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耀世,侠义长存:第624章清月忆事 情牵紫月
温画舀羹的动作一顿,瓷勺与碗沿轻碰,发出清脆一响。他抬眼时,目光平静无波:“曾有幸与十一王爷司徒林天同席过几次。”
“嘶——”司徒紫月倒吸一口凉气,玉镯“当啷”撞在桌角,她却浑然未觉,“是那位以“雅宴”闻名的十一王爷?传闻他府上的宴席,一道菜要配一首诗,连摆盘都得依着节气来!”她看向温画的眼神顿时变了,像在看一块蒙尘的玉,此刻终于显露出温润的质地,“难怪先生对这些菜如数家珍,原来是受过王爷的指点?”
云逸也怔了怔,握着玉筷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与温画相识多年,只知他来历不凡,却不知竟与清月皇族有交集。司徒林天的名号他自然听过,那位王爷不仅是美食大家,更是清月帝国出了名的“智囊”,据说朝堂上半数新政都出自他手。温画能与这样的人物同席,绝非寻常食客那么简单。他看向温画,见对方正低头给莼菜羹撒胡椒粉,侧脸在烛影里显得格外沉静,仿佛说的不是一位王爷,只是邻家某位爱喝茶的老伯。
“谈不上指点。”温画放下勺,用餐巾擦了擦指尖,“王爷待人随和,曾邀我品鉴过他新得的雨前龙井,说配着“银丝云片糕”最是相宜。”他顿了顿,看向云逸,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就像你总说冰镇荔枝糕配酸梅汤,是夏日绝配。”
云逸心头微动,忽然想起去年酷暑,自己随口提了句“荔枝糕太腻”,第二日温画便端来了冰镇的版本,还配了一碟酸梅粉。原来这些看似随意的体贴,都藏着这般细致的心思。
司徒紫月还在啧啧称奇,目光在温画和云逸之间转了转,忽然笑道:“看来云逸身边藏着位大人物呢!先生这般见识,怕是许多王公贵族都比不上。”
温画只是淡淡一笑,给众人续上温热的花茶:“不过是爱吃罢了。”可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睛,在看向云逸时,却悄悄漾开一丝暖意,像春日融雪,无声无息,却足够温柔。
烛火渐斜,餐桌上的菜肴渐渐见了底,唯有那碟银丝云片糕还剩两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谁遗落的碎银。云逸看着温画安静品茶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位相伴多年的伙伴,就像这桌宴席上的菜,初看寻常,细品之下,才知每一口都藏着不为人知的底蕴。
温画的目光落在窗棂外那轮半圆的月亮上,仿佛透过月光望见了多年前的帝都。雅安阁的灯火还在记忆里亮着,朱红廊柱下挂着的宫灯晃啊晃,将往来贵族的锦袍染成一片流动的霞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青瓷的凉意浸入手心,才缓缓开口:
“那时的雅安阁,昼夜都飘着香。楼下是说书人拍着醒木讲《列国志》,楼上雅间里,檀香混着蜜饯的甜气从雕花窗缝钻出来。我刚在角落坐下,就见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年轻人掀帘进来,腰间系着玉带,玉扣上嵌的明珠比桌上的烛火还亮。他径直走到我对面,指着棋盘笑:“阁下刚才那步“飞象”,倒是敢出险招。””
他顿了顿,喉结轻动,像是在回味当时的茶香:“那便是十一王爷。他执黑我执白,第一局下到后半夜,烛花积了半寸。他落子极快,指尖拈着棋子在棋盘上悬片刻,“啪”地落下,总能卡在我最没想到的地方。可我偏要拆他的招,两人你来我往,棋盘上黑白子绞成一团,活像两条缠斗的龙。”
说到这儿,温画的嘴角漾开浅纹,眼底泛起暖意:“王爷府里的厨子是御膳房退下来的,晨起用露水煮的莲子羹,碗底沉着几粒燕窝;晌午的炙子烤肉,得用果木熏足三个时辰,肉汁裹着焦香,配着冰镇的酸梅汤刚好解腻;最妙是深夜的点心,翡翠烧卖捏得像朵含苞的菊,咬开薄皮,笋丁和虾仁的鲜能从舌尖窜到天灵盖。”
他抬眼看向司徒紫月,目光里带着些怀念:“临走那日,王爷送了我一匣子新采的雨前龙井,还有本他亲笔批注的《棋经》。他说:“棋逢对手难,知己更难,此去山高水长,若念及棋盘,便泡壶好茶,权当与我对弈。”如今那本《棋经》还在我书房最上层,纸页都翻得起了毛边。”
司徒紫月听得入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间的玉镯,轻声道:“他就是这样,对投缘的人掏心掏肺。去年我生辰,他还遣人送了盒亲手做的杏仁酥,说那方子是当年跟你府里的厨子学的呢。”
窗外的月光恰好移过温画的鬓角,映出他鬓边几缕不易察觉的银丝。他低头抿了口茶,茶雾模糊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原来,他还记得。”
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静一动,恰似当年棋盘两端的对手,隔着岁月的长河,仍在无声地对弈。
厢房的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怕惊扰了什么。云逸扶着司徒兰的胳膊,指尖能感觉到她手心里沁出的细汗——她的指尖本就微凉,此刻更像攥着块冰,却偏要挺直脊背,学着平日里的端庄模样。
屋内的檀香混着蜜饯的甜气漫过来,司徒紫月坐在圆桌主位,紫檀木桌面被摩挲得发亮,倒映着头顶悬着的琉璃灯,细碎的光斑在她鬓边的珍珠步摇上跳荡。她面前的白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茶盖轻扣着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坐。”她抬手示意,指尖的玉扳指泛着温润的光。云逸拉着司徒兰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凳面铺着厚厚的锦垫,却仍觉得发紧。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的果盘——蜜饯摆得像朵花,金橘脯、梅干、冬瓜条,都是司徒兰爱吃的,可此刻那甜香钻进鼻腔,反倒让他喉咙发紧。
司徒紫月掀开茶盖,用茶匙轻轻撇去浮沫,目光落在云逸身上。那眼神确实像冬日暖阳,能照见人心里的慌张,却又不灼人——她看他的眉骨,看他紧抿的嘴角,看他攥着司徒兰的手不自觉用力,忽然轻笑一声:“听说你把西境的匪患清了?”
云逸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眼波里,忙拱手道:“分内之事。”声音比平时粗了半分,像被砂纸磨过。
“分内事?”司徒紫月放下茶盏,茶渍在杯底洇出浅黄的印子,“兰兰说,你单枪匹马闯进黑风寨时,箭羽擦着耳根飞过,连眼都没眨?”
司徒兰的脸“腾”地红了,掐了把云逸的手背,小声道:“娘!”
“怎么?还不让说?”司徒紫月挑眉,从果盘里拈起颗金橘脯,塞到女儿手里,“当年我让他学暗器,他非说“大丈夫当正面交锋”,结果呢?还不是抱着你的腿哭着喊“兰兰救我”?”
云逸的耳尖瞬间红透,像是被热茶烫过。他记得那回是司徒兰第一次跟他并肩作战,他为了护她,硬生生挨了匪首一闷棍,晕过去前确实拽着她的衣角没放。此刻被当面提起,他竟不知该辩解还是低头笑,只能反手握住司徒兰的手,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下,带着点安抚的痒意。
琉璃灯的光忽然晃了晃,原来是外面起了风。司徒紫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目光软了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个锦盒推过来。“这是兰兰出生时,我给她求的平安锁。”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当年我跟你岳父说,咱女儿将来要嫁的人,不必有盖世武功,却得有颗护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