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强勇敢系统:第九百二十章 辞京赴乡,烟火归心
“沈老师,这就撤了?”
腊月的夕阳斜斜切过医学部办公楼的窗,把走廊里的绿萝影拓在米白色墙面上,像一幅写意的画。沈杰正弯腰拉书包拉链,脚下的黑灰斑马纹椰子鞋在地面轻轻蹭了一下,鞋面被他擦得干干净净,软弹的鞋底沾了点走廊的灰尘,却依旧透着利落。
这双鞋是他来北京借调时特意换上的。算起来,他到医学部借调刚满一个多月——在此之前,他在上海一家三甲医院的科研中心待了整整四年,每天穿着白大褂穿梭在实验室和文献堆里,脚下永远是防滑的医用拖鞋,或是赶项目时匆匆套上的帆布鞋。这次借调,是从严谨刻板的科研岗临时抽调到行政统筹岗,他索性换了双最舒服的椰子鞋,却没想到,这一个多月里,这双鞋陪着他把京西的路走熟了大半。
从上海三甲的科研台,到北京医学部的借调工位,身份的转换曾让他短暂适应过一阵。但此刻,所有的身份标签都暂时褪去,他只是即将回家的沈杰,是家人嘴里的“有出息的人”。
听到黄老师的声音,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不是上海科研所里面对评审时那种克制的礼貌,也不是刚借调时面对新流程的拘谨,而是灿烂得像冬日里突然破云的暖阳,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轻快,连脸颊的梨涡都陷得深深的。
“黄老师,明天就不来啦!”他扬着声,转向工位对面的三张办公桌——三位领导正低头核对着年终的借调工作总结,搪瓷杯里的菊花茶漾着淡金色的光。他依旧认认真真地冲着那片忙碌的背影喊了一句,“祝您,还有各位领导,过年快乐!”
“杰哥,一路顺风!”黄老师笑着应和,特意喊了他的小名,“过年愉快,借调这一个多月,你这上海三甲出来的科研骨干,干行政也一点不含糊。”
“哎,一定!”
“杰哥”这个名字,是这边来自五湖四海借调的其他哥们给说的,如今熟悉了的黄老师,还会喊这个带着温度的称呼。
背上书包的瞬间,沈杰只觉得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那是告别了科研数据、项目申报书和借调台账的轻松,是终于能奔赴团圆的雀跃。他踩着椰子鞋,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楼梯间,没有丝毫恍惚,每一步都踩得轻盈又笃定。这楼梯他走了一个多月,每天清晨来,傍晚走,唯有今天,脚下的台阶仿佛都沾了年味儿的甜。
推开玻璃门的刹那,腊月的冷风裹着五棵松商圈的烟火气扑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鼻腔,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自由。
这个词不用刻意去想,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溢满了胸腔。
是的,他放假了。
今年借调的工作圆满收尾,他提前跟北京医学部、上海原单位都请好了假:4天调休,加上春节9天法定假期,整整13天。这是他离开校园、踏入职场五年来,最从容、最漫长的一个春节。
一周前,他就把行程规划得丝毫不差,写在随身的笔记本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先从北京回苏北宁县,看望父母和小妹,陪他们吃几顿热乎饭;再从宁县赶到南京南站,和季钰汇合;随后两人一起坐高铁去北京,住上一晚,第二天带季钰去景点玩玩;最后,在春节假期的第三天,从北京坐高铁奔赴哈尔滨——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设在哈尔滨,那是他和季钰念叨了小半个月的目的地,谁都不想错过这场冰雪里的盛宴。
此刻,华灯初上的五棵松,正被一股即将到来的年味儿裹得严严实实。
办公楼隔壁就是万达广场,地下一层的“五哩长街”连通着华熙LIVE,此刻正是人流最密的时候。
沈杰顺着地下通道往下走,脚下的椰子鞋踩在防滑地砖上,没有一点声响。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小吃铺里油锅滋滋的声响。一家驴肉火烧店的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老板扯着嗓子喊:“刚出炉的火烧,热乎嘞!”
店里坐满了人,情侣并肩啃着火烧,一家三口围着小桌喝着疙瘩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喜悦。
沈杰放慢脚步,看着玻璃橱窗里映出的自己——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脸上是毫无遮掩的灿烂笑容,眼神亮得像夜空里刚升起的星。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所有风景,都是为他而盛开的。
不是因为他是上海三甲的科研人员,也不是因为他是北京医学部的借调干部,只是因为他是即将回家的沈杰,是心里装着团圆、装着期待的杰哥。这份奔赴的喜悦,让平凡的烟火气都变得熠熠生辉。
他摸了摸肚子,其实不饿。刚才在办公室里,他满脑子都是行程,连最后一份台账都签得格外利落,根本没心思琢磨吃饭。此刻走到通道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向了地铁站——他得先去取共享单车,然后,去完成一个临时冒出来的想法。
二
沈杰的归乡路,规划得有些“剑走偏锋”。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苏北宁县人,他以往从上海回故乡,永远是“上海虹桥—南京南—宁县”的固定路线。那四年在上海做科研,哪怕项目再紧,春节也会挤时间回去,南京南站到宁县的长途车,132公里,两个多小时,票价六十块,他闭着眼都能数清沿途的服务区。
但这次,是北京。
三天前,他偶然间在高德地图上输入“北京—宁县”时,系统跳出的第一条路线让他愣住了:北京—明光,再从明光转长途车去宁县。
明光。
明天的明,光芒的光。
沈杰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真的有这个地方。这个从未出现在他认知里的安徽小县城,竟然成了他归乡路上的中转站。更让他心动的是,这条路线不仅省钱,还近——明光到宁县只有66公里,正好是南京到宁县的一半。
“路程少一半,时间是不是也能少一半?”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在上海做科研时抓住了一个关键数据,再也挥之不去。
他很快敲定了车票:北京开往明光的D5,晚上21:21发车,次日清晨5:41抵达,全程八个多小时,票价两百出头。
这个时间点堪称完美。
如果选择传统路线,晚上从北京出发,到南京南站时已经九点多,宁县的长途车最晚一班是下午六点,根本赶不上。若要在南京住一晚,少说要花两百块住宿费,还得浪费半天时间。而坐夜车去明光,睡一觉就到了,第二天上午正好能在明光逛一逛,下午再坐短途车回宁县,既省了钱,又多了一段新奇的经历。
更何况,他的整个春节行程早已环环相扣:宁县陪家人,南京见季钰,北京游玩,哈尔滨赴约。每一段路,都藏着他的期待。
此刻,沈杰看着手机上的车票信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21:21发车,现在是17:30,中间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在北京这样的城市,能做什么?
