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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状元,狗都不当:地五十一章 高中解元

第五十一章高中解元 当年同榜进士,相交莫逆。后来周道衡被贬出京城,辗转去了龙门县,而他则留在翰林院,一步一个脚印地熬到了学士之位。 他想起陈继儒那日专门去考棚看李易的事,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方大人?”大提学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方文进回过神来,环视众人,正色道:“诸位,这几份卷子的高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定论。 丙辰二十九号,文章立意高远,结构精妙,词章工整,策论切中时弊,当为本科第一。诸位意下如何?” 众阅卷夫子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那位最先发现八股文的老夫子道:“下官附议。这篇文章确实鹤立鸡群,别说在成都府,就是放到京城会试,也是上上之选。” 另一位夫子道:“下官也附议。不过下官有个疑问——这种八股文法,是否应当推广开来? 云山书院的几个考生,用了这种文法之后,文章水平明显高出旁人一截。若是天下学子都能习得此法……” 方文进沉吟道:“此事容后再议。先定等第。” 经过半个时辰的讨论,最终等第确定下来。 丙辰二十九号——李易,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解元。 另外几份八股文风格的卷子也名列前茅。 其中一份出自朱青山之手,文章老练沉稳,排在第十一位。 另一份是夏振邦的,虽然略显青涩,但骨架已经立起来了,排在第十九位。 其余被录取的卷子中,有几个名字是阅卷夫子们反复讨论后才定下来的。 锦江书院的王应麟,文章功底扎实,虽然没用八股文法,但胜在经义娴熟,最终排在第三位,是为经魁。 成都府学的赵文翰,策论写得好,诗词也工整,排在第七位。 另外还有几位在各县学政推荐上来的考生,也都在四十九人的录中名单之列。 至于那些诗词写得花团锦簇、文章却平平无奇的卷子,方文进咬咬牙,大多数都压了下去。 只放了寥寥几份实在挑不出毛病的进去,排在末尾。 “科举取士,终究要文章为本。” 方文进在最后定案时,对众人说了这么一句。 众夫子心知肚明,无人反对。 放榜那日,成都府贡院外人山人海。 天还没亮,就有大批考生和家属聚集在照壁前,等着看那张决定命运的黄榜。 有人紧张得来回踱步,有人强作镇定地和同窗谈笑,还有人默默地站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让开让开!差爷来了!” 随着一声吆喝,几名官差捧着黄榜从贡院大门走出来。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挤。 官差们熟练地将黄榜贴在照壁上,然后退开几步,叉手站定。 “开榜了!开榜了!” 前排的人最先看清榜上的名字,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解元——龙门县龙门镇李易!” “李易?谁是李易?” “没听说过啊?不是锦江书院的王应麟吗?” “黑马!这是一匹大黑马!” 议论声、惊叹声、惋惜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像集市。 紧接着,官差们开始按照惯例,分头前往各中试考生的住处报喜。 这是成都府的老规矩——放榜之后,官府要派人挨家挨户通知中试者,道贺之余,也收取些“喜钱”。 虽说是陋习,但多年来约定俗成,倒也没人觉得不妥。 朱府。 朱宸一大早就没有出门,坐在正堂里喝茶。他虽然面上沉稳,但那杯茶端了半个时辰也没喝几口,心里到底还是牵挂的。 朱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娘,您就别念了。” 朱青山坐在下首,哭笑不得地道:“儿子心里有数。” “你有个什么数!” 朱夫人瞪了他一眼,道:“你爹花了多少心血供你读书,你要是考不中,看你爹不打断你的腿!” 朱青山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来了来了!” 朱佑山从外面飞奔进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喊道:“爹!娘!二哥!报喜的来了!好大一队人!” 朱宸“腾”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片刻后,几名官差敲锣打鼓地进了朱府大门,为首那人高声唱道: “恭喜朱府大公子朱青山,高中成都府府试第十一名!” 朱夫人愣了一瞬,随即喜极而泣,拉着朱青山的手连声道:“中了中了!我儿中了!” 朱宸虽然面上克制,但眼角眉梢的喜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连忙吩咐管家,道:“快,备红封,给差爷们倒茶!” 官差们笑呵呵地收了红封,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赶往下一家报喜去了。 朱青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对李易的感激又深了几分——若不是学了那八股文法,他这次恐怕还真悬。 龙门镇来的考生们住在同一家客栈里。 夏振邦一大早就坐在客栈大堂里等着,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三壶。 仇万金在楼上辗转反侧了一夜,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会儿正打着呼噜。 范天河和范天海兄弟倒是不急不躁,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哥,你说咱们能中不?”范天海问。 “中不中的,文章已经交了,急也没用。” 范天河淡定得很,道:“反正跟着有才兄走就是了,他进京,咱们也进京。” “说的也是。”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报——!恭喜龙门镇夏振邦夏公子,高中成都府府试第十九名!” 夏振邦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他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眼眶倏地红了。 十九名……他中了。 