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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算命的有点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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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算命的有点帅:第54章五行阵2

五行阵的阵眼破了,但阵法没有完全停。 地面上的五个字灭了,墙上的字也停了,但那股气还在。不是漩涡了,是暗流。在脚底下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砖下面翻身。 “走。”顾清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平时急了一些。“阵法在崩溃。这间石室撑不了多久。” 她快步往前走,道袍在黑暗中飘。陈元良跟上去,马腾跟在最后面。三个人在甬道里跑,脚步声很急,像有人在追。跑了大约两分钟,前面的顾清尘突然停下来。他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路不对。”她的手电筒往前照。甬道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墙。青砖的,没有门,没有缝,严严实实的。墙上刻着五个字——金、木、水、火、土。跟刚才地面上的一模一样。 “我们走回来了?”马腾在后面喘着粗气。 “不是走回来。是阵法在变。”顾清尘蹲下来,手指按在地面上。她的手指很白,在黑暗中像玉。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生门变了。” “变哪了?” 她站起来,看着左边的墙。“这边。” 她朝左边的墙走过去。走到墙前面,没有停,直接撞上去。陈元良以为她会撞到头,但她穿过去了。墙是假的。青色道袍消失在砖缝里,像水渗进沙子。 “跟上来。”她的声音从墙后面传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墙走过去。手电筒的光照在砖面上,能看到砖缝、裂纹、青苔。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手指穿过去了。没有墙。是气。一种凝成实体的气,像雾,像烟,像水。他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咬了咬牙,整个人撞进去。 墙后面是另一条甬道。比刚才的更窄,更矮。他要低着头才能走,马腾要弯着腰。顾清尘走在前面,她的个子不高,不用低头。道袍在甬道里拖在地上,沾了泥和水。 “这条甬道,你爷爷走过。”她没有回头,“三十年前。他破阵的时候,生门也变了。他在这里转了三天。” “三天?” “三天。水尽粮绝。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她的手电筒照在墙上。墙上有一行字,是用指甲刻的,笔画很深——“陈守山至此,乙卯年冬。”爷爷的字。他认识。一笔一画,跟《守山笔记》里的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字。刻痕很深,很硬,像刻在石头上。三十年了,还在。 “他那时候多大?”他问。 “跟你差不多。” “他怎么出来的?” “他找到了生门。不是用眼睛找的,是用心找的。他说,五行阵是活的。它在变,你也要变。你不变,它就困住你。你变了,它就跟不上你。”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前面又有一堵墙。不是假的,是真的。青砖的,严严实实的,没有门。她用手敲了敲,声音很实,不是空的。 “死路。”马腾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死路。是门。”她把手指按在墙上,闭着眼睛。过了几秒,她睁开眼睛,把手移开。墙上留下五个手指印,是湿的。水汽从砖缝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印往下流,像眼泪。 “水。生门在水的方向。”她往后退了一步,“陈元良,你来。” “我?” “你爷爷是用心找到的。你也用心。” 他走到墙前面,把手掌贴在墙上。砖是凉的,湿的。水汽在手指间流动,像活的。他闭上眼睛,感受那股气。气在墙里面涌动,不是往前,是往上。像水,像泉,从地底下往上涌。往上—— 他抬起头。头顶不是石顶,是一片黑暗。看不到顶,但能感觉到——上面是空的。很大的空间,像一口井。 “上面。”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黑暗的顶部。“嗯。” “怎么上去?” 她没有回答。她把手电筒往上一照,光柱穿过黑暗,照到了一个东西——绳子。很粗的绳子,麻的,从上面垂下来,离地面大约两米高。绳子很旧,发黑了,但看起来很结实。 “你爷爷留的。”她说。 “他怎么上去的?” “跳上去。两米高,他跳得上去。” 陈元良看了看那根绳子,又看了看马腾。马腾个子大,但弹跳力不行。他蹲下来,双手交叉,搭成一个支架。“马腾,你先上。踩我的手上去。” 马腾犹豫了一下,踩上去。陈元良用力往上一抬,马腾借力跳起来,抓住了绳子。绳子晃了几下,稳住了。马腾咬着牙,往上爬。他个子重,每爬一步,绳子就晃一下。陈元良在下面扶着,稳住绳子。 “元良,你上!”马腾在上面喊。 “你先上!到顶了喊一声!” 马腾继续爬。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大约一分钟,上面传来喊声:“到了!上面是个平台!” 陈元良转过头,看着顾清尘。“你先上。” “你先。我断后。” “你先。”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走过来,踩在他手上。她的手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他往上一抬,她借力跳起来,抓住了绳子。道袍在黑暗中飘了一下,像一朵云。她往上爬,动作很轻,很快。