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海伦说出“阿奇伯德”四个字的时候，夏洛特全身明显颤动了一下。 她带着些许怒意，诘问道：“你是记者？我认识全城的有名记者，你是哪个小报的？” “我不是记者，我没有工作。” “没有工作？你是哪家的千金？” “我不是千金，我只是个人。” 不得不说，夏洛特保养得相当到位，岁至中年还跟18岁时一样皮肤水润，眼珠明亮，脸上的皱纹也不甚明显。 但她生起气来的时候，海伦却可以察觉出来她的老练，她故意用夸张的表情和姿势来表达怒意，这样的好处是，很难有人看出来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如同现在这样，海伦不清楚她到底有多愤怒。 “你有十秒时间来说明自己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叫海伦，是个流浪者，我被疯帽匠邀请，来找寻关于阿奇伯德·坎贝尔的真相。” “阿奇伯德没有离开这里并不是秘密，哈特教授想知道真相，我不怪他，问题是，他为什么会看上你？” 海伦老实地答道：“他认为我是个破局点，我也在想这是什么意思。” “破局点……你很聪明，对吗？哈特不会无缘无故就找个局外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她蓦地笑了出来。 “你就这么喜欢真相吗？” “是的。” “这么说，你跟哈特是同一种人？” “我们，很像。” 夏洛特抬起放在小腿上的右手，从身旁的瓷器里舀出一捧淡黄色的，看起来像精油的液体，均匀地涂抹在自己的小臂上。 “你是个诚实的孩子，海伦，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放你一马，而且，我还能满足你愿望的一部分。” 她从睡袍中伸出整条左腿，斜在床边，让精油随意地滑落在其上。 接着，她对空气拍了拍手。 “出来吧，我的小狗。” 从后房的布帘下钻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男性，大约50、60岁，四肢撑地，眼神呆滞。 他手脚并用，发疯似地爬行过去，将头伸到了夏洛特的左脚附近。 “真听话。” 他的喉咙挤压着，发出了类似犬类的哼唧声，似乎在表达心情欢快。 海伦登时认出来，这老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奇伯德·坎贝尔！ 阿奇伯德·坎贝尓，坎贝尔的领导人。 夏洛特·麦克唐纳，古艺的一把手。 这两人无论同时出现在什么场合，都绝不如此时这般诡异。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像条驯化的家犬趴在一位中年女性的脚旁，留着涎水，讨好似地望着她。 而后者，则一副尽在掌控的样子，神情愉悦，抚摸着他的头发。 海伦并不是没见过这种爱好，或者说，至少从书上见过，不说是历史悠久，也至少是源远流长了。 问题是，不管出于羞耻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应该没有多少人愿意在外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自己的特殊癖好展现出来。 所以，阿奇伯德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这么做？ 而且，这也只是假设阿奇伯德喜欢这种玩法，如果他本身不喜欢，那动机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海伦觉得，这里面很有可能跟夏洛特的阀界核芯“光晕帝国”有关。 不过，这一切是如何做到的？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海伦直勾勾地盯着夏洛特，她想要答案。 “我的助理格洛丽娅一定说了，有人欲壑难填，有人心无杂念，对吗？”她的浅绿色双眼眨了眨，“阿奇伯德正是前者，合格者。” 她的右手拂过老人生着胡须的下巴。 “我只不过是满足了他的愿望而已。” 海伦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想凑近点，看看这老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来吧。”也许是察觉到了这点，夏洛特朝她招手。 海伦正想顺从地走过去，但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她后背发凉，表情也显得不那么淡定了。 只有欲壑难填者才能面见夏洛特，现在，她就在这里。 她自己，正是所谓的合格者！ 罕见地，海伦有了危机意识，这种危机意识本应出现在别的地方，例如在马路中央，车水马龙的时候，然而，却是在这里，这座安静的，远离尘世的宅邸里。 此时，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如果夏洛特有能力将这样的老人为她所用，那么对付自己，没理由更难。 在迈出第二步前，她的步伐停滞了。 “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海因茨博士是个绝对的天才，只有他才理解虹粒子的真正性质，也只有他能造出阀界核芯。” “斯麦路的人说是他们自己造的。” 夏洛特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噢，我可怜的海伦，被人蒙在鼓里还不自知。你真以为，光凭斯麦路的技术，就能让人做到这种事？” 她轻戳两下阿奇伯德的脑门，后者仿佛受到命令似地，开始用舌头舔舐。 慢慢地，精油均匀地覆盖了他女主人的左小腿。 “汪！”随后，他兴奋地叫道。 海伦一边津津有味地观察眼前的场景，一边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能够安然脱身。 “你是说，斯麦路有帮手？” “不是帮手，是上层，具体来说，是一个人。” “哪个人？” 夏洛特将右食指轻触自己的下唇：“一个无处不在的人，我斗胆一句，如果他称自己为九启源的化身，那么无人敢驳斥他的正当性。” 海伦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维怒恩领主？” 夏洛特摇头：“很接近了，但不是，我说的是至高大祭司，“猩红”伊斯特。” 这个名字在海伦的记忆里没有什么触及，但她还是从读过的书中抓住了几个关键词。 猩红，至高大祭司，罪城。 这人是亚卢所有持证神殿的名义领导人，在国会上议院占有一席之地，同时也是“信途委员会”的一员。如果说维怒恩是亚卢的实际领袖，那么伊斯特就是精神领袖。 海伦读过的《亚卢宗教演变史》提到，至高大祭司拥有对教义与信条的最终解释权，从这个角度来看，说他是神灵的代行者绝对不为过。 至于为什么他的称号是“猩红”，海伦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的人，参与了制造阀界核芯？问题是，为什么？还有，他起到了什么作用？ 也许是海伦鲜有表情的面庞让夏洛特感到了一丝不快，她打了个响指，阿奇伯德也随之停下动作，迟滞地偏头望着女主人。 “进去。”她指向身后冷冷道。 老人四脚着地，像条夹着尾巴的狗溜进后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