怎的,我不能碰?”他问。 不知是不是装束的原因,此刻他蹲在她脚边,少了几分温肃威仪,反倒透出几分痞意的强势。 “大人做什么撩我的裙子。” 陆铭章将手中提着的鞋袜在空中晃了晃,语气再自然不过:“不换上?” 说罢,探手到她的裙底,握住她纤细的脚脖,再将宽大的裙摆往上浅浅掀起,露出那只沾了泥水的脚。 戴缨想要往回缩一分,然而脚踝上的力道加重一分。 “你缩躲什么?”他问。 “怎好让大人屈跪。”她不习惯他这样低姿态。 他眼中染上笑意,带着一丝戏谑道:“何止是屈跪,从前住客栈时,也不是没侍奉过夫人。” 那会儿他们被追杀,从林间逃出,寻了一户农家暂时歇脚,落后乘着驴车进城,当晚宿于城中的客栈。 幽暗中,他二人相拥入睡,她的手不老实,抱着他,探到衣里,贪恋他滑腻的肌,清韧的脊背,指尖的触感极好,让她上瘾,贪玩地点火。 然而身上未带避子丸,最后他俯下身子,一路小吻下去…… 如今他将此情提及,羞得她赶紧掩住他的口:“快别说了。” 他的笑声自那柔软的掌心传出:“那现在可以给夫人换鞋袜了?” 她扑哧一声,终是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点了点头。 他褪去她的鞋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