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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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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牵缘:真假千金沪上行:第0344章绣庄风波,沪上四月

沪上四月,梧桐吐绿。 贝贝站在“云锦绣庄”门口,望着那块新挂上的招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三个月前,她还只是个绣坊的小学徒,每天踩着缝纫机到深夜,为的是多攒几个铜板寄回江南给养父抓药。三个月后,她竟成了这间绣庄的主人之一。 虽然只是半个主人。 “阿贝姐,发什么呆呢?”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贝贝回头,看见小满端着两碗豆浆从街角走来。这丫头是她在绣坊时的同事,听说她要自己开绣庄,二话不说辞了工来帮忙。用她的话说:“跟着阿贝姐有肉吃。” 贝贝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小满,你说我这步走得对不对?” 小满眨眨眼:“什么对不对?” “租下这间铺子。”贝贝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用光了我所有的积蓄,还借了齐家少爷的钱。要是赔了——” “赔不了。”小满打断她,“阿贝姐的绣品我在绣坊就见过,那些人挤破头想买都买不着。现在你自己开店,肯定更红火。” 贝贝笑了笑,没说话。 她对自己的绣技有信心。那幅《水乡晨雾》能在博览会上拿金奖,不是靠运气。可做生意不是只有绣技就够了。要进货、要算账、要应付各色人等,还要提防同行使绊子。 她想起那天在博览会上,那些绣庄老板看她的眼神。有欣赏的,有嫉妒的,还有——想把她拆吃入腹的。 “阿贝姐,有人来了。”小满小声提醒。 贝贝转头,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绣庄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他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那种圆滑笑容。 “请问,这里可是“云锦绣庄”?” 贝贝点点头:“正是。先生有何贵干?” 中年男人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着拱手:“鄙人姓周,是“锦华绣庄”的掌柜。听说新开的绣庄主人是博览会的金奖得主,特来拜会。” 贝贝心里一动。 锦华绣庄。她在绣坊时就听说过,是沪上数一数二的大绣庄,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他们的掌柜亲自登门,绝不只是“拜会”这么简单。 她侧身让路:“周掌柜请进。” 绣庄不大,但贝贝收拾得很用心。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各式绣品——手帕、扇面、桌屏、挂屏,都是她这几个月熬夜赶出来的。正中的八仙桌上铺着她最得意的一幅作品——《春江花月夜》。 周掌柜进门后,目光就落在那幅绣品上。 他走到桌前,俯身细看,看了很久。 久到小满忍不住想开口,被贝贝用眼神制止。 终于,周掌柜直起身,长长地吁了口气。 “好。”他说,“真好。” 他转过身,看着贝贝,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姑娘,你这手艺,我在沪上没见过第二个。那幅《水乡晨雾》我亲眼看过,今天这幅《春江花月夜》更是让人叹为观止。恕我直言,你这样的人,不该开这样的小店。” 贝贝的眉头微微一挑。 “周掌柜的意思是?” 周掌柜笑了笑,走到窗边,指着街上。 “姑娘你看,这条街上的绣庄,大大小小有七八家。卖的都是普通货色,赚的是辛苦钱。真正的大主顾,不会来这儿。” 他回过头,看着贝贝。 “他们去的是我们锦华绣庄,去的是城东的“宝云阁”,去的是法租界的洋行。那些人买绣品,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摆,为了送人,为了撑场面。一幅好绣品,在他们手里能卖出十倍百倍的价钱。” 贝贝听懂了。 “周掌柜是想让我把绣品放到贵庄去卖?” 周掌柜笑了。 “姑娘聪明。不过不是放几幅,是长期合作。你绣,我卖,五五分成。你的绣品进我的铺子,名声打的是我锦华的招牌,但赚的钱,你拿一半。” 小满的眼睛亮了。 五五分成。那可比自己开店赚多了。而且不用操心进货算账,只管绣就行。 她看向贝贝。 贝贝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周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她说,“但恕我不能答应。” 周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 “为什么?” 贝贝走到那幅《春江花月夜》前,轻轻抚过绣面。 “周掌柜说,我的绣品进了锦华,打的是锦华的招牌。可我想打的,是我自己的招牌。” 她转过身,看着周掌柜。 “这幅《春江花月夜》,我绣了三个月。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自己的心血。它姓的是“贝”,不是姓“锦华”。” 周掌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贝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赏,还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姑娘,”他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在沪上,多少绣娘想进锦华的门进不去。