爬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陈元良。” “嗯?” “你爷爷说,你的命格是天煞孤星。但他也说,天煞孤星不是绝路。是——”她没有说完。 “是什么?” “你自己悟。” 她继续往上爬。青色道袍消失在黑暗中。他站在甬道里,一个人。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照着爷爷刻的那行字——“陈守山至此,乙卯年冬。”他把手指按在字上,按了几秒。然后他退后几步,助跑,跳起来。手指够到了绳子。很滑,麻绳上有一层水汽,他往下滑了一截。他咬着牙,攥紧了,手指嵌进麻绳的纤维里。疼,但没松手。 他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每爬一步,绳子就晃一下。下面是无底的黑暗,看不到地面。他没有往下看,只往上看。上面有一个光点,是马腾的手电筒。他往上爬,光点越来越大。爬到一半的时候,绳子猛地晃了一下。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 他往下看。 下面有一个人。站在甬道里,仰着头,看着他。蓝色对襟褂子,黑布头巾,手里端着一面黄铜罗盘。是爷爷。爷爷看着他,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像在落雁坳的时候,坐在竹椅上晒太阳,看着他在地里拔草。 “爷爷?”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手里的罗盘在转,指针在飞快地转。顺时针,逆时针,顺时针,逆时针。像在说——快走。快走。 “爷爷!” 那个人笑了一下。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蓝色对襟褂子消失在黑暗中,罗盘的光也灭了。 绳子不晃了。他攥紧了,继续往上爬。一步,两步,三步。手指在流血,手帕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血渗进麻绳里,把绳子染红了。疼,但他没有松手。 他爬到了顶。马腾伸出手,把他拉上去。他躺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 陈元良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地面是青砖的,很凉,凉意从后背渗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他睁开眼,看到的是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种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像墨汁,像深渊,像一口倒扣的锅,把他扣在里面。手电筒不在身边,罗盘也不在怀里。他摸了一下胸口,玉佩还在,三块贴在一起,温温的。龙脉珠也在,在跳,很慢,很沉,像一个人在水底敲鼓。 “马腾?”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石子扔进枯井里,咚的一声,然后没了。没有人回答。 他坐起来,手撑着地面。青砖是湿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汽,黏糊糊的,像汗,像血,像眼泪。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摸到了墙。墙也是青砖的,凉的,湿的。他沿着墙走,一步一步,手在墙上摸着。走了大约五十步,摸到了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又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又一个转角。再走五十步,他摸到了自己留下的手印——湿的,五个手指头,清清楚楚。 他在绕圈子。这个房间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四面墙,一个闭环。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龙脉珠在胸口跳着,咚、咚、咚,像在数他的心跳。 “五行阵的核心不是五行,是人心。”顾清尘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很远,很轻,像从水底传上来的。“金木水火土,五种气,对应人的五种情绪。金主悲,木主怒,水主恐,火主喜,土主思。阵法调动你的情绪,让你自己困住自己。” “你爷爷说,破五行阵,不是破外面的五行,是破自己心里的五行。心不动,阵就不动。心动,阵就动。你越怕,阵越凶。你越急,阵越乱。你越怒,阵越狠。你越悲,阵越深。” 她的声音停了。黑暗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和心跳。 “你怎么破?”他对着黑暗问。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心不动,阵就不动。怎么才能心不动?爷爷教过他打坐,教过他内观,教过他气沉丹田。但那些都是爷爷在的时候教的,爷爷走了之后,他就很少打坐了。在深圳,在铁皮房里,在流水线上,在工地上,他的心一直在动。动得厉害。动得像一台发动机,轰轰轰地转,停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沉到丹田。小腹暖暖的,气在往下走。但气走到一半,停住了。有什么东西堵着,在心口,像一块石头,像一根刺,像一只手,攥着他的心,不让他沉下去。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是害怕。他怕什么?他怕困在这里出不去。他怕马腾出事。他怕龙脉珠被人抢走。他怕爷爷交代的事完不成。他怕——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数不清。每一个怕,都是一根刺,扎在心里,让他的气散开,沉不下去。 “心不动,不是没有情绪。是不被情绪牵着走。”她的声音又飘过来了,很远,但很清楚。“你爷爷说,人的心像一面湖。风吹过来,湖面就起波浪。风走了,湖面就平了。但湖底是静的,不管湖面怎么动,湖底都不动。你要找到你的湖底。” 湖底。