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刺啦.....” 磨刀石摩擦钢铁的声音，在屋子里有节奏地响起。 这声音虽然有些刺耳，但听久了，反而有一种让人心安的踏实感。 苏婉收拾完桌子，坐在炕边，她抬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磨刀的王强，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强哥，你磨这冰镩子干啥？咱们今年冬天又要搞大规模冬捕了吗？”郝红梅拿着抹布擦着窗台，好奇地问。 王强往磨刀石上浇了一点水，头也不抬地说：“不止冬捕，这老虎嘴的鱼塘虽然挖好了，但这大雪封江的，里面肯定也结了冰。” “等刘工的设备运到了，咱们安装进水管、排水闸的时候，免不了要破冰下水。” “这镩子要是钝了，一上午都砸不开一个窟窿。” 他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用大拇指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还有这些猎刀、斧子，过了年一开化，山上的活儿就多了，修理树、搭建新的木耳棚子，哪样离得开这些家伙？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郝红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是，那强哥你忙着。”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王强磨刀的刺啦声，和苏婉纳鞋底的滋啦声。 王强磨完了一把斧子，把它放在一边，拿起一根粗布条擦拭着上面的水渍。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婉投过来的目光。 “嫂子。” 王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看咱们现在这日子，是不是比刚盖起这房子的时候，还要红火？” 苏婉放下手里的针线，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轻轻点了点头。 “是红火，以前那是看着这新房子心里踏实，现在是看着你把这一摊子事儿弄得明明白白的，这心里才算真正落了地。” 苏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透着真诚。 “强子，刚才听你给张武和李老三安排明年的活儿，我这心里突然有点慌。” “慌啥？” 王强放下手里的家伙，走到炕边坐下，拉过苏婉的手。 “我怕我跟不上你的步子了。” 苏婉低下头，看着王强那双大手，“你现在手里握着十来万的资金，跟县长、局长都能说上话，随便一个买卖就是几万斤上下......” 说到这，苏婉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她不是嫉妒，她是真的害怕自己成了王强飞翔路上的累赘。 王强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抽。 他握紧了苏婉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嫂子，你看着我。”王强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苏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以后这买卖再大，你也是老板娘，所有的账目，所有的后勤，都归你管，谁要是敢说你一句闲话，我让他卷铺盖走人。” 苏婉听着这番话，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但这眼泪是甜的，是暖的。 她反手紧紧握住王强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记住了，我以后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这就对了。” 王强笑了，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给我把那件新做的大衣拿出来，我试试合不合身。” “好，我这就去拿。”苏婉破涕为笑，起身去柜子里翻衣服。 东北的腊月天，这老天爷的脸就像是小孩的脾气，说变就变。 昨儿个半夜里，外面突然刮起了大烟炮。 那风裹着细碎的雪，打在窗户棱上，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风口里还带着一种跟狼叫唤一样的呜呜声。 但不管外头怎么折腾，王强家这三间新盖的大瓦房里，却是暖春三月。 这新房在盖的时候，王强就特意嘱咐了泥瓦匠，火墙和火炕都盘得极宽、极厚。 昨晚睡前，郝红梅又往灶坑里填了两块粗大的硬木柈子，把火压得死死的，这火气顺着地下的烟道一走，把整个屋子的墙壁和炕席烘得滚烫。 王强翻了个身，感觉身下的被窝热乎得像个蒸笼。 他没睁眼，因为在这几个月里，他的生物钟早就形成了习惯。 每天天不亮，不是要带人进山打猎，就是要去工地盯着挖鱼塘，再不然就是跟那些鱼龙混杂的人斗智斗勇。 但最近不一样。 最近，工程队停工了，木耳基地的活儿也干完了，全村的短工和长工都放了假。 这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在这大雪封门的日子里，彻底松了下来。 王强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屋子里没有了那种刺鼻的柴油味和泥土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属于苏婉身上特有的香气，还有那么一丝丝烧木头留下的烟火味。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他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四肢，骨头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这一放松下来，浑身的酸痛感都涌了上来，但这种酸痛是带着满足感的。 他下意识地把手往旁边一摸，摸到了一片温软。 苏婉正侧着身子睡着。 她怕冷，整个人蜷缩得像一只小猫，被子盖到了下巴颏，只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呼吸均匀而绵长。 这时候，窗户纸上的光线已经很亮了。 太阳虽然被云层遮着，但那漫天大雪反射的光芒，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王强眯着眼瞅了一下墙上的大挂钟。 好家伙，快十点了！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苏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坏水。 虽然屋里暖和，但他刚才翻身的时候，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有一会儿了，这会儿有点发凉。 王强嘿嘿一笑，悄悄地把那只带着凉意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溜了进去。 苏婉正睡得香甜呢，突然感觉腰窝处贴上来一块冰坨子，而且这冰坨子还极不安分地往上游走。 “呀——！” 苏婉像触电一样，猛地睁开眼睛，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发出一声惊呼。 她一看王强正瞪着那双满是坏笑的眼睛看着她，顿时羞恼交加。 “你作死呀！一大清早的，手冰凉的往哪摸呢！” 苏婉没好气地拍打了一下王强的手背，想要把他的手拽出来。 但王强的手劲儿多大啊，不仅没抽出来，反而顺势一揽，把苏婉整个人连带着被子都搂进了怀里。 “哪是一大清早啊，嫂子，这都十点了，太阳都烤屁股了。” 王强把脸埋在苏婉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我这不是在外面晾冷了，找你这暖手炉暖和暖和嘛。” “去你的！你这属牛的体格还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