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刀耀世,侠义长存:第623章清月宴聚 食趣探情
云逸接过探子递来的密报,指尖刚触到那张浸着沙粒的羊皮纸,就见上面墨迹被风刮得有些模糊,唯有“昔日帝国调兵四十万”几个字力透纸背,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眼底。他抬眼望向窗外,远方天际正滚过一团暗云,那云层低低地压在戈壁尽头,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恍惚间竟真如四十万大军的甲胄反光,沉甸甸地朝着战场的方向碾过去,连风都带着股铁锈味。
寻州的消息则是另一番模样。探子说那里的河川依旧照着百年前的轨迹流淌,清晨的雾会准时漫过青石板铺就的码头,渔民们摇着乌篷船撒网时,木桨划水的节奏都和祖辈传下的歌谣合拍。几个帝国的城墙挨着城墙,箭楼的高度不差分毫,连守城士兵换岗的时辰都像用漏刻校准过——你卯时三刻鸣锣,我便卯时三刻敲梆,谁也不肯多占一分便宜。可这几日不同了,有渔夫在芦苇荡里撞见黑衣人间谍,靴底沾着的泥里混着中州特有的朱砂;城西的铁匠铺半夜还在打铁,火星子溅在墙外,映出的剪影比往日多了三成,淬火的“滋啦”声能传到三里外的驿站。他们像一群蹲在草丛里的猫,爪子已经收进肉垫,可尾巴尖那点不安分的颤动,瞒不过真正的猎手。
云逸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着,青瓷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方才司徒紫月讲得兴起,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手势轻轻晃动,声音时而清亮如溪,时而沉缓如潭——她说起幽罗山的晨雾如何漫过茶园,采茶女的竹篮里沾着带露的紫罗兰花,指尖掐下的嫩芽要带着三分叶七分芽,炒茶时的火候得像哄孩子睡觉的拍子,急了焦,慢了涩。此刻茶盏里的叶片正缓缓舒展,紫蓝色的花瓣形叶脉在水中轻轻颤动,茶香混着若有若无的兰草气漫上来,倒真像把整座幽罗山的晨雾都装进了这小小的杯子里。
“这茶,”云逸的声音带着点被茶香浸软的温润,“倒像是能把寻州的平静和中州的风雨,都泡得淡了些。”
司徒兰闻言笑起来,眼尾的细纹里盛着光,伸手拨了拨茶盏里的叶片:“可不是?去年采茶时遇着山雨,茶农们把蓑衣脱下来盖住茶篓,自己淋得像落汤鸡,倒让这茶叶吸足了山雨的清冽。你品品这尾调,是不是有雨打青石的凉润?”她指尖轻点桌面,敲出炒茶时的节奏,“火候里藏着的,都是这些讲究呢。”
云逸执杯的手指微微蜷起,将茶盏凑近鼻尖时,睫毛上还沾着窗外飘进的细雪。茶香混着雪气漫上来,先是一缕清苦如远山雾霭,接着便有兰草的甜润缠上鼻尖,最后竟透出点蜜似的暖意,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轻轻拨开他眉峰的褶皱。他喉结滚动,浅啜一口,茶汤滑过舌尖时带着微涩,入喉却化作甘洌,顺着喉咙暖到心口,眼前仿佛真的铺开一片云雾——晨露沾在紫罗兰花上,采茶女的竹篮晃过青石小径,炒茶锅的温度烫得指尖发红,那些画面在茶香里一一浮现。
“这茶里,竟藏着山的魂呢。”他放下茶盏时,指腹还留着瓷杯的温凉,脸颊被热气熏得泛出薄红,像被春日阳光吻过的桃花。
司徒紫月望着他,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笑意轻轻晃动,暖黄的烛火在她眼角的细纹里淌,比炉边的炭火更让人安心。“你这孩子,从小就爱品这些闲趣。”她抬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拂开,指尖带着常年侍弄花草的微凉,“后山茶园刚采了新茶,让婆子给你装两斤带回去,用山泉水泡,滋味更足。”
云逸的耳尖腾地红了,像被炭火燎了一下,他攥着衣角轻轻蹭了蹭,低声道:“多谢紫月阿姨,又让您破费了。”
“噗嗤——”司徒兰刚含进嘴里的蜜饯差点喷出来,她用帕子捂着嘴直笑,银铃似的笑声撞在描金屏风上,震得上面的孔雀纹仿佛都活了过来。“哥你害不害臊?上次是谁偷喝了爹的陈年普洱,被追得绕着庭院跑三圈?”
