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山的时候，路还算好走，但越往里走，积雪就越深。 有些被风吹成雪窝子的地方，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大腿根。 这时候，就显出李老三那双靰鞡鞋的优势了，他走在最前面，像是在雪上漂一样，硬生生地给后面两人蹚出了一条雪沟。 林子里静得出奇。 平时还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现在树叶都掉光了，树枝上全挂着厚厚的积雪，把所有的声音都给吸走了。 只能听见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脚下嘎吱、嘎吱踩碎雪壳子的声音。 走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树木渐渐变得粗大起来，大片大片的白桦林和红松林交织在一起。 “停！” 走在最前面的李老三突然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王强和张武立刻停下脚步，顺势半蹲下身子，把枪端在了手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子也非常懂事地伏在王强脚边，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呜声，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李老三弯下腰，仔细看着雪地上的一串痕迹。 王强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平整的雪地上，有一串杂乱无章的脚印，像是什么鸟类留下的，脚印周围的雪还有被扒拉过的痕迹，露出了底下一点点枯黄的草根。 “是野鸡。” 李老三压低声音，指着脚印的走向，“看这爪子印，又深又清晰，刚走没多远，估计是一家子出来刨食儿的。” “打不？” 张武有点手痒，轻轻掰开了****的击锤。 “这玩意儿就是开胃小菜，打两只当午饭。”王强点点头。 三人互相打了个手势，呈扇形散开，顺着那串脚印，小心翼翼地往前摸。 大概往前摸了不到五十米，前面的松树棵子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扑簌扑簌声。 “黑子，上！”王强低声下令。 黑子等的就是这句话，它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雪地里窜了出去，直扑那片松树棵子。 “扑棱棱——！嘎嘎！” 黑子这一冲，林子里顿时炸了锅。 五六只色彩斑斓的大野鸡，被狗一吓，慌不择路地从雪窠子里飞了起来。 野鸡这东西飞不高，也飞不远，也就是扑棱几下翅膀，想飞到树枝上去躲着。 “砰！” 张武率先开火。 ****打的是散弹，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张密集的铅弹网。 一只飞得最慢的公野鸡，那长长的好看的尾羽刚扬起来，就被散弹击中了翅膀和身体，在半空中爆出一团彩色的羽毛，直挺挺地掉进了雪堆里。 “砰！” 紧接着，王强也开了一枪。 他没打飞在前面的，而是盯准了一只刚要起飞的肥大母鸡。 枪声一响，那母鸡连叫都没叫一声，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雪地上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李老三没开枪，他那半自动步枪装的是独头弹，打这种小飞禽纯属浪费子弹，他就在旁边抽着旱烟看热闹。 “好枪法！” 张武大笑一声，跑过去把那只公野鸡捡了回来。 黑子也极其聪明地把王强打死的那只母鸡给叼了回来，放在王强脚边，邀功似的摇着尾巴。 “嚯，这两只挺肥啊，加起来得有六七斤重，中午有野鸡汤喝了！”王强掏出一段麻绳，把两只野鸡的爪子绑在一起，顺手挂在了自己的后腰带上。 “这算啥，刚热个身。” 李老三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走，继续往里走，今儿个这天，肯定有大家伙！” 三人继续往深山里扎。 越往里走，地势越陡峭。 他们翻过了一个小山包，来到了一片背风的山谷里，这里的雪地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复杂的脚印了。 有野兔那一跳一跳的梅花印，有狐狸那种细长的一溜印记，甚至还看见了一串疑似狼的脚印。 但李老三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雪地上扫射。 突然，他在一丛被啃得光秃秃的柳树条子旁边停了下来。 那里的雪地被踩得乱七八糟，有一些深深的蹄印，不是那种梅花状的爪印，而是分成两瓣的蹄印。 蹄印很大，踩在雪里足有两寸多深。 旁边的一棵小松树的树皮，还有被啃食摩擦过的痕迹，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部。 李老三蹲下身，摘下手套，用粗糙的手指丈量了一下蹄印的大小，又捏了一点旁边散落的几颗黑色的像羊粪蛋一样的粪便，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三哥，啥玩意儿？野猪？”张武凑过来紧张地问。 “不是野猪。野猪的蹄印前面尖，后面宽，而且野猪走路步子沉，喜欢贴着地皮拖拉。” “这脚印前后匀称，步幅轻快，中间还有轻微的跳跃痕迹。”李老三拍了拍手上的雪渣，脸上露出一抹精明的笑容。 “是傻狍子！而且是一小群，起码有三四只！看这粪便还没冻硬，说明刚走没超过半个钟头！” 一听是傻狍子，王强和张武都来了精神。 傻狍子这玩意儿，在东北那可是出了名的神兽。 肉质极其鲜嫩紧实，一点都不柴，比鹿肉还要好吃。 更关键的是，这东西好奇心贼重，遇到惊吓跑出去一段路，只要你不大声嚷嚷，它往往还会停下来，伸长了脖子回头看，想弄明白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吓了它一跳。 这一回头，往往就是猎人开枪的最佳时机。 “顺着脚印追！这玩意儿跑不远，肯定是找地方晒太阳反刍去了。” 李老三端平了半自动步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老豹子，脚步也变得轻盈无声。 王强给黑子打了个手势，让它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绝对不能出声。 黑子极其通人性，立刻收起了那副撒欢的模样，伏低了身子，踩着王强的脚印往前走。 这追踪的过程，是个极度考验耐心的活儿。 在雪地里追踪，不能光低头看脚印，还得时刻注意风向。 狍子的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如果人在上风口，人身上的汗味和火药味顺着风飘过去，隔着二里地它们就能闻着味儿跑没影了。 李老三从兜里掏出一撮干土，往半空中一扬，看着土灰飘落的方向。 “风是从西北往东南刮，脚印是往正东走的，咱们不能顺着脚印死追，得往北边绕个大圈子，从侧面或者下风口包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