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第123章 右嘴角搐
陆擎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清晨微凉的风从窗隙钻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彻底从那个灼热而恐怖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般,撞击着耳膜。眼前仿佛还残留着火焰跳动的光影,鼻尖似乎还能闻到皮肉烧焦的恶臭。那张在火焰中扭曲、融化的脸,还有最后那张狰狞可怖、空洞凝视的面孔,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脑海里。
“娘……”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是梦吗?还是被唤醒的、真实的记忆?
“公子,你醒了?”守在旁边的秦川立刻上前,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看到陆擎苍白的脸色和失焦的眼神,他担忧地问:“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沈墨也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见陆擎醒来,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公子昨夜高热呓语,心神受创。先喝了这碗安神汤,静心宁神。”
陆擎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冷的手指找回一点知觉。他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沉默片刻,问:“我昨夜……说了什么?”
秦川和沈墨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墨斟酌着措辞,缓声道:“公子梦魇缠身,提及“火”、“烧脸”、“娘”,还有……“兰姑姑”。”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陆擎的表情,“公子是否想起了什么?关于……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的事情……陆擎闭上眼睛,试图抓住那些闪回的碎片,但它们像水底的游鱼,倏忽即逝,只留下冰冷的恐惧和心悸。只有那种被烈焰灼烧的极致痛苦,和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被毁灭的绝望,清晰得令人窒息。
“很模糊……只有一些画面,一些感觉。”陆擎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大火……一个女人的脸在烧……有人在哭喊……还有,另一张被烧坏的脸……看不清是谁。”
他描述得断断续续,但秦川和沈墨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与他们昨夜的猜测,不谋而合。
“公子,此事急不得。”沈墨温声道,“记忆封存,是心神自我保护。强行回忆,恐伤及本源。眼下你内伤未愈,又得知……那般惊人的身世,心神激荡乃人之常情。当务之急,是稳住心神,调养身体。扬州之行,凶险异常,你必须有足够的精力应对。”
陆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和那挥之不去的灼痛幻象。沈墨说得对,现在不是纠结于模糊记忆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倒在这里。
他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弥漫口腔,却也带来一股清凉的安抚之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
“我睡了多久?”
“将近六个时辰。”秦川道,“已是辰时了。甲三已经随沈先生的朋友去接触那位陈乡绅,打探苏家老宅的消息。我也已传讯给赵德海和孟婆,最快今晚能有回音。”
陆擎点点头,掀开薄被下床。身体还有些虚弱,脚步虚浮,但“九转还阳丹”的药力仍在持续发挥作用,经脉中的阴寒之气被压制得死死的,胸口的闷痛也减轻了许多。
“准备一下,我们午后出发去扬州。”陆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和略带寒意的空气涌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公子,你的身体……”秦川不无担忧。
“无妨,赶路而已,撑得住。”陆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苏家老宅的锦囊至关重要,必须尽快拿到。而且,我们在这里耽搁越久,越容易暴露。晋王的人,东厂的番子,甚至昨夜那些鬼祟的监视者,都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沈墨知道劝不动,只能道:“那至少用过午饭再走。我去准备车马,再置办些路上需用的东西,尤其是药材。”
“有劳先生。”
沈墨离开后,陆擎简单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衫。秦川端来清粥小菜,他强迫自己吃了一些。食物下肚,暖意升起,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虽然依旧模糊,但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梳理已知的信息。
父亲陆文远,实为先帝弘德皇帝与苏贵妃之子,本名赵文远。因杨太后(当时的杨皇后)与宦官魏忠勾结,毒杀先帝,嫁祸父亲,导致陆家满门抄斩。自己因年幼被忠仆救出,流落江湖。苏贵妃很可能也非“病故”,而是被杨太后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杀害(火烧?烙刑?)。苏芷兰(兰姑姑)是苏贵妃的侄女,可能也牵连其中,甚至可能目睹了惨案。而自己,很可能在幼年时,也目睹了部分场景,甚至……母亲可能也在那场火灾中遇害或受创?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阵绞痛。如果母亲真是因那场火灾而死,或者容貌被毁……那杨太后和魏忠,与他便是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甚至比杀父之仇更甚!因为那意味着,他们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了一个孩子心中最温柔、最重要的依托。
仇恨的火焰,在他胸中无声地燃烧,比玄阴掌的寒毒更加冰冷刺骨,也更加炽热猛烈。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左胸下方那处极淡的疤痕。是因为靠近心脏,所以对“烧”的记忆如此深刻吗?还是说,这疤痕本身,就与那场火灾有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右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像是肌肉无意识的跳动。
陆擎愣了一下,走到房中模糊的铜镜前,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因为昨夜的梦魇和连日的奔波而显得疲惫,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异常。
是错觉吗?还是太过疲惫导致的面部神经紧张?
