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悍卒:从流民到镇北王:第五十三章 江营寂寂,北望遥遥
孙粮集结船队的消息,在京口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但沈砺的营地,反而比往常更安静。
没有慌乱,没有议论,更没有人心惶惶。
向康巡营回来,一身风尘地对沈砺说:“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下命令。”
沈砺微微点头,指尖依旧摩挲着枪身,神色未变。
一旁的王柯叶正低着头磨刀,头也不抬地嗤笑道:“等什么命令?孙粮那疯子,来一次跑一次,这回也是老样子,翻不起什么浪。”
向康摇头:“这回不一样。他足足有两万人,还有王僧言在后面撑腰。那疯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情!”
王柯叶手上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是“霍霍”的声响,
向康的声音压得更低:“禁军的粮,禁军的船,禁军的兵器——孙粮这回,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帐内安静了一瞬。
沈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专注地擦拭着手里的枪,动作沉稳而轻柔。
枪杆上那个缺口,早已锃亮发光。
第二天下午,日头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营墙上,周荻又来了。
这回他没有孤身一人,而是带了两个亲兵。但依然没穿甲,一身便服,客客气气地站在营地门口。
石憨这回没有拦他,直接把人带了进来。
周荻站在帐中,目光扫过帐内的陈设,随即对着沈砺拱了拱手。
“沈军侯,又见面了。”
沈砺抬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荻却也不恼,收回手,自顾自地说,
“孙粮的事,在下也听说了。两万人马,确实不容小觑。沈军侯这边若是有什么需要,禁军那边可以……”
沈砺忽然开口,直接打断了他:
“不需要。”
周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沈军侯果然爽快,不拖泥带水。”
他在帐中踱了两步,忽然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京口这地方,南北通商,水路便利,确实是个好地方。”
“可惜......牛太守管得太严,律法苛刻,底下的商人们都颇有怨言。”
沈砺抬起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审视。
周荻对上他的目光,依旧笑得温和。
“在下只是随口感慨一句。沈军侯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再次对着沈砺拱了拱手,转身便要离开。
可走到帐口,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充道:
“孙粮的事,沈军侯自己小心。”
“两万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的人。”
“你们北人打仗勇猛,但在我们江南之地,光靠勇猛还不够。”
话音落,他掀帘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营道的暮色里。
沈砺站在原地,看着帘子落下。
向康从帐侧走了出来,皱着眉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是提牛太守,又是警告咱们,到底想干什么?”
沈砺没有说话,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周荻刚才的那句话——
“商人们都有怨言。”
牛宝之管得太严。
怨言......
建康城的禁军大营深处,气氛依旧冷冽.
王僧言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见过了?”
周荻垂手立在一旁,神色平静点了点头。
“他怎么说?”
周荻沉思片刻,回道:“他什么都没说。”
王僧言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周荻继续补充道:“但,他听进去了。”
王僧言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洋洋自得。
“那就好。”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话锋一转:“北边的那批货,都入了账没有?”
周荻低头:“已经清了,没有差错。”
王僧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周荻躬身行礼,缓缓退下,帐内只剩下王僧言一个人。
他端着茶盏,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冷意,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沈砺……
牛宝之……
快了。
茫茫海面上,孙粮的船队又添了几十艘,一眼望不到头,在海浪中轻轻摇晃,声势浩大。
孙粮站在船头,看着密密麻麻铺展开来的船帆,正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老子这回有两万多人!还有人在背后撑腰!沈砺,你这回死定了!”
身边的小头目依旧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问:“大王,那个戴面具的……真的走了吗?”
孙粮的笑声瞬间顿住。
他缩着身子,四下张望了一圈,并没看见那艘小船。
他松了口气,立马一巴掌拍在小头目后脑勺上:
“走了!走了!早他妈的走了!老子亲眼看见他往北边去的!”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敢提他,老子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小头目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连忙点头。
孙粮又举起酒坛,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
“沈砺!你给老子等着!老子马上就来收拾你!”
可,他还是不知道,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小船,正缓缓驶离。
船上的人,没有戴面具。
他站在船头,望着孙粮那声势浩大却杂乱无章的船队,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
小船借着海风,正朝着北方,稳稳驶去。
夜里,沈砺站在帐外。
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夜空。
他想起周荻白天说的那句话。
“两万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
王僧言是背后的人;那个戴面具的,也是背后的人。
他们都躲在暗处,都在盯着他。
想到这里,沈砺坚定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不管有多少人盯着他;不管有多少人在背后算计他。
他都要活着——
活着,才能北归,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