云逸的脸更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他作势要去挠司徒兰的痒,却被她灵活躲开,两人围着圆桌追闹起来,锦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唯有笑声像撒了把碎银,叮叮当当落了满地。司徒紫月笑着摇头,抬手给众人续上热茶,蒸汽氤氲中,独孤雪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落在云逸晃动的发梢上,像在看一束跳动的火苗。
就在这时,廊下传来轻细的环佩声,清月海阁的弟子提着盏琉璃灯走进来,湖蓝色的裙摆扫过青石地,留下淡淡的檀香。“夫人,小姐,诸位贵客,宴席已备妥。”她屈膝行礼时,灯盏里的烛火轻轻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像一群嬉戏的蝶。
司徒紫月起身时,银丝绣成的披帛滑落肩头,她随手拢住,笑道:“走,尝尝我们清月的风味。”她牵着司徒兰的手在前引路,云逸和独孤雪并肩跟上,温画亦步亦趋地缀在后面,目光时不时扫过云逸挺直的背影——他腰间悬着的玉佩,和清月海阁的制式竟有七分相似。
宴会厅里早已暖意融融,十二盏水晶灯悬在梁上,将一桌菜肴照得透亮。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晃出涟漪,清蒸鲥鱼卧在青瓷盘里,鳞片闪着银白的光,鱼腹下垫着的春笋还带着泥土气;琉璃碗里盛着蟹粉小笼,薄皮如纸,隐约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汤汁;最惹眼的是那道烤全羊,表皮烤得金红油亮,孜然的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旁边还摆着几碟酸梅酱,专治油腻。
“这羊是今早从北漠送来的,”司徒紫月给云逸夹了块肋排,“用果木烤了三个时辰,你尝尝,比你们军营里的粗烤法细腻些。”
司徒兰早已抓着只羊腿啃得欢,油汁沾在嘴角也不顾,含糊道:“哥你快吃那个小笼,咬破个小口先喝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云逸依言夹起个小笼,轻轻咬破薄皮,滚烫的汤汁在舌尖炸开,混着蟹肉的鲜甜和姜汁的微辣,他眼睛一亮,正要夸赞,却见独孤雪正用帕子给他擦溅在袖口的油星,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一愣,嘴里的鲜味仿佛更浓了些,连带着耳根又热了起来。
温画安静地喝着汤,目光掠过满桌佳肴,最终落在云逸和司徒家人的互动上——他们谈论着去年采茶时的趣事,争论着哪片山坡的兰花最香,那些琐碎的笑语像温水泡开的茶叶,一点点舒展在空气里,而自己,就像杯沿未被搅动的茶沫,虽在席间,却融不进那片温润的茶汤里。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冰裂纹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拼出细碎的银花。席间的谈笑声、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司徒兰偶尔的娇嗔声,混着菜肴的香气,像一床暖融融的锦被,将每个人都裹在其中,连空气都变得黏甜起来。云逸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家”吧——不必设防,不必伪装,只消安心品尝眼前的滋味,听着耳边的笑语,便已知岁月静好。
云逸的目光掠过餐桌,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青瓷盘里的牡丹虾球裹着金红的酱汁,形如绽放的花苞;白玉碗中盛着翡翠色的莼菜羹,点缀着几粒殷红的枸杞,像揉碎了的朝霞;最惹眼的是那道烤鹿脯,薄切的肉片卷着晶莹的蜜瓜,油光在烛火下流转,竟透出几分艳色。他自诩尝遍苍古帝国的宴席,清月帝国的御膳也曾得见一二,此刻却对着过半菜品犯了难:那缀着银丝的琥珀色糕点是什么?浮着花瓣的淡紫色汤羹又唤作何名?
“这是"银丝云片糕",用七种米浆分层蒸制,裹着蜜渍的银桂丝。”温画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尖轻叩那盘糕点,“旁边是"紫菀汤",用晨露腌过的紫菀花瓣煮的,清月帝国的贵女们春日里最爱这个,说能润喉养颜。”他语速平稳,像在细数书架上的典籍,目光扫过哪道菜,哪道菜的来历便娓娓道来,连那道裹着金箔的烤鹅,都能说出是用哪片山林的果木熏制,耗时多少时辰。
司徒紫月执筷的手顿在半空,眼中闪过惊喜的光,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她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先生竟对清月美食如此熟稔?”烛火映在她眸子里,亮得像落了星子,“莫非在清月常住过?”
温画颔首,将一块冰镇的荔枝蜜糕推到云逸面前——他记得云逸偏爱甜凉口。“早年确在清月盘桓过三五年,常去皇城根下的"百味楼"蹭饭,那里的掌勺是前御厨,听他讲了不少典故。”
“哦?”司徒紫月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锦缎衣袖滑落肘弯,露出皓腕上的玉镯,“那先生定是见过不少大人物吧?我听闻清月皇族个个都是美食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