他没有多想,转身开始整理行装。苏芷兰的册子、血纹螭龙佩、陆伯年给的“九转还阳丹”玉瓶、孟婆给的鬼市信物和应急药物,还有几样易容用的小道具和防身的暗器,一一检查,贴身收好。
午时刚过,沈墨回来了,车马已备好,是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毫不显眼的青篷马车,拉车的马也很普通,混入车流绝不会引人注意。他还带回来一些干粮、清水和药材,以及几套换洗衣物。
“那位陈乡绅,果然贪财。”沈墨低声道,“甲三略施小计,投其所好,便从他口中套出了不少话。苏家老宅自苏家出事后,一直空置,被官府封了。但大约半年前,突然有一伙人接手了宅子,自称是苏家远房亲戚,从官府手中“买”下了宅子。但这伙人行踪诡秘,深居简出,很少与邻里来往。陈乡绅说,经常看到有陌生面孔在宅子附近转悠,不像是普通家丁护院,眼神都凶得很。夜里,宅子里偶尔会有灯火,但很快熄灭,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擎眼神一凝。半年前?那正是苏芷兰“失踪”前后。接手老宅的“远房亲戚”,八成是晋王或者东厂的人。他们也在找东西,很可能,目标也是那个锦囊!
“另外,”沈墨继续道,“陈乡绅还说,大概一个月前,有个游方郎中曾在附近摆摊,借他家的屋檐躲雨,闲聊时提起,苏家老宅“阴气重”,怕是死过不少人,尤其主卧方向,怨气凝结不散。当时他只当是江湖术士胡诌,现在想来,或许那郎中是看出了什么。”
“游方郎中?”陆擎若有所思。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会是谁?鬼市的人?还是……孙思邈?
“甲三还在那边盯着,以防有变。我们何时动身?”
“现在就出发。”陆擎道,“从苏州到扬州,走水路最快,但也最易被盯上。我们走陆路,绕一点,但更稳妥。秦川,你和“无面鬼”暗中随行,注意周围动静。沈先生,你与我同车,若遇盘查,你以行商身份应对。”
“是。”众人应诺。
很快,马车驶出松鹤客栈的后门,混入苏州城喧嚣的车马人流,朝着城门方向而去。陆擎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秦川扮作车夫,沈墨坐在他旁边。而“无面鬼”,早已隐入暗处,不见踪影。
马车顺利出了苏州城,沿着官道向北,然后折转向西,前往扬州方向。初时路上车马不少,渐行渐远,人流渐稀,道路两旁的景色也从繁华街市变为农田村庄,又逐渐出现丘陵树林。
陆擎的心并未因此放松。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在人烟稀少之处。
果然,在行至一片枫树林时,异变陡生!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道路两侧的树林中射出,劲急凌厉,直取马车!目标明确,正是车厢位置!
“小心!”秦川大喝一声,猛地一勒缰绳,同时抽出腰间软剑,舞出一片剑光,磕飞了射向他和沈墨的几支箭。但射向车厢的箭更多,更密集!
就在箭矢即将射穿车厢的刹那,车厢壁板忽然弹开几块,露出里面加装的铁板!“夺夺夺!”弩箭射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未能穿透。
这是陆擎早就吩咐沈墨改造的马车,看似普通,实则内藏防箭夹层,就是为了应对突发袭击。
“有埋伏!保护公子!”秦川厉喝,从车辕上跃下,软剑如毒蛇吐信,攻向左侧树林。几乎同时,右侧树林中也掠出数道黑影,刀光闪烁,直扑马车。
“无面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棵大树后闪出,手中短刃划过一道寒光,瞬间割开一名扑向马车的黑衣人的喉咙。他出手狠辣无情,专攻要害,瞬间就放倒两人,挡住了右侧的攻势。
但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足有十余人,而且配合默契,武功不弱。他们分成两拨,一拨缠住秦川和“无面鬼”,另一拨则集中力量,猛攻马车!
