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抡起大斧子，照着野猪后腿的关节处，咔嚓就是一斧子。 那骨头早就被冻得有些发硬了，这一斧子下去，直接砍断了筋骨，王强又换了猎刀，三下五除二把皮肉割开。 “砰！” 一条巨大的、带着黑毛的野猪后腿被扔在了雪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王强从车上跳下来，指着地上的那只公狍子和野猪大腿，对张武说：“武哥，这狍子，还有这条猪后腿，留给你家，明儿个让嫂子给炖了，给两个大侄子补补身子！” 张武一看这阵势，急了，脸涨得通红，一把拉住王强的胳膊：“强子！你这是骂我呢？” “这满打满算，这猎物是你和三哥打的致命枪，我就是跟着瞎跑了一阵，还差点惹了祸。” “这东西我不能要！拿个十斤八斤的肉尝尝鲜就行了，你给我留一整只狍子外加这么大一条猪腿？这得有一百七八十斤肉！你把我张武当什么人了？” 桂花在旁边也吓坏了，这年头哪见过这么送礼的，赶紧摆手：“强子兄弟，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你赶紧拿回去，你们自己家还一大家子人吃饭呢。” “武哥，嫂子。” 王强脸色一正，“咱们山里打猎的规矩，那是见一面分一半，今天在林子里，那是玩命的买卖。” “要不是你那一枪虽然偏了但也挡了那黑瞎子一下，要不是你跟着我出力把这四百多斤的玩意儿弄上车，我王强一个人能干成啥？” 王强指着张武的鼻子：“我王强的命，就值这么点肉？你今天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要是再推辞，以后进山，别说认识我王强！” 张武被王强这番话说得眼眶发热，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愣是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知道王强的脾气，说一不二，这是真拿他当过命的兄弟待。 “行！强子！哥哥我承你这个情！”张武猛地一点头，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 王强看着躲在桂花身后探头探脑的两个孩子，从兜里摸出几根野鸡身上最漂亮的彩色长尾翎，递了过去。 “张虎，拿着！以后长大了，像你爹一样，当个好猎手！” 两个孩子高兴地接过野鸡翎，像得了什么绝世宝贝一样，在院子里兴奋地跑来跑去。 桂花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眼圈红红的：“强子，你们等着。” 她转身跑进屋，不一会儿，拿了一个竹篮子出来，里面装满了冻得黑乎乎的冻梨，还有一串自家腌的干蘑菇。 “强子，嫂子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冻梨是秋天自家树上摘的，甜着呢。” “你带回去给苏婉妹子和红梅尝尝，这肉......嫂子就不跟你客气了，以后你们家有啥用得着你武哥的地方，让他往死里干！” “谢谢嫂子！这冻梨我最爱吃！”王强也不矫情，接过篮子扔进车里。 告别了千恩万谢的张武一家，吉普车再次启动，向着靠山屯驶去。 靠山屯比大王庄还要偏僻一些，几乎就在山脚底下。 李老三家更是住在村子的最边上。 吉普车停在门口，李老三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听着让人揪心。 那是李老三常年卧病的媳妇。 “三哥，嫂子这病还没见好？”王强皱了皱眉。 “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犯，气管不好。”李老三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无奈，“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去根。” 这时候，屋门开了，一个十二三岁、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肥大旧棉袄的小姑娘跑了出来。 那是李老三的大闺女，大丫，大丫身后，还跟着两个更小的妹妹和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弟弟。 “爹！你回来啦！” 大丫懂事，看见吉普车虽然好奇，但还是先跑过去接李老三手里的枪。 “大丫，给你王强叔拿个热毛巾来。”李老三吩咐道。 王强下了车，拦住大丫：“不用麻烦了大丫，叔不擦脸。” 他走到后备箱，这次不仅拎出来了一只母狍子，还拿出了一个小布袋。 “三哥，武哥那份我给了，这只狍子你留下。” 王强把那只一百多斤的狍子放在院子里，然后把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小布袋塞进李老三手里。 “这是啥？”李老三捏了捏，软乎乎的。 “野猪的心和肝，还有刚才那两只野鸡的鸡胗。” 王强压低声音说， “三哥，这野猪心和肝是大补的玩意儿，特别是这种成年的老野猪。” “你拿回去，切成薄片，拿火焙干了，给嫂子熬汤喝，治气喘和亏虚最管用，这比那镇上卫生院开的西药强。” 李老三拿着那个布袋，手有些微微发抖。 他是个一辈子要强的老猎人，穷归穷，但从来不愿低头求人。 可今天，看着王强这掏心掏肺的安排，他那双眼睛里，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水光。 “强子......哥哥我......” “啥也别说了三哥。” 王强打断他，又指了指车顶，“这野猪太难卸了，等明天我把它劈开了，再给你送几十斤好肉过来，你家里四个孩子正在长身体，没油水不行。” “不用送了！这已经够多了！” 李老三一把拉住王强，语气坚定，“这狍子和心肝我收下，这是给我媳妇和孩子救命的，但那猪肉我坚决不要！你要是再送，就是骂我李老三不懂规矩！” 王强看着李老三那张倔强的老脸，知道再劝也没用，这老一辈猎人的规矩比天大。 “行！那我不送了，改天等嫂子身子好点，带孩子们去我那儿认认门。” “一定去！” 在李老三家四个孩子好奇而敬畏的目光中，王强和郝红梅上了车，驶离了靠山屯。 回到月亮湾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笼盖了这个小村庄。 王强家的新瓦房前，有着一盏防风的马灯。 苏婉正披着那件紫貂大衣，手里提着马灯，站在寒风中来回踱步，不时地往村口的方向张望。 看见那两道熟悉的车灯光柱打过来，苏婉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安心的笑容。 吉普车在门口停稳。 “强子！红梅！可算回来了！” 苏婉快步迎上去，“咋去这么晚？这天多冷啊。” “嫂子，赶紧来看好东西！”郝红梅率先跳下车，兴奋地指着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