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悍卒:从流民到镇北王:第五十二章 三千抗万军,暗眸望君安
孙粮要来了——
这个消息,比海上的风传得还快。
向康走进沈砺帐中时,脸色不太好看。
“探子来报,孙粮在海上集结船队,这回的规模比前两次都大,少说也有两万人马。”
沈砺闻言,正在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王柯叶在旁嗤笑一声:“两万人?就他那几艘破船,挤得下这么多人?”
向康摇头,神色愈发凝重:“不止他一家。有人在暗地里给他送粮送船。”
听了这话,沈砺停下擦枪的动作,抬起了头。
迎着沈砺的目光,向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王僧言的人。”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陷入死寂。
王柯叶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向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王僧言表面上不管京口的纷争,暗地里一直和孙粮有联系。这回孙粮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就是因为他知道,有人给他兜底。禁军的粮,禁军的船,禁军的兵器——孙粮这回,不是空手来的。”
沈砺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继续擦起了枪。
枪杆上那个缺口,已经被他擦得发亮。
向康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不说话,终究忍不住开口追问:“沈军侯,咱们怎么办?”
沈砺终于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王柯叶急得咬牙:“可他们有两万人!咱们就三千人,差距太大了!”
沈砺看着他,目光很平。
“两万人,也是人。”
“是人,就会死。”
向康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需不需要告诉何况?毕竟北府兵那边……”
沈砺摇了摇头。
“不用。”
“他现在心里乱,让他先缓缓。”
向康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知道沈砺在想什么——
牛宝之那边被王僧言逼得紧,何况那孩子,夹在中间,不好受。
与此同时,建康城的禁军大营深处,气氛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意。
王僧言坐在案前,看着刚送出去的密报副本,眼底满是算计。
旁边站着周荻,一声不吭。
王僧言端起茶喝了一口。
“沈砺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荻低头,语气平淡:没有。江北军照常练兵,照常巡防,没有任何异常。沈砺本人也只是待在营中,除了擦枪,便是望着北方,看不出丝毫慌乱。”
王僧言笑了一下。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周荻没有接话,依旧垂手而立,神色不变。
王僧言抬眼看向他,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孙粮这次能赢吗?”
周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孙粮或许能赢一次,但赢不了沈砺。”
王僧言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为什么?”
周荻抬起头,目光很平。
“因为沈砺不想赢。”
“他只想活着。”
“活着的人,比想赢的人难杀。”
王僧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很。”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觉得,孙粮这次能打到什么程度?”
周荻沉思了片刻,
“能烧几座营帐,能杀几个人,能让沈砺吃一次亏。”
“但,吃不了他的命。”
王僧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沈砺的命。”
“让沈砺吃点亏,他就知道,这江南,不是他想待就能待的地方。”
“让他知道疼,他才会怕。”
“让他怕了,他才好拿捏。”
周荻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他在心里却在想:
让沈砺怕?
那个人,眼里只有回家。
他会怕吗?
茫茫海面上,孙粮的大船正在海浪中轻轻摇晃。
孙粮站在船头,披头散发,身上穿的衣服花里胡哨,像个唱戏的伶人,手里高举着酒坛,对着天空狂笑不止。
“哈哈哈!老子这回有两万人!还有人在背后撑腰!沈砺,你这回死定了!”
身边的小头目却小心翼翼地问:“大王,那个戴面具的……”
孙粮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妄瞬间褪去。
他猛地瞪起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然后压低声音,问:“他,还在吗?”
小头目连忙摇了摇头:“不知道……好久没看见了……上次有人说他在江边出现过,后来就不见了。”
孙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又哈哈大笑起来。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没有那个煞星碍事,老子这次一定能赢!”
他举起酒坛,灌了一大口。
“这回,老子一定要赢!”
可他不知道,远处的一艘小船上,有一个人正看着他。
戴面具,一身玄衣,立于船头。
那人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看着孙粮的狂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船队,看着那飘在海面上的旌旗。
然后他转过身,望向京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个人,正等着这些船队,等着这场仗。
那个人,只有三千人。
他忽然在想:
“三千人,对两万人。他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会撑下去。
因为那个人,还没回家。
他静静地望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船舱。
船缓缓漂走,消失在了远处的海雾里。
江北大营的夜里,风更冷了,
沈砺独自站在帐外,抬头望着北方。
向康走了过来,站在他身边。
“还在想那个人?”
向康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了便走了,你再想也没用。”
沈砺却忽然开口:
“他没走。”
这话令向康一愣,显得不可思议。
沈砺又从怀里摸出那张信,看了一眼,语气里满是笃定。
“他还在。”
向康还是没有听懂,
但沈砺也没有解释。
目光依旧望向北方,望向那片看不见的夜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
但他就是知道——那个人,还在。
他想起那天雾里的对话。
“我有哥哥,有阿嫂。”
“他们都在等我回去。”
“过年的时候,就能见到了。”
沈砺忍不住地在想:
那个人,现在走到哪儿了?他见到哥哥和嫂子了吗?他过年能回去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没有人能告诉他。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还在看着他。
在暗处,在雾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眼底的迷茫与孤寂,被一种强烈的求生欲取代——
不管孙粮来多少人。
不管王僧言怎么算计。
不管那个戴面具的人还在不在。
他都要活着。
活着,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