“砰!”一声巨响,车厢门被一名黑衣人一脚踹开。车内,陆擎早已持剑在手,在那黑衣人闯入的瞬间,剑光一闪,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
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脸色苍白、仿佛病弱的“目标”,出手竟然如此快、准、狠!
陆擎一剑毙敌,毫不停留,闪身出了车厢,与沈墨背靠背站定。沈墨不会武功,但也握着一把防身的短刃,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
“公子,进林子!”秦川急喊。在开阔的官道上,他们就是活靶子。
陆擎也知形势不利,对方有备而来,人数占优,而且很可能还有后手。他虚晃一剑,逼退一名黑衣人,对沈墨低喝:“走!”
两人朝着枫树林深处退去。秦川和“无面鬼”拼命阻击,为他们争取时间。
黑衣人紧追不舍。陆擎拉着沈墨,在林木间穿梭。他内伤未愈,不敢全力施展轻功,还要照顾不会武功的沈墨,速度不免慢了下来。很快,两名黑衣人从侧面包抄过来,挡住了去路。
“陆公子,束手就擒吧,或许还能留个全尸。”为首一名黑衣人阴恻恻地道,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陆擎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剑是普通的长剑,并非“碧水”,但在他手中,依旧透出凛冽的杀意。
“上!抓活的!”黑衣人首领一挥手,三名黑衣人同时扑上,刀光霍霍,封死了陆擎所有退路。
陆擎眼神一冷,不退反进,长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一名黑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着弃刀后退。陆擎身形一转,避开另一人的劈砍,剑柄反撞,重重击在第三人肋下,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干净利落,瞬息之间,三人皆伤!虽然未能致命,但也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黑衣人首领瞳孔一缩,显然没料到陆擎重伤之下还有如此战力。“一起上!”他不再托大,带着剩下四人一起围攻。
陆擎压力陡增。他剑法精妙,但内息不济,无法持久。几招过后,便感到胸口发闷,气息紊乱。一名黑衣人觑准空档,一刀劈向他左肩!陆擎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衣袖掠过,带起一蓬血花。
受伤了!虽然只是皮肉伤,但牵动了内息,陆擎闷哼一声,脚下踉跄。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大喜,揉身而上,手中短刀直刺陆擎后心!这一下若是刺实,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擎忽然感觉右嘴角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抽搐,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从心脏部位那处疤痕传来,瞬间流遍全身!仿佛有一团火,在他体内被点燃!
“呃啊——!”他发出一声低吼,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炽热!眼前似乎有火光闪过,耳边仿佛响起凄厉的惨叫和皮肉烧灼的滋滋声。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速度骤然加快,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和轨迹,反手向后刺去!
“噗嗤!”
长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名偷袭者的心脏!而对方刺向他后心的短刀,在距离他身体不足三寸的地方,无力地垂下。
黑衣人首领和剩下的两名同伴都惊呆了。他们明明看到陆擎已经力竭受伤,步伐踉跄,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完成如此精准、迅捷、致命的反杀?!
陆擎也愣住了。他缓缓抽出长剑,看着剑尖滴落的鲜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刚才那一剑……不是他平常的剑法。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快、狠、绝,不带丝毫犹豫,仿佛经历过千锤百炼。而且,在出剑的瞬间,他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也是一个被围攻的绝境,火光熊熊,一个身影以几乎相同的方式,反手刺杀了身后的敌人……
是谁?那个身影是谁?