从龙门镇那个小地方走出来,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农家子弟,到如今成都府府试第十九名——这一步,他走了太多年。 “夏兄!恭喜恭喜!” 楼上传来仇万金的叫声,他显然被报喜声吵醒了,披着衣裳就冲了下来,道:“我就知道你能中!” 夏振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报喜的官差拱手道:“有劳差爷了。” 他掏出早就备好的红封递过去,手指微微发颤。 官差收了红封,又道了一声喜,便匆匆离去。 紧接着,又有一队报喜的官差来了。 “恭喜仇万金仇公子,高中成都府府试第三十七名!” 仇万金愣了一下,随即跳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地喊道:“中了!我也中了!哈哈哈!我仇万金也是举人了!哈哈,本少爷也能去京城了!” 他激动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还是夏振邦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仇兄,稳重点。”夏振邦无奈道。 “稳重什么稳重!” 仇万金眼睛都红了,道:“夏兄,你知道我爹为了供我读书花了多少银子吗?你知道他每次写信来都说“儿子你好好考,考不中也没关系”的时候,我有多难受吗?现在好了,我中了!我能回去见我爹了!” 说着说着,这个大嗓门的年轻人竟然哽咽起来。 夏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自己眼眶也红了。 范天河和范天海兄弟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恭喜仇兄。”范天河拱手道。 “你们呢?”仇万金擦了擦眼睛,问道。 范天河摇摇头,道:“我和天海都没中。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跟有才兄进京的,中不中的,回头再说。” 他说得洒脱,但眼底深处还是闪过一丝失落。 夏振邦看在眼里,轻声道:“范兄文章功底不差,再练一年,下次必定能中。” 范天河笑了笑,道:“借夏兄吉言。” 锦江书院那边,同样热闹非凡。 王应麟中了第三名经魁的消息传回来时,整个锦江书院都沸腾了。 书院的夫子们喜形于色,学生们更是奔走相告。 “王兄厉害!第三名!” “不愧是锦江书院的大才子!” 王应麟站在人群中,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但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解元十拿九稳,没想到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李易抢了去。 “李易……”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微沉。 成都府学的赵文翰中了第七名,同样引来一片恭贺声。 他倒是豁达,笑着对同窗们说道:“能中就好,能中就好。解元什么的,那是人家有真本事,咱们服气。” 此外,还有几位考生也中了试。 资阳县的陈子昂中了第二十三名,新都县的刘文辉中了第三十一名,金堂县的周明远中了第四十二名,双流县的吴子通中了第四十八名。 四十九人的录中名单,就此尘埃落定。 放榜次日,主考官方文进在贡院举办了一场鹿鸣宴。 按照大乾朝的规矩,乡试放榜后,主考官要设宴款待新科举人,名为“督学宴”,意在勉励众人继续努力,备战来年的会试。 宴席设在贡院后面的明伦堂里,四十九位新科举人齐聚一堂,个个喜气洋洋。 方文进坐在主位上,大提学和几位同考官分坐两侧。 新科举人们按照名次落座,李易的位置本应在最前面,但那张椅子却是空的。 方文进环视一周,微微皱眉,问道:“李易何在?” 大提学低声道:“方大人,下官正要禀报——李易在考完当天便动身去了京城。 据说是他的老师周道衡的意思,让他早些进京,为明年的会试做准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考完当天就走了?” 一位同考官惊讶道:“他连榜都不等?” “这位李解元倒是洒脱。” 另一位夫子笑道:“看来是胸有成竹啊。” 方文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不愧是周道衡的学生。既有这份定力,又有这份自信,难怪能写出那样的文章。”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正色道:“诸位都是这一科的佼佼者,本官在此恭喜诸位。不过,中举只是第一步,明年的会试才是真正的考验。本官希望诸位不要懈怠,要继续努力。” 众人齐声应是。 方文进又道:“本官阅卷时,发现了一种新的文章写法,名曰“八股文”。此文法结构严谨,条理分明,最是适合科举应试。 本官观这一科的卷子,凡是用这种文法写作的考生,文章水平都明显高出旁人一截。” 他看向在座的举人们,语重心长地说道:“本官希望诸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好研究这种八股文法。尤其是——” 他特意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王应麟等人,道:“尤其是你们这些名列前茅的,要向李易学习。他的八股文,堪称范文。” 王应麟面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起身拱手道:“晚生谨遵大人教诲。” 赵文翰也站起来,笑嘻嘻地说道:“方大人放心,晚生回去就找李解元的文章来读。要是能学到他三成功夫,明年的会试就有把握了。”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方文进点点头,举起酒杯,道:“来,本官敬诸位一杯。愿诸位来年会试,金榜题名!” “谢方大人!”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督学宴结束后,龙门镇中试的几位举人——朱青山、夏振邦、仇万金——决定一起返回龙门县和龙门镇。 至于范天河和范天海兄弟,虽然这次没有中举,但他们早就打定主意要跟李易进京,此刻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临行前,朱青山特意去找了朱宸,将李易父亲即将来成都府商量婚事的消息又确认了一遍,这才放心上路。 从成都府回龙门镇,快马加鞭也要两三天。一路上,朱青山三人心情都不错,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途遥远。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龙门县。 