他的湖底在哪里? 他想起爷爷教他打坐的时候说的话——“气沉丹田,不是沉到肚子里。是沉到心里。心里最深的那个地方,没有害怕,没有担心,没有悲伤。只有你自己。找到那个地方,你就找到湖底了。” 他闭上眼睛,把注意力从心口往下移。气在往下走,穿过那团堵着的东西,穿过那些刺,穿过那些怕。气走到胸口,胸口的堵松了一些。气走到胃,胃里的热散了一些。气走到小腹,小腹暖暖的,像有一团火在烧。气继续往下走,走到脚底,脚底发热了。气从脚底渗出去,渗进地面里。地面是凉的,但气是热的。热气和凉气撞在一起,搅成一股温的、柔的、像水一样的东西。那东西从脚底往上走,走过后背,走过脊椎,走到头顶。头顶一亮。不是眼睛看到的光,是心看到的光。很弱,很淡,像月光,像黎明前东方的那一抹白。 他睁开眼睛。黑暗还在,但他能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墙是墙,地是地,没有门,没有窗。但他能看到墙后面的东西——气。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的气,在墙里面流动。金色的气在左边,很亮,像刀锋。青色的气在右边,很密,像树林。黑色的气在前面,很深,像深渊。红色的气在后面,很热,像火焰。黄色的气在脚下,很沉,像大地。五种气在转,顺时针方向,一圈一圈的,像磨盘。磨盘的中心,是空的。那里没有气,只有黑暗。但黑暗的中心,有一个点,很小,很亮,像星星。那是生门。 他朝那个点走过去。墙在他面前裂开了,砖缝里透出光来,很弱,但足够了。他穿过墙,走进另一条甬道。 甬道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是马腾。他的身体在抖,像筛糠一样,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到脊椎骨的形状,一节一节的,像山脊。他的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低,很碎,像在跟谁吵架。 “马腾。”陈元良走过去,蹲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马腾猛地抬起头。眼睛是红的,像充了血。不是哭的红,是怒的红。一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能把人烧成灰的怒。他的脸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像一个不认识的人。他盯着陈元良看了一会儿,眼睛里的红慢慢退了一些,但还是红的。 “元良?”他的声音沙哑了,像砂纸在木头上磨,粗粝、干裂,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是我。你看到什么了?” 马腾的嘴唇在抖,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地响。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发动机,咔咔咔地响,就是发动不起来。他没有哭,但比哭更难受。他在忍。忍得浑身都在抖,忍得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看到了——”他没有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在水底挣扎,拼命往上游,但水太深了,怎么都到不了水面。“我以前的战友。在部队的时候,我们一起执行任务。他死了。死在我面前。我没能救他。”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眼泪在更早的时候流干了,在部队,在任务失败的那个夜晚,在战友下葬的那天。之后的很多年,他再也没有流过泪。“我天天想他。想了好几年。我以为我好了。刚才又看到了。他还是那个样子,血淋淋的,喊我的名字——“马腾,马腾,你怎么不救我?”” 他把头埋进手臂里,肩膀不抽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木头,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 “马腾。”陈元良按住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但我——”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知道,那句“不是你的错”,他说过一万遍,对别人说,对自己说。但说一万遍,也抵不过看到战友血淋淋的脸时,心里那一下钝痛。那是他的湖底。他的湖底不是平静的,是沉着一块石头的。石头沉在那里,搬不走,化不掉,只能让它沉在那里。但他不知道的是,石头沉在湖底,不代表湖面不能平静。石头是石头,湖是湖。石头是过去,湖是现在。 “马腾,你听我说。”陈元良蹲在他面前。“你战友死了,你难过,你内疚,你觉得自己没救他。但你已经尽力了。你尽力了,就够了。你爷爷说,尽力了,就不欠了。” 马腾抬起头,看着他。“你爷爷说的?” “嗯。他说的。” 马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腿在软,但他站住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倒。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把背包背好。 “走吧。那个道姑还在等我们。” 他们找到了顾清尘。 她站在甬道的尽头,面前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个太极图,太极图的旁边刻着一行字——“非陈氏血脉,启之必亡。”她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道袍垂到地面,像一泓静止的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攥紧,也没有张开。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山间的风,来去无踪。 “你没事吧?”陈元良走过去。 “没事。”她没有回头。“五行阵困不住我。”