我给你开五五分成,是看得起你的手艺。你拒绝了,以后——” 他顿了顿。 “以后这沪上的绣庄,恐怕没人敢收你的绣品。” 贝贝的心微微一沉。 这话里有话。 “周掌柜这是在威胁我?” 周掌柜摇摇头。 “不是威胁,是提醒。”他说,“姑娘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这行的规矩。沪上的绣庄,大大小小几十家,背后都有靠山。你一个小姑娘,没根没基,想在这行站稳脚跟,没那么容易。”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地址。姑娘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 轿车发动,很快消失在街角。 小满气得脸都红了。 “什么人啊!不就是个掌柜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阿贝姐,你别怕,咱们自己干,肯定能成!” 贝贝看着她,笑了。 “行了,别气了。把门板卸下来,准备开门。” 小满应了一声,跑出去卸门板。 贝贝站在店里,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周掌柜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吓唬人的。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路,不会太平。 --- 下午三点,店里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个穿旗袍的中年妇人,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那姑娘穿着洋装,烫着卷发,一看就是新式家庭出来的。 妇人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那些绣品上扫来扫去,透着挑剔。 “就这些?”她问。 贝贝点点头:“都在这里了。夫人想看什么样的?” 妇人指了指那姑娘:“给我女儿绣一套嫁衣,要最好的绣工。钱不是问题。” 贝贝看了看那姑娘,又看看妇人。 “夫人,嫁衣这东西,得量身定做。能不能先让小姐量一下尺寸,再选选花样?” 妇人点点头。 贝贝拿出软尺,让那姑娘站好,开始量尺寸。量到一半,那姑娘忽然开口: “妈,我不要那些老式花样。我要洋式的,蕾丝的,像画报上那样的。” 妇人皱起眉头:“洋式的?那还是嫁衣吗?” “怎么不是嫁衣?人家外国人都穿那样。”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争起来。贝贝收了软尺,站在旁边等。 争了一会儿,妇人妥协了。 “行了行了,听你的。师傅,你给她按洋式的做,能做吗?” 贝贝想了想。 “我没做过洋式的,但可以试试。夫人如果不放心,可以先看看我别的绣品,再决定。” 妇人点点头,又开始看那些绣品。 这次她看得仔细多了。每一幅都翻来覆去地看,边看边点头。 最后,她停在那幅《春江花月夜》前面。 “这幅——”她的声音变了,“这是你绣的?” 贝贝点点头。 妇人盯着那幅绣品,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看着贝贝,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姑娘,你姓什么?” 贝贝愣了一下。 “我姓莫。” 妇人的脸色变了。 “莫?”她重复了一遍,“哪个莫?” 贝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莫愁的莫。”她说,“夫人认识姓莫的人?” 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贝贝,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眉眼,盯着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你——你今年多大了?” 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九。” 妇人的手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姑娘打断了。 “妈,你怎么了?” 妇人回过神,擦了擦眼角。 “没什么,眼睛进沙子了。”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贝贝,“姑娘,这嫁衣你慢慢绣,不着急。三个月够不够?” 贝贝点点头:“够了。” “那就三个月。”妇人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是定钱。绣好了,送到这个地址。” 她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钞票旁边。 贝贝低头一看,名片上印着几个字: “仁和洋行总经理顾维钧” 下面是一行地址。 妇人带着姑娘走了。 贝贝站在店里,握着那张名片,心里乱成一团。 那个妇人看她的眼神,那种突然红了的眼眶,那句“你今年多大了”——都让她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博览会上,和她四目相对的姑娘。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 傍晚,齐啸云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小满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小满的眼睛亮了,连忙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得了。 