他最初的计划是在五棵松附近找家咖啡馆坐着,整理一下上海科研项目的后续资料,消磨时间。但当他从五棵松地铁站的地下通道走出来,踏上宽阔的复兴路时,这个想法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腊月的北京,傍晚的风带着干冷的劲儿,却不刺骨。复兴路上车流稀疏,以往节假日里排长龙的私家车不见了踪影,连人行道上的行人都比平时少了大半。马路两旁的白杨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树干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
沈杰抬头望向远方,长安街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楼宇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了刚来北京借调的第一天。
一个多月前,他背着厚重的书包,从上海虹桥站坐高铁到北京南站。走出高铁站的那一刻,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流,他忽然想起了四年前刚到上海三甲科研所的模样——同样的茫然,同样的陌生。
在上海的四年,他的生活被科研填满。实验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唯一的放松就是从科研所附近的乌鲁木齐南路走到安福路和武康路。那时他总觉得,城市再大,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角落,孤独是科研人员的必修课。
来到北京借调后,行政工作的琐碎冲淡了科研的枯燥,却也让他偶尔怀念实验室里的安静。为了排解这份陌生感,他也曾试着骑共享单车逛北京,却在三环路边停下了脚步——比起上海徐汇的规整,北京的街道更有烟火气,也更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过客。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独自骑行过。
直到今天。
“要不,骑到天安门吧?”
这个念头像做科研时突然迸发的灵感,瞬间击中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票——出发站不是北京南站,而是北京站。
北京站,就在天安门的东侧。
从五棵松的复兴路出发,沿着长安街一路向东,经过军事博物馆、西单、天安门广场,最终抵达北京站。这是一条笔直的线,一条串联起北京城西与城东的线,更是一条他在上海做科研时,常在新闻里见过的线。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指引着他。
沈杰笑了笑,灿烂的笑容在冬日的街头格外耀眼。他转身走向路边的共享单车停放区,手机扫码的“滴”声响起,他扶起一辆蓝色的单车,拍了拍车座上的灰尘,踩着椰子鞋,稳稳地跨了上去。
三
刚骑出不到一百米,沈杰就皱起了眉头。
钻心的疼,从脚底蔓延开来。
北京的冬天太干了。在上海待了四年,湿润的气候让他早已习惯,可来北京这一个多月,干燥的冷风还是让他的双脚吃不消。从上周开始,他的脚后跟就因为干裂起了口子,左脚的伤口甚至裂了一道长长的缝,走路时稍一用力,就疼得钻心。
刚才在万达广场的地下通道里,他拖着脚步往前走,路过一家饰品店时,店员小姑娘还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笑得灿烂的大男人,走路竟有些晃晃荡荡。
此刻坐在自行车上,脚掌踩着踏板,压力分散开来,疼痛感反而减轻了不少。沈杰松了口气,蹬着踏板,沿着复兴路缓缓向前。
这条路,他只在地铁里走过,只在借调上班的路上匆匆瞥见过。
在上海做科研时,他对城市的印象永远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和实验室的无影灯。来到北京借调后,他每天来北京都要坐一号线地铁从西单到五棵松,对万寿路、公主坟、军事博物馆这些站名烂熟于心,却从未亲眼见过地面上的模样。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
复兴路比他想象中更宽阔,双向八车道的马路,中间隔着郁郁葱葱的隔离带——哪怕是冬天,隔离带里的松柏也依旧翠绿。马路两旁的建筑大多有些年代了,六层楼高的红砖楼,墙面上爬着枯萎的爬山虎,窗户上挂着晾晒的衣物,透着浓浓的生活气息。这和上海张江的现代化写字楼截然不同,却让他觉得格外亲切。
左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五金店、理发店、老北京炸酱面馆、国营副食店,招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一个老大爷坐在副食店门口的小马扎上,晒着太阳,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慢悠悠地啃着。
“原来北京不只有高楼大厦啊。”沈杰心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是那个灿烂的笑容。
他骑得不快,车速保持在每小时十几公里。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街边烤红薯的香甜气息。他路过301医院,看着门口络绎不绝的行人,想起了办公室里处长下午说的话。
“现在的高铁是真快啊!”处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感慨,“我亲戚今天从杭州来北京南站,就四个半小时,比坐飞机还方便。想当年,从上海到北京,坐火车得走一天一夜呢。”
沈杰当时笑着附和,心里却满是感慨。
是啊,真快。
快到他从上海的三甲科研所,到北京的医学部借调,最快只需要四个半小时高铁;快到他从北京回宁县,哪怕绕路去明光,也只需要一夜;快到他和季钰约定的哈尔滨之约,只需要一张高铁票,就能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