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在等你们。”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一面湖,湖面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只有倒影——他的倒影。但他注意到,她的道袍下摆湿了一片,不是水,是汗。她的手心里也有汗,在袖子里,他看不到,但他知道。她在担心。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他们。她不会说,不会表现出来,但汗在手心里,骗不了人。守山人等了二十年,等来一个陈家的后人。如果这个后人死在五行阵里,她怎么跟爷爷交代? “你担心我们。”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她没有回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湖面被风吹了一下,起了一道涟漪,很快又平了。 “你爷爷说,你是个聪明人。比他还聪明。”她转过身,走到石门前。“第三道门,血脉禁制。非陈氏血脉,启之必亡。你来开。” 陈元良走到石门前,把手指放在太极图上。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沾在石头上,太极图开始发光。光很弱,但很稳,像爷爷放在神龛上的长明灯,烧了几十年,不灭。石门震了一下,慢慢地开了。 石室里有一阵风。很轻,很暖,从门口吹进来,绕了一圈,又从门口出去了。像一个人,走进来看了看,然后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从地宫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竹林照得银白。她站在洞口旁边,看着远处的山。风吹过来,她的道袍在风里飘,她的头发在风里飘。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倒。但她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她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顾清尘。”他叫她。 她转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像玉。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爷爷教过你?”他问。 “嗯。” “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教了你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教了什么?” “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还有——”她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怎么看人。” “怎么看人?” “看人的心。你爷爷说,风水师看山看水,但首先要看人。人的心不正,风水再好看也是空的。人的心正了,风水不好也能变好。山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能把死山救活,死山也能把活人拖死。关键不在山,在人。” 她看着他。 “你爷爷说,你的心是正的。但你的心太重了。” “太重了?” “你背了太多东西。你爷爷的遗愿,陈家的使命,龙脉的存亡。你把它们都背在身上,走路都走不稳。心太重,气就不通。气不通,风水就看不准。你爷爷说,心要像鸟。鸟在天上飞,不背东西。饿了就找食吃,累了就落枝头。不背着山飞,不背着水飞。飞的时候就是飞,落的时候就是落。”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得对。他背了太多东西。爷爷走的时候,把罗盘交给他,把地图交给他,把遗言交给他。他接过来,全背在身上。背了这么久,都忘了放下来。放下来。怎么放? “你爷爷说,放下不是丢掉。是把东西从背上拿下来,揣在怀里。背着是负担,揣着是温暖。”她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你爷爷的东西,不是让你背的。是让你揣着的。揣在怀里,贴着心。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但不影响你走路。”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远处的山。月亮挂在塔尖上,像一盏灯。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在说话。 “陈元良。” “嗯?” “你明天走?” “嗯。” “你留下来。我教你。” 他看着她。“教什么?” “教你用心看山。你爷爷教了我三个月,我学了二十年。你不用学二十年。你比你爷爷聪明,学得快。十天就够了。” “十天?” “十天。够你学到天星择日、紫微斗数、奇门遁甲。够你学会怎么看山、看水、看气、看人。够你把心上的东西放下来,揣在怀里。”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青色道袍像一泓秋水。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她没有笑,但她的嘴角有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平和。一种看惯了云起云落、花开花谢的平和。一种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该来的人的平和。 “好。”他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山崖边。我等你。” 她走了。青色道袍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萤火虫。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