齐啸云笑着摆摆手:“不用忙,我就是来看看。” 他走到贝贝面前,看着她。 “听说今天有人来找麻烦?” 贝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齐啸云在她旁边坐下。 “沪上这地方,没什么事能瞒得住人。”他说,“锦华绣庄的周掌柜,是个人物。他看上的人,要么成了他的合作伙伴,要么成了他的眼中钉。” 贝贝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哪种?” 齐啸云笑了。 “你是第三种。”他说,“既不是合作伙伴,也不是眼中钉。你是让他忌惮的人。” 贝贝挑了挑眉。 “忌惮?” “对。”齐啸云说,“你那幅《春江花月夜》,我看了。那样的手艺,沪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周掌柜来找你,是想把你收归麾下。你拒绝了他,他回去之后肯定会想,这个人要是成了对手,怎么办?” 贝贝沉默了几秒。 “那我该怎么办?”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是,”齐啸云说,“你需要靠山。” 贝贝的心微微一沉。 “你是说——” “我不是说我自己。”齐啸云打断她,“我是说,在沪上这个地方,单打独斗走不远。你有手艺,有头脑,有韧劲,这些够了。但你还缺一样——人脉。” 他顿了顿。 “周掌柜今天来,表面上是谈合作,实际上是在试探你的底细。他知道你从外地来,知道你无根无基,知道你背后没人。所以他才敢那样说话。” 贝贝看着他。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齐啸云想了想。 “我有几个做生意的朋友,常年在沪上和洋人打交道。他们手里有资源,也有渠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贝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齐少爷,你为什么要帮我?” 齐啸云愣了一下。 “因为——” 他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 因为她是莫家的女儿?因为她和莹莹长得像?还是因为—— 他自己也说不清。 贝贝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不为难你了。”她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那些人,你帮我约吧。” 齐啸云松了口气。 “好。我尽快安排。” 他站起来,准备走,又停下。 “对了,今天那个客人,”他说,“顾太太,你知道她是谁吗?” 贝贝摇摇头。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她是顾维钧的妻子。顾维钧,是沪上洋行界的大佬。他太太平时很少出门,今天怎么会来你这儿?”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 “她来给女儿定嫁衣。” 齐啸云的眉头皱起来。 “嫁衣?”他喃喃道,“不对啊。顾家的小姐,今年才十四,嫁什么人?” 贝贝愣住了。 十四岁。 那个姑娘,明明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是说——” 齐啸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姑娘,不是顾家的小姐。” 贝贝的心沉了下去。 那她是谁? 为什么和顾太太一起来? 为什么顾太太看见她的时候,反应那么奇怪? 齐啸云看着她变了的脸色,轻声说: “阿贝,你小心点。沪上这地方,水深。” 他走了。 贝贝站在店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街上的人少了,路灯亮了。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声,叮叮当当,像是有人在催促什么。 她想起顾太太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养母看她的时候,在村里那些婶子看她的时候,在—— 在莹莹看她的时候。 莹莹。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她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如果—— 如果顾太太认识她母亲呢? 如果顾太太知道些什么呢? 她的手心出了汗。 小满走过来,小声问:“阿贝姐,你怎么了?” 贝贝回过神,摇摇头。 “没事。关门吧。” 小满应了一声,去拉卷帘门。 贝贝站在黑暗里,握着那张名片,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门外,路灯昏黄。 门内,一片漆黑。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小满喊她: “阿贝姐,走了。” 她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出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幅《春江花月夜》静静地挂在墙上,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绣面上,落在那些栩栩如生的花朵上,落在那些穿梭往来的针脚上。 它不说话。 可它知道,这平静的日子,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