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下的海伦:光影错落 04
仆人打量着海伦,用听不出矫揉造作的自然腔调说道:“既然是哈特教授的朋友,那么也是我的朋友。”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却礼貌地与海伦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甚至有些过于礼貌了。
其实自从莱娜给过海伦勤洗澡讲干净的建议后,海伦只要有机会就会跑到天桥的排水管那里冲凉,顺便把莱娜送给她的衣服一起洗了,她今早还出于好奇闻了闻自己,是肥皂的清香。
不过,今天她在路上走的时候难免会有刮蹭,由于本人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都没发现,现在自己身上居然沾了点泥巴铁锈。
对常人来说一点点污渍多半还是能忍的,但对这位大公司老板的仆从来说,不明着表达厌恶已经是最文明的行为了。
海伦当然是没有任何的不适,开始观察起了这座大房子。
虽然风格古典,但从外面看来,这宅邸的状况并不差。淡黄色的砖墙像是被刻意做旧了那样生了些青斑,但也没让人觉得衰颓,反而有股自然感。
等车开远后,海伦自然而然地走向联通门廊和玄关的大门。
然而,疯帽匠抓住了她的手腕。
海伦不知为何并不喜欢他这样碰自己,但疯帽匠在她发出诘难前就松开了手,她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皱了皱鼻子。
“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下,麦克唐纳并不是这栋宅子里唯一一个拥有阀界核芯的人,斯麦路当时给每个大公司分别送了至少两枚阀界核芯,而且都是原型机,只经了海因茨博士之手,也就是说,后来的我们并不知道它们的能力。”
海伦顿时兴趣高涨,除了“光晕帝国”外,房子里还有别的阀界核芯,这可给这次难得的社会观察又增添了一番光彩。
“所以我们得小心,这里面存在有不止一个“嬉皮小子”。”
这是海伦从莱娜那里听来的,嬉皮小子是对使用阀界核芯能力作恶的人群的蔑称。
当然,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听者的感受。
“这种话不要当着他们面说,好了,我们进去吧。”
实际上,在海伦和疯帽匠刚到大宅门口的时候,那首老旧的钢琴曲就又从深处传来。
轻松诙谐的曲调搭配略微失真的音质,再加上大宅里并没有其他声音——比如说人声,论谁身处当下,都会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当然,现在这里的两人并没有这种包袱。
海伦看向疯帽匠,发现他也看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们相似得有些诡异。
“来吧,海伦小姐,是时候面对未知了。”
他面色红润,呼吸急促,急匆匆地推动房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大宅的内部亮度明显要弱不少,海伦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认清里面的环境。
跟外部相同,室内所用的也是一种古老到几乎只出现在老学究论文里的风格。
海伦还记得一点,大约是叫作“维多利亚哥特式”,特色就是尖肋拱顶和大量如彩色玻璃这样的华丽装饰。
玄关的中间通往一处台阶,最上层又联通了两段圆弧状的楼梯,一直延伸到二楼。
在海伦两侧大约七八米的位置是两个门廊,分别通向不同的房间。这里的空间比她预想得还要宽敞。
一名黑发女仆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问道:“您是要找麦克唐纳女主人吧,请跟我来。”
说罢,她便领着两人朝左边的门廊走去。海伦认出这是音乐发出的方向。
穿越门廊后,他们又走过一道L型的狭长走廊,来到了一处气派的大厅。
从并排摆放的桌子和上面的酒水食物来看,海伦推断这里应该是宴会厅。
这里人不少,海伦心里默数了一下,大约有十四位,人人都身着礼服正装,有些两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些两两成对随着音乐起舞,有些只是站在那里,吃着盘子里的糕点水果。
但他们几乎都有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喜悦——莫名的,异常的喜悦。
他们的嘴唇朝上弯成了寻常人难以做到的弧度,从嘴唇间的缝隙里,不时还传来“咯咯咯”的空洞笑声。
至于为什么说“几乎”,是因为在桌子的尽头,还有个人保持正常的表情,坐在椅子上凝视着他们。
那是一位年轻女性,她原本的头发应该是浅棕色,但部分被一束束地挑染成了灰色,和海伦的头发颜色相似,但色调更暗,像是水泥灰。
难道这里人的怪状都是她搞的鬼?夏洛特·麦克唐纳没这么年轻,说不定这人也是阀界核芯的使用者。
海伦走近一个捧着酒杯的女人,朝她挥了挥手。
“中午好,女士。”
女人低头看向海伦,从牙缝里蹦出了模糊不清的嘟哝声:“咯咯——咯。”
她保持着那副笑脸,将杯里的酒往嘴灌,但弯曲咧开的嘴唇难以对上杯口,以至于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一直淌,滴落在她的胸口上。
“我叫海伦。你的名字是?”
“咯咯咯。”她继续笑着。
“真是有趣。”海伦的目光着魔般地定格在她的脸上。
疯帽匠轻拍海伦的肩膀。
“我们去跟她聊聊,”他指向坐在那里依然望着他们的女性,“这些人已经无法正常交流了。”
海伦点头同意。要弄清楚这一切还是得找这个不正常中唯一正常的人。
而且,海伦在来的路上看过了阿奇伯德·坎贝尔的照片,这群人中并没有他,也就是说,还不知道他在这栋房子里的哪个角落。
如果阿奇伯德没有被及时找到,那群私人安保就会发动攻击,那么到时候,跟SMPD发生冲突也难以避免,莱娜有可能会死在战斗中。
莱娜,有可能会死。
悸动涌现在海伦的心脏里,莱娜,这位善良开朗,不善掩饰自己的女宪兵,要是死在这种地方,死于两个大公司之间的斗争中,该是多么的……
趣味盎然?
不过现在,还是找到阿奇伯德更重要,毕竟搞清楚大公司老板为什么失去和外界的联络更有意思。
他们忽略了怪异的人群,径直到走向桌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