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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阙灯:第60章 祠堂

谢令仪的手微微一颤,冰冷的匕首立马滑落在钱津的脖颈。 “我当时还只是个马夫,奉命去接先姑娘子回府,看见了他跟先姑娘子说了几句,先姑娘子便独自骑马走了。”钱津试费力地挪开些身子,急急补充道:“我跟随谢俨十年余年!许多阴私他并不十分避我!三娘子,您留着我,留着我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果然狡猾,谢令仪心下冷嗤,难怪能成为三叔倚重的心腹,临死反扑,也能精准咬住要害。 她直起身,语气森然:“那便安生待在这里。若想逃,”她顿了顿,“门外父亲搜捕的罗网早已布下,踏出此门一步,便是死路一条。” “小娘子。”轻羽在密室外头唤道。 谢令仪闻声,将门合严落了锁,走出来。 “谢承奕回来了,直接去书房见主君了。”轻羽轻声道。 “他是不是回来的有些晚了?”谢令仪算了算时辰,眉头微蹙,“昨日不就到杜邮了吗?” “据说是半路上第一匹马折了条腿,故而迟了些。” “罢了,父亲让我们不要插手此事,便随他去好了。”谢令仪摇了摇头,定是这些日子心里总悬着事,竟有些草木皆兵了,“走吧,我们去找阿姐。 话音才落,帘子一挑,谢令德已经走了进来。她面上带着笑,眉眼舒展开来,是这些日子少见的神情。 “要不说亲姐妹心有灵犀呢?”谢令德在窗边的阁子里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江侍郎那边已经办妥了,今夜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谢令仪看着她,却叹了口气:“谢承奕回来了。明日只怕还有一场硬仗。” 谢令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他一回来,半句求情的话都没替三叔三婶说。”谢令德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提议将三叔同三婶一道关入祠堂。” 谢令仪一愣:“把三叔和三婶关在一处?” “父亲准了,说是正好明日告庙之后,一并移交大理寺。”谢令德点了点头,她忽然滞住,抬起头与谢令仪对视。 那一瞬间,两人都反应过来。 谢令仪蓦地站起身:“不好。轻羽、流云,走,去祠堂。” ----------------- 夜色已经沉透了。 谢令仪几乎是跑着穿过谢府的回廊,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敲得很急。 流云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将那盏提灯举得高些,替她照着前头的路。 “走水了——祠堂走水了——” 谢令仪才到祠堂门口,便撞见下人们四下奔走,呼喊声此起彼伏。 火光从窗棂间透出来,浓烟滚滚而上,将夜色搅得浑浊不堪。 谢令仪没丝毫犹豫,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在一旁的水缸里浸了浸,便往祠堂里头冲, “小娘子!”流云下意识也跟了上去。 谢令仪抬首一看,祠堂厅门的那烛台架子摇摇晃晃,直朝身后的流云倒去。 “小心!” 流云闻声身形一闪,稳稳避过,再抬头时,谢令仪的身影已没入火光深处。 见谢令德和轻羽也赶到了,流云咬了咬牙,往身上倒了些水,“大娘子、阿姐,救火交给你们了,我进去找小娘子” 轻羽还未来得及争辩,流云已经蒙着沾了水的面纱也冲进祠堂中。 “速取皮袋、溅筒救火,莫延及廊庑;尔等勿乱,救者重赏!”谢令德当机立断,慌乱的人群恢复了一些秩序。 另一边,祠堂最深处的忏悔室,谢令仪抬手推开半掩的门,浓烟扑面而来,她抬手用湿衣服掩住口鼻,眯着眼往里面看去。 地上倒着一个人。 谢俨双手被绳索缚在身后,脸埋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谢令仪快步上前,蹲下身将他翻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谢俨显然呛了不少烟灰,面色灰败,神志已然不清。嘴唇翕动着,喃喃不停,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逆子……拿我当垫脚石……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谢令仪便不去听他的,低头去解他脚上的绳索。那绳索系得紧,像是存了心不让人挣开。她指尖用力,勒得生疼,好容易才解开一个结。 正扶他站起来,谢俨却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里布满血丝,很是不清醒,但恶狠狠地盯着谢令仪,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随即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贱人。” 谢令仪吃痛,往后重重摔在地上,一时竟爬不起身。 谢俨自己也没站稳,踉跄着往后倒去,正撞上身后熊熊燃烧的供桌。 火苗顷刻间蹿上他的衣袍。 小小的后室里,顿时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尖锐、凄厉,在烟气中回荡,又很快被浓烟吞没。 谢俨在地上翻滚,身上的火却越烧越旺,空气中漫开一股焦灼的气味。 谢令仪挣扎着爬起来,抓起浸湿的披风,一下一下将谢俨身上的火扑灭。 谢俨半侧身子已经被火烧出了水疱,人也疼晕了过去,但应该还有救。 谢令仪吃力将谢俨架起,扶住他往外走。他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肩上,步子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耗尽全力。 “谁也别想走。” 身后忽然有人影逼近。 柳吟霜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把夺过谢令仪发间的簪子,狠狠向谢俨头上刺去。 谢俨张了张嘴,血从他头上的伤口涌出来,溅在谢令仪脸上,温热黏腻。 谢令仪当即松开手,任由谢俨直直地栽在地上,自己往外冲去。才迈出一步,后背一痛——柳吟霜拿着簪子追了上来,簪尖划过后背。 柳吟霜猛地往前一扑,谢令仪闷哼一声,整个人跌落在地。 腰上又一阵刺痛,柳吟霜握着簪子划下来,她侧身躲了一下,伤口不深,血渗出来,濡湿了衣裳。 柳吟霜随即掐上谢令仪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谢令仪抬手去掰柳吟霜的手指,却掰不动分毫。 柳吟霜的脸凑得很近,烟火映在她眼中,亮得骇人,面上带着一种得逞的骄傲的笑。 “误了我儿,还想走。” “小娘子!”流云已循声赶到,看清情形,没有片刻迟疑,一掌劈在柳吟霜腕上,柳吟霜吃痛,簪子掉落在地上,流云顺势将她反手束缚住。 谢令仪伸手捞起簪子往柳吟霜胸口狠狠刺了一刀,柳吟霜身子一僵,挣扎的力道骤然卸去。她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又粗又急。 谢令仪撑着地面爬起来,喘了几口气,手中的簪子上沾着血,烛火映在上面,泛着暗红的光。 “她没想活,我们快走。”谢令仪靠在了流云身上。 流云麻利地撕下袖口湿漉漉的布料给谢令仪脸上蒙上,扶着谢令仪往外走。 “砰——”一根着火的木梁落了下来。 “皎皎阿妹!” 火光中一道身影冲了进来。 “妹妹,阿兄来迟了,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