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马灯的光亮，苏婉抬头一看。 这一看，吓得她惊呼一声，手里的马灯差点没拿住。 那车顶上，赫然绑着一头巨大无比的黑怪兽，虽然已经死透了，但那种凶悍气息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天爷啊！这......这是黑瞎子还是野猪啊？”苏婉捂着嘴。 “是一头成了精的炮卵子！” 王强跳下车，走到苏婉身边，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护在怀里，“别怕，死透了，今儿个这可是大丰收！” “行了，别在外面冻着了，红梅，开大门！咱们直接把车开进院子里去！” 吉普车轰鸣着驶进小院，停在了刚扩建好的大地窖旁边。 “卸车！” 这回没有张武和李老三帮忙，就靠王强一个人。 他解开绑在车顶的麻绳，让苏婉和红梅在底下躲远点，他自己站在车顶，一脚把那残缺野猪踹了下来。 轰隆一声，砸得院子里的雪花四溅。 “强子，这可咋弄？这肉放屋里肯定不行，外头又怕野猫野狗来吃。”苏婉看着这庞然大物发愁。 “放地窖啊！忘了咱们刚挖的套窖了？” 王强擦了把汗，“今晚先不处理这头大的，这玩意儿冻得硬邦邦的，得明天白天拿斧子慢慢劈，先把后备箱里的狍子和野鸡拿进去。” 三人合力，掀开地窖厚重的盖板。 王强拎着那只狍子和两只野鸡，顺着梯子下了地窖。 地窖里，新挖的套窖宽敞又干燥，王强把狍子挂在昨天刚钉好的落叶松横梁上，那铁钩子吃重，发出吱嘎声。 看着这地窖里不仅有成堆的米面蔬菜，现在又挂上了这百十斤的野味，王强心里那种农耕文明独有的囤积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才叫过日子！” 从地窖里上来，把那头大野猪用雪和两床厚帆布裹得严严实实，上面又压了几块大石头，防止被黑子或者别的动物偷吃，三人这才搓着手进了屋。 屋里那叫一个暖和。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赶紧洗洗手，我这就给你们做饭。” 苏婉挽起袖子，看着王强那造得跟泥猴似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你看看你这大衣，都磨破了，明天我给你补补。” “补啥，买新的！”王强洗了把脸，水盆里的水瞬间变成了黑红色。 今晚这顿饭，那是纯粹的野味大餐。 苏婉手脚极其麻利。 她从王强带回来的内脏袋子里，挑出那副最嫩的狍子肝。 这东西不能洗得太狠，会把鲜味洗没，她只用清水稍微过了一下，切成薄如蝉翼的柳叶片。 “红梅，烧火！大火！” 大铁锅烧得滚烫，一勺大豆油下锅，刺啦作响。 苏婉把切好的葱姜蒜和干辣椒扔进去爆香，然后把那盘狍子肝哗地一下倒进锅里。 “葱爆狍子肝！” 大火爆炒，也就十几秒的功夫，肝片变色，淋上一点酱油和醋，迅速出锅，那盘子端上桌的时候，肝片还是嫩生生的，冒着诱人的热气。 那边，另一口小锅里炖着一只野鸡。 野鸡肉老，得用砂锅炖。 苏婉放了一把昨天买的干香菇，还有几块土豆，那鸡汤炖成了金黄色，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主食是新蒸的大白面馒头。 王强盘腿坐在热炕头上，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来来来！动筷子！饿死老子了！” 王强夹起一筷子葱爆狍子肝塞进嘴里。 “嘶——绝了！” 王强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嫂子，这火候掌握得神了！这肝一点都不老，滑嫩弹牙，比那猪肝好吃一万倍！” “好吃你就多吃点。” 苏婉笑着给他盛了一大碗野鸡炖蘑菇的汤，“喝口汤暖暖胃，这野鸡汤最补了。” 郝红梅也不甘示弱，一手拿着个大馒头，一手拿着筷子，吃得风卷残云：“强哥，明天咱们吃啥？那头大野猪是不是得红烧了？” “红烧？那太糟践了！” 王强咬了一口野鸡腿，“那野猪肉紧实，明天咱们用大锅炖！切那种半斤重的大方块，放足了大料和酱油，炖它个四个小时！炖得它皮烂肉酥，入口即化！” 三人一边吃，一边讨论着明天的菜单，这屋里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 王强今天也是真累了，没喝酒，干吃了三个大馒头，喝了两大碗汤，这才觉得肚子里的那个无底洞被填满了。 吃饱喝足，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我不行了！红梅，碗筷明天再洗吧。”王强靠在被垛上，眼皮子直打架。 苏婉赶紧端来一盆洗脚水：“别直接睡，烫烫脚，这一天在雪地里跑，寒气重。” 王强把脚伸进滚烫的水里，舒服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看着正在忙碌收拾桌子的郝红梅，又看了看蹲在炕沿边给他擦脚的苏婉。 屋外的北风还在呼啸，但这间屋子里，有火，有肉，有女人，有温暖。 “这日子，真长着呢......” 王强嘟囔了一句，往后一倒，还没等苏婉把洗脚水端出去，他就已经发出了均匀而沉稳的鼾声。 苏婉端着水盆，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严了房门。 ...... 第二天早上，外头的天儿比昨天还要冷上几分。 王强是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剁菜声中醒来的。 他在这热乎乎的被窝里翻了个身，浑身的骨头节因为昨天那场人猪大战，这会儿都泛着一股子酸爽的劲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苞米面贴饼子的焦香味儿。 “醒了就赶紧起，别在那儿烙大饼了。” 苏婉挑开里屋的门帘，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脸盆走了进来，她今儿个换了件干净的蓝底碎花薄棉袄，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看着就让人觉得清爽。 “嫂子，几点了？”王强打了个哈欠，从被窝里坐起来，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都快八点了，红梅连猪食都喂完了。” 苏婉把脸盆放在炕沿下的木架子上，把毛巾在热水里投了一把，拧干了递给他，“赶紧擦把脸，外头张武和李老三都来了有一会儿了。” 王强一听这俩老哥们来了，赶紧拿热毛巾在脸上狠狠搓了两把，套上一件棉袄，踩着棉鞋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