右嘴角的抽搐感还未完全消退,心脏处的灼热也渐渐平息,但一种奇异的感觉却留了下来。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刚才的生死危机和突如其来的灼热感,稍稍唤醒了一丝。
“杀了他!”黑衣人首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厉声吼道。剩下的两名黑衣人也被陆擎这诡异的一剑吓住了,但听到命令,还是硬着头皮,狂吼着扑了上来。
然而,没等他们靠近,两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们的咽喉!两人保持着前扑的姿势,轰然倒地。
秦川和“无面鬼”浑身浴血,但终于解决了各自的对手,赶了过来。
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但“无面鬼”的速度更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短刃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别杀他!”陆擎喝道,压下心中翻腾的异样感,走上前,冷冷地盯着被制住的黑衣人首领,“谁派你们来的?晋王,还是东厂?”
黑衣人首领倒也硬气,梗着脖子:“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陆擎也不恼,对“无面鬼”使了个眼色。“无面鬼”会意,短刃轻轻一划,在黑衣人首领耳边留下一道血痕,同时另一只手在他身上几处穴位快速点下。
“啊——!”黑衣人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咬,又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痛苦得面目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分筋错骨手,加上一点“蚀骨散”。”陆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你可以不说,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或者,你可以试试,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黑衣人首领痛苦地蜷缩在地,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苍白的年轻人,手段竟然如此狠辣。
“我……我说……是……是晋王府……赵管家……派我们来的……”他终于扛不住,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幕后主使。
晋王府赵管家,那是晋王的心腹。果然是他们。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陆擎追问。
“不……不知道……我们只是奉命……在此埋伏……说是有……有大鱼……咳咳……”黑衣人首领痛苦地咳嗽着。
看来只是执行命令的小喽啰。陆擎不再多问,对“无面鬼”点了点头。“无面鬼”手起刀落,结果了此人。
迅速清理了现场,将尸体和马车残骸拖入树林深处掩埋,又处理了血迹。四人不敢久留,舍弃了马车,抄小路快速离开。
直到奔出十余里,确认安全后,四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歇脚。
秦川和“无面鬼”身上都带了伤,好在不重。沈墨也受了些惊吓,但无大碍。陆擎左臂的刀伤被简单包扎,最麻烦的还是内伤,刚才强行运功,又牵动了伤势,此刻胸口隐隐作痛,脸色比之前更白。
“公子,你刚才……”秦川一边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欲言又止地看着陆擎。最后反杀那一剑,实在太诡异,太惊艳,完全不像重伤之人的身手。
陆擎靠坐在山洞石壁上,微微喘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那种炽热感和仿佛本能般的出剑感觉,依旧清晰。还有右嘴角那莫名的抽搐……
是巧合?还是说,自己身上,还藏着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与那场火灾,与那些破碎的记忆,有什么关系?
他再次抬手,摸了摸左胸下方那处淡疤,又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右嘴角。
烧脸的记忆,右嘴角的抽搐,心脏疤痕的灼热,还有那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凌厉绝杀的一剑……
这些散乱的线索,如同断线的珠子,在他脑海中碰撞。他隐隐感觉到,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而线的另一端,通向一个他尚且未知,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真相。
“先不说这个。”陆擎摇摇头,压下心头的疑惑和一丝不安,“晋王的人能在这里埋伏,说明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或者他们预判了我们的路线。接下来的路,要更加小心。沈先生,我们离扬州还有多远?有没有更隐秘的路径?”
沈墨定了定神,思索道:“此地已是镇江府地界,离扬州不算太远了。但官道不能再走,晋王在江南耳目众多。我知道一条山间小路,可以绕过几个城镇,直达扬州西郊。只是路不好走,而且要翻过两座山。”
“就走小路。”陆擎果断道,“安全第一。秦川,“无面鬼”,你们还能撑住吗?”
“皮肉伤,不碍事。”秦川道。“无面鬼”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好,休息片刻,处理完伤口,立刻出发。”陆擎闭上眼,开始调息。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体力。
山洞内安静下来,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陆擎的思绪,却无法平静。
晋王的追杀不会停止。东厂的人可能也在暗中窥伺。扬州苏家老宅,很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而他自己,身上还带着未解的内伤,和刚刚显露端倪的、可能更加麻烦的“问题”。
前路,步步杀机。
但不知为何,想起刚才那仿佛本能般的一剑,和右嘴角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抽搐感,陆擎心中,除了沉重,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脉深处,在记忆的灰烬中,正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