县令宋远清接到成都府送来的捷报时,正在县衙里批阅公文。 他看完捷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翻。 “解元?!李易中了四川道的解元?!” 师爷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道:“正是,县尊。而且还不止李解元一人,咱们龙门县的夏振邦和仇万金也中了,一个是十九名,一个是三十七名。” “好!好啊!” 宋远清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踱步,道:“咱们龙门县这一次可真是扬眉吐气了!一个解元,两个举人,这在咱们县的历史上,怕是头一遭!” 他当即吩咐下去,道:“快,派人去龙门镇报喜!另外,本官之前让工坊在李易原址上建的新宅子和牌坊,进度如何了?” 师爷道:“回县尊,新宅的主体已经建好了,正在做内部装修。牌坊的石料也已经备齐,就等着放榜之后正式动工。” “加快进度!” 宋远清斩钉截铁地说道:“李易现在是解元了,这牌坊必须要气派!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龙门县出了个大才子!”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另外,本官要亲自去龙门镇,代表县衙向李易的父亲道贺。” 而此时的龙门镇,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龙门精酿的掌柜周福。 他有个远房亲戚在成都府做小生意,放榜当天就托人带了口信回来。 周福听到消息时,手里的算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李公子……中了?还是解元?” 他愣了好几息,然后撒腿就往李家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道:“中了!李公子中了!解元!四川道的解元!”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龙门镇都炸了锅。 店铺里的掌柜们跑出来,街上的行人停下来,就连茶馆里喝茶的老头们都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七嘴八舌地打听消息。 “真的假的?李易中了解元?” “周福那老小子虽然爱吹牛,但这种事他不敢乱说的!” “我的天,解元啊!咱们龙门镇出了个解元!”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转眼间就传遍了龙门镇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镇上的商户们。 杂货铺的老板二话不说,让人做了块新招牌,把原来的“陈记杂货铺”改成了“解元杂货铺”。 布庄的老板娘也不甘示弱,连夜让人赶制了一块“解元布庄”的招牌挂上去。 酒楼、茶馆、当铺、药铺……几乎一夜之间,龙门镇的大街小巷都冒出了带“解元”二字的招牌。 “解元酒楼”“解元茶馆”“解元当铺”“解元药铺”…… 甚至还有一家卖豆腐的,也在摊子前竖了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解元豆腐”四个字。 有人看不下去了,问道:“王老四,你家豆腐跟李解元有什么关系?” 卖豆腐的王老四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没关系?李解元小时候就吃过我家的豆腐!他后来那么聪明,说不定就是吃了我家豆腐吃的!” 众人哭笑不得,但也没人真去跟他计较。 李抑武是在两天后赶到龙门镇的。 他和段姨娘从龙门县出发,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放榜前到了成都府。 结果到了成都府才知道,儿子已经走了,而且中了解元。 “这孩子……” 李抑武又气又笑,喃喃道:“连榜都不等就走了,也不怕闹笑话。” 段姨娘在一旁笑道:“老爷,您就别抱怨了。易儿中了解元,这是天大的喜事。再说了,他去京城是为了明年的会试,这是正事。” 李抑武嘴上抱怨,心里其实高兴得很。 他在成都府待了两天,和朱宸商量好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了婚期。 等李易会试结束,无论中与不中,回来就完婚。 然后他便带着段姨娘赶回龙门镇。 刚到镇口,李抑武就愣住了。 镇口立着一座崭新的牌坊,虽然还没有完全竣工,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模样。 高大、气派、雕工精美。牌坊正中刻着四个大字:“解元及第”。 “这是……”李抑武瞪大了眼睛。 早有眼尖的乡亲看到了他,立刻围了上来。 “李老爷回来了!恭喜恭喜啊!” “李老爷,令郎中了解元,您可是咱们龙门镇的头一份啊!” “李老爷,您可得请客!” 李抑武被众人簇拥着往镇里走,一路上看到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解元杂货铺”“解元布庄”“解元酒楼”“解元茶馆”……满大街都是带“解元”二字的招牌。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段姨娘在他身旁捂着嘴偷笑,道:“二郎,您看,易哥儿这还没回来呢,镇上就变成这样了。等他真回来了,还不得把“解元”两个字刻到天上去了?” 李抑武无奈地摇摇头,道:“这些商户啊……倒是会蹭热度。”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他的儿子,李易,从一个被赶出族学的落魄少年,到如今四川道的解元——这条路,走得太不容易了。 李抑武站在“解元及第”的牌坊下,仰头看着那四个大字,眼眶微微泛红。 “易儿……”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爹为你骄傲。你要继续努力啊,咱国公府分开实在太久了。爹别的不求,只求你爷爷百年的时候,散落在外的家人都能回去送一送。” 远处,龙门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夕阳将整个小镇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而此刻的李易,正在千里之外的陕西道上策马疾驰。 他还不知道成都府放榜的消息,也不知道龙门镇已经变成了“解元镇”。 他的眼前,是通往京城的路。 他的心里,装着的是明年三月的会试。 以及——那个在青白亭里依依不舍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