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第52章 宫闱微言
暮春的赵王宫,花木扶疏,殿宇巍峨,却藏不住深宫之中,君王心底悄然滋生的细微波澜。
建信君入宫之时,并未身着朝服,只穿了一身轻便的常服。作为赵王最信任的近臣、赵国总揽朝政的相邦,他无需通传等候,可径直入内宫偏殿,面见王上。这等恩宠,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此刻,赵王正坐在殿中翻阅军报,面色尚属平和。李牧在成皋大破秦军,解赵国燃眉之急,又安抚流民、安定地方,可谓是立下不世之功。作为君主,听闻前方大捷,国土安稳,他心中自然是欣喜的。
“臣,见过王上。”
建信君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得拘谨,一切都恰到好处。
赵王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轻松:“相邦免礼,今日入宫,可是成皋又有新的军报?”
“正是。”建信君从容上前,双手奉上简牍,语气平稳,只叙国事,不掺半分私念,“李将军自破秦之后,便着手安置流民,修缮城防,如今成皋四境已然安定,流民归附者日以千计,地方秩序恢复得极快。”
赵王接过简牍,粗略翻看几眼,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李牧果然不负寡人之望,有他镇守关外,寡人便可安心了。”
“王上所言极是。”建信君顺势附和,语气之中全是对前方将士的赞许,“李将军勇武善战,又体恤百姓,确是我赵国的柱石之臣。此番在关外,他开仓放粮,分田予民,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无不感念其恩德,日日焚香祈福,祝愿将军常胜。”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好事。
赵王并未多想,只点头叹道:“李牧能得民心,也是好事。民心安定,则地方安定,地方安定,则赵国无虞。”
“王上圣明。”建信君躬身应和,目光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暗光,话锋却在不经意间,轻轻一转,“只是臣近日在邯郸城中,偶尔也能听闻一些市井之语,百姓们提起关外,口中称颂的,皆是李将军的仁厚。”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淡,没有半分指责,没有半分挑拨,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赵王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建信君,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李牧有功于国,百姓称颂,也是应当。”
“臣亦是这般认为。”建信君连忙应声,不再多言,转而说起粮草调拨、兵员补充等朝堂正事,条理清晰,处置得当,全然一副尽心尽责、心忧国事的贤相模样。
他很清楚,第一次入宫,绝不可操之过急。
谗言如针,需轻刺;
帝王之心,需慢浸。
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次话也扎不进猜忌。方才那一句,不过是轻轻点一下,让赵王心底,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印记,便足够了。
多说一个字,便会显得刻意;
多进一分言,便会引来警觉。
权臣进谗,最忌急躁,最妙在无形。
两人又聊了约莫半个时辰,皆是朝政要务,建信君进退有度,应对得体,丝毫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待到告辞离去之时,他依旧是那副从容沉稳的模样,躬身退下,没有再多说一句关于李牧的话。
殿门合上,偏殿之内重归安静。
赵王放下手中的简牍,端起案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建信君方才的话语,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百姓们提起关外,口中称颂的,皆是李将军的仁厚。”
起初并未在意,可静下来细细一想,心底却莫名地,轻轻咯噔了一下。
称颂将军,自然是好事。
可……只称颂将军,不提君王,不提赵国,不提朝廷的恩德,这滋味,便有些微妙了。
赵王皱了皱眉,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的异样挥散而去。
李牧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乃是赵国忠臣,寡人怎能因几句市井闲言,便心生猜忌?
他这般告诫自己,可方才那一丝细微的波澜,却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虽不起眼,却已然漾开了一圈淡淡的涟漪。
帝王之心,本就多疑。
一丝疑虑种下,便不会凭空消失。
而宫外,建信君缓步走出王宫,登上马车,放下车帘的那一刻,脸上那恭敬谦和的神色,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第一步,已成。
温水已然下锅,青蛙尚不自知。
他不急。
谗言不用猛,不用急,不用烈。
只需日日浸,夜夜润,次次轻描淡写,句句看似忠心。
总有一日,这点微澜,会变成滔天巨浪,将那位远在关外、一心护国的名将,彻底吞没。
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邯郸城的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