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暮色四合。 周烈站在一棵古树下，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石门。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个月。 一个月前，他的儿子周文在议事殿被当众羞辱——禁闭三月，罚俸一年。 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叫顾长生的外门弟子。 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也配踩在他周家头上？ 更让他咽不下这口气的，是所有人对顾长生的态度。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罢了，不就是侥幸获得了一柄黑旗吗？ 闹得满宗风雨。 所有人都在议论顾长生，还说他是百年一遇的剑道天才，说青云宗后继有人。 没有人记得，他的儿子周文也是天才。 周烈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今天来，不是来教训顾长生的。 他要碎了顾长生的修炼路。 周烈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秘境震动，剑气肆意。 顾长生如同一柄利剑破开秘境，从中飞出。 就在此刻，一道威压从天而降。 顾长生瞳孔一震。 竟是杀意！ 周烈出手了。 金丹期的灵力化作一只巨掌，直直拍向顾长生。 那巨掌遮天蔽日，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掌风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空气都在燃烧。 顾长生瞳孔猛缩。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拔剑。 青冥剑出鞘，剑心之力轰然爆发。 一剑斩出，剑光如雪。 砰——！ 剑光与巨掌碰撞，顾长生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门上。 口中涌出鲜血，虎口震裂，青冥剑险些脱手。 但那只巨掌，也被他挡住了。 周烈站在树冠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挡住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有意思。再来。” 他抬手一挥。 第二掌，比第一掌强了十倍。 灵力化作的巨掌几乎凝成实质，五指如钩，要将他连人带剑一起捏碎。 顾长生咬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握紧青冥剑，催动全身的灵力，剑心之力再次爆发。 第一式，无念起手。第二式，风过无痕。第三式，云散月明。第四式，水落石出。第五式，山高水长。 五式合一，剑光冲天。 轰——！ 剑光与巨掌再次碰撞。这一次，顾长生没有被震飞。他站在原地，双脚陷入地面，青冥剑死死抵住那只巨掌。 但他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 周烈站在树冠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接了他两掌，还没有倒下？ 他不再留手。 周烈从树冠上飞下，落在顾长生面前。 他的灵力不再化作巨掌，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牢笼，将顾长生困在其中。 那是金丹期的领域之力。 顾长生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动不了，喘不过气，连手中的剑都抬不起来。 周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长生，”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你伤了老夫的儿子，老夫今天不杀你。但你的剑心，老夫要了。” 他抬手，按向顾长生的胸口。 灵力化作一柄无形的剑，直刺顾长生的丹田。 那一剑，不是杀人，是碎心。碎了剑心，断了道途。 顾长生瞪大了眼睛。 他感觉那柄无形的剑刺入他的身体，刺入他的丹田，刺入他的剑心。 痛。 是源自于灵魂的痛。 他的剑心，在颤抖，在龟裂，在破碎的边缘。 与此同时，议事殿。 青云子正在和几位长老商议事情，忽然脸色一变。 他猛地站起来，看向秘境方向。 大长老也站了起来：“秘境那边出事了！” 青云子二话不说，化作一道流光飞出去。 几位长老紧随其后。 玄木峰上，顾青山盘坐在石桌前，端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今天是顾长生从秘境中出来的日子。 他在等，等那个傻徒弟从秘境中出来。 等他说“师父，我悟了”。 顾青山又灌了一口酒。 忽然，他握酒葫芦的手顿住了。 一股灵力波动从秘境方向传来。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顾青山察觉到了。 因为他对那个傻徒弟的气息太熟悉了。 顾青山放下酒葫芦，站起来。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中。 顾长生感觉自己都快要裂开了。 这一刻，他竟然想起这一个月中秘境里的那些光。 他想起那道白衣老者的剑，慢到极致，却每一剑都让虚空颤抖。 他想起那个黑衣剑客的剑，快到只剩残影，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他想起那个青衣女子的剑，没有出鞘，却让万丈深渊都为之俯首。 那些剑很厉害，但不是他的剑。 他要的，不是别人的剑。 周烈的灵力之剑，正在刺入他的剑心。 顾长生忽然不痛了。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那些前辈的剑意，不是那些惊天动地的剑招。 是林清音。 藏书阁里，她帮他找书的样子。 九宫谷中，她挡在他身前的样子。 秘境之外，她说“等你出来”时的眼神。 是苏凝雪。 灵舟上，她被他气到的样子。 溪流边，她护在他身侧的样子。 秘境之外，她沉默不语但嘴角微扬的样子。 是刘芸娘。 食堂里，她为他打饭的样子。 在外门，他被她踢飞时的样子。 住所外面，她捏着他脸颊时的模样。 她们的心意，不是剑招，不是剑意，是……他不懂的东西。 而他的剑心，正是源自于与她们见面时的那一抹悸动。 周烈的灵力之剑刺入他的剑心。 剑心没有碎。 那柄灵力之剑，碎了。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顾长生体内爆发。 他的剑心，在这一刻，真正成型。 是他在生死之间，用自己的心，铸成的剑。 顾长生抬起头，看着周烈。 周烈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正在破开自己的领域。 这怎么可能！ 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竟然领悟了真正的剑心！ 顾长生并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手持青冥剑，一剑斩出。 咔嚓一声。 那金丹期的领域如同破碎的玻璃，被这一剑给撕得粉碎。 那道剑光破开领域的禁锢，直接命中还在发愣的周烈。 砰的一声。 剑气与周烈发生剧烈碰撞。 烟尘四起。 顾长生手一松，再也握不住剑，整个人都瘫倒在地。 成功了吗？ 顾长生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团烟尘。 风吹过，烟尘很快散去。 周烈脸色铁青，悬浮在半空中。 那道剑气连他的衣服都没有割破。 那个脸色惨白的少年捡起青冥剑，强行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胸口那一道灵力灼伤还在冒着青烟。 他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周烈。 周烈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涨红，从涨红变成狰狞。 他堂堂金丹期修士，执法谷谷主，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弟子当众打脸。 领域碎了，面子也碎了。 这件事传出去，他周烈还有什么脸在青云宗立足？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也敢在老夫面前逞能。” 他抬手，灵力再次凝聚。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杀人。 顾长生握紧青冥剑，想抬手，但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烈的灵气化为一道剑光，向他劈来。 顾长生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师父。 再见了，师姐们。 这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竟敢伤我徒儿。” 顾长生下意识睁开眼睛。 只见顾青山从夜空中走来。他的衣服有些皱，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酒后的微红。 但他手中的剑，亮得刺眼。 仅仅是一个眨眼，顾青山便已经出现在顾长生的面前。 周烈脸色大变。“顾青山，你敢——” 顾青山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举起剑，轻声念着：“仗剑九天寻碧落，横锋万里断红尘。” 一道剑芒凭空浮现，那周烈斩出的灵气在那道剑芒面前瞬间溶解。 下一刻，剑芒闪烁，朝着周烈径直飞去。 周烈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这一招，他竟然无法躲避。 就在此时，青云子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青山，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