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这大雪天，咱们总不能在屋里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吧？这骨头都快待酥了。”郝红梅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 王强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一放，抹了抹嘴。 “闲着也是闲着，嫂子，我看地窖里那白菜和之前买的肉还有不少，不如咱们今天干个大工程？” “啥大工程？你要拆房子啊？”郝红梅问。 王强眼神一亮，一拍大腿：“咱们今天——包冻饺子！包它个几千个！把这个冬天的速食粮给备足了！” “几千个？！” 苏婉和郝红梅同时停下了筷子，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猫冬的最高境界不是天天吃大鱼大肉，而是家里有一缸怎么吃也吃不完的冻饺子。 在大雪封门、懒得生火炒菜的日子里，去外头大缸里舀一盆冻得像石头子一样的饺子，清水下锅，几滚之后捞出来，热气腾腾地蘸着蒜泥醋吃一顿，那叫一个省事又解馋。 但包几千个饺子，这绝对是个挑战人类体力和耐心的浩大工程。 “强子，你没发烧吧？” 苏婉伸手去摸王强的额头， “几千个？咱们三个人，就是不吃不睡，也得包到明天早上啊！你当咱们是开饺子馆的呢？” “哎呀嫂子，这你就不懂了。”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咱们月亮湾现在的摊子铺得多大？等雪一停，工程队还得接着干，山上那二十个长工也得管饭。” “万一哪天红梅忙不过来，或者咱们去县里办事回来晚了，难道让大伙儿饿肚子？” 王强理直气壮地分析着，“有了这几千个冻饺子打底，咱们心里就踏实了！这叫战略储备！” “再说了，这大雪天的，又没别的活儿，就当是全家一起玩了呗。” 郝红梅本来还觉得累，但一听是给长工们准备后勤，她这大管家的责任感立马就上来了。 “强哥说得对！这后勤必须得有保障！几千个就几千个！我郝红梅啥力气活没干过？包个饺子还能把我累死？” 郝红梅一抹嘴，“干了！嫂子，你负责调馅，我来和面！强哥，你去搬家伙事儿！” 说干就干。 这全家总动员的阵势一拉开，那场面可不是盖的。 王强跑到后院的杂物棚里，翻出了家里最大的一口木盆。 这木盆平时是用来洗被罩的，直径得有一米长，这会儿用来和面正合适，他又找出了家里两把最重的宽刃大菜刀。 苏婉披上大衣，顶着风雪去了地窖。 地窖里那叫一个丰富。 她挑了十颗包心最紧实、最大的大白菜，一趟趟地搬进屋里，又从横梁上取下了一大块足有三四十斤重的肥瘦相间的猪前槽肉。 “这肉太瘦了包饺子发柴，得加点油水。” 苏婉心思细腻，她从橱柜里翻出一个大瓷盆，里面装的是前两天刚熬猪油剩下的油渣。 这玩意儿平时撒点盐当零食吃都香得要命，用来和白菜一起剁馅，那是东北饺子的灵魂。 准备工作就绪。 外屋地的大案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苏婉把白菜洗净，一切两半，王强自告奋勇揽下了剁馅的重任。 他光着膀子，只穿了件跨栏背心，手里拿着那两把大号菜刀，站在案板前，深吸了一口气。 “嫂子，红梅，瞧好吧！看你强哥这双刀赴会！” 话音刚落，王强双手轮流挥动。 “当！当！当！当！” 那沉重而有节奏的剁菜声，瞬间在外屋地炸响。 这声音可不是乱劈乱砍，而是有着一种特殊的节奏感，找不到感觉剁着就不顺当。 手起刀落之间，那大块的猪肉和白菜迅速被剁成细碎的小肉块。 王强把那些金黄酥脆的油渣也撒了进去，混着葱花和姜末，一起剁。 随着他用力，背部和肩膀上的肌肉块块凸起，汗水很快就在额头上冒了出来，这可绝对是个力气活，没有好膀子，根本剁不细这么多的料。 “强哥，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别把咱家新案板给劈两半了！”郝红梅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 郝红梅这会儿也没闲着。 那口大木盆里倒了整整半袋子特一粉。 和面也是个技术活，尤其是这种包冻饺子的面，得和得稍微硬一点，不然煮的时候容易破皮。 郝红梅挽起袖子，露出一双粗壮有力的胳膊，往面盆里分次加着温水。 “这面啊，讲究个三光——盆光、面光、手光。” 郝红梅一边嘟囔着从苏婉那儿学来的口诀，一边把两只手插进面粉里，开始用力揉搓。 这二十多斤面和在一起，那阻力大得惊人，就像是按着一块巨大的橡胶。 郝红梅整个人都趴在了盆沿上，利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再用手腕的暗劲往回揉。 “哎呦我的妈呀......这比搬石头还累！” 揉了不到二十分钟，郝红梅的脸就憋得通红，胳膊酸得直打哆嗦，额头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让你逞能。” 苏婉心疼地拿毛巾给她擦了擦汗，“我来换你一会儿。” “不用！我能行！”郝红梅是个倔脾气，咬着牙继续揉，“今儿个非把这面揉得服服帖帖的不可！” 足足揉了半个多小时，那一大盆面终于被揉成了一个表面光滑、筋道十足的巨大面团，郝红梅拿了块干净的湿屉布盖在上面，这叫醒面。 此时，王强那边的馅也剁好了。 足足两大盆馅料！ 苏婉开始调味，这调馅可是个绝活。 她倒了大半碗自酿的酱油，撒了两把大粒盐，又加了一大勺十三香和花椒面。最关键的是，她还往里面打了小半盆的清水。 “这叫打水，肉馅吸饱了水，煮出来的饺子一咬一包汤，才好吃。” 苏婉一边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一边给旁边休息的两人上课。 一切准备就绪。 三人把那个专门用来吃饭的红木大炕桌搬到了炕中间。 把面团切成几大块，郝红梅负责搓条、揪剂子，她手法快极了，手里拿着面条，手腕一抖一揪，啪啪啪，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就落在了案板上。 苏婉负责擀皮。 一根细长的擀面杖在她手里上下翻飞，那面皮中间厚边缘薄，圆溜溜的，转眼间就摞起了一大摞。 包饺子的环节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