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九阙灯:第59章 书房

收拾停当,谢令仪拎起一只精巧的食盒,里面是酥云刚做好的几样清淡点心,朝着父亲的书房走去。 谢儆面色暗沉对着案上三房纰漏百出的账册,见谢令仪进来,面色缓和些,挥手屏退仆从,甚至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情:“身子还没好,怎么又过来操劳?” 谢令仪扫过谢儆的书案,款款欠身行礼,将食盒轻轻放在案上:“女儿见阿爷并未用早膳,挂心阿爷,特意让酥云做了些点心,阿爷尝尝可合口味?” 她打开盒盖,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谢儆接过点心,谢令仪又将几份文书交予他,“阿爷,这是瓮村的账目,却不知为何出现在玉珠的箱子里,女儿想着这是父亲新得的私产,事关重大,便藏了下来。” “我新得的私产?”谢儆抬首看了谢令仪一眼。 “女儿前几日去户部办公,见江侍郎给李证道的结案书上是这样写的。”谢令仪点了点头,“女儿也猜测父亲并不知情。” “皎皎你这次算立下大功了,这偌大的田产莫名记在为父头上,定无好事。”谢儆将点心放下,接过那几页纸翻了翻,面色渐渐沉下去。 “正是,这瓮村确与另一事有关.....” “咚咚——” “说。”谢儆闻声皱了皱眉, “主君,杜侍御求见。”门外谢忠的声音响起。 谢儆握着账册的手顿住,方才听了消息,他还未及思量对策,这通传便到了。 谢令仪跪下道:“女儿斗胆,悄悄请了杜大人来,父亲恕罪。” “也与此事有关?”谢儆指了指账册。 “正是。”谢令仪垂眼。 “你先起来吧。”谢儆将账册放下,朝门外扬声道,“请杜侍御进来吧。” 门开,杜绍瑾跨步而入,青衫整洁,向谢儆行了一礼,又朝谢令仪微微颔首:“晚辈见过谢尚书,谢小娘子。” “世侄不必多礼。”谢儆抬手虚扶,“老朽正为此事烦忧,还请世侄不要避讳,据实相告。”说着将案上文书尽数递了过去。 杜绍瑾接过账册,翻开细看,神色渐渐凝重,翻过几页,他抬起头,眼中露出惊色:“这账有大问题,其中记载的时日,与晚辈近日暗中查访的几桩拐卖良家子的案子,竟全然对得上。晚辈正愁缺少证据,有了这账簿,便好办多了。” “阿爷,女儿前几日出门,正巧遇上杜大人,我们沿路遇上几个乞讨的流民,看着实在可怜,便让下人给了他们些吃食。闲谈间才知,他们原是京郊农户,前些年遭了蝗灾,活不下去,为了换口粮食,被迫与主家签了十年的死锲。谁知那主家心黑,竟转头将他们女儿卖去了外地。 他们拼死逃出来,一路乞讨来京,就是想找回女儿的,细细一问才知他们口中的主家,竟是三叔。他们本想告官的,幸亏杜大人拦下了,将这事揽了过来。” “他们若真直接告了上去,谢家上下就要被这三房误了呀,老朽在此多谢世侄了。”谢儆闻言起身起身,朝杜绍瑾郑重一揖。 “晚辈不敢居功。”杜绍瑾回礼,又从袖中取出几张按着鲜红手印的诉状,轻轻递到谢儆面前,“晚辈这些日子,暗中探查,发现这京兆府司法参军柳言鸿竟将这些被拐卖的良家子定为失踪。晚辈听说刑部的江侍郎对柳言鸿也是颇为关注,此事谢大人还需早做打算。” “贤侄所言在理,这三房是我谢家的祸害,今早三房的主母、柳言鸿的堂妹柳吟霜竟被发现对老朽的两个女儿下毒,老朽已向刑部报案了。若贤侄要上书弹劾这柳言鸿,老朽也想尽一份力,不知贤侄可愿给老朽这个面子?” “世伯客气了。此账册本就是世伯得来,世伯为朝廷鞠躬尽瘁,大公无私,晚辈甚是钦佩。”杜绍瑾恭谨施礼。 谢儆与杜绍瑾又商讨了几句,杜绍瑾方从侧门离开。 “皎皎,你若是个儿子,我便高枕无忧了。”谢儆靠在红木椅上,叹了口气。 “女儿身有何不好,阿爷。”谢令仪坦荡地看着谢儆道,“皎皎从不为自己是女儿身感到遗憾。” “皎皎,此事你做的很好,但从现在开始不允许再插手,公主府那边也注意分寸。”谢儆将账册收拾好,“你先回去吧。” “是,女儿告退。”谢令仪闻言也没有再反驳,而是退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而她在书房的这段时间里,轻羽与流云早已依计行事,将正准备偷溜的三房管家钱津,神不知鬼不觉地迷晕绑了,此刻正藏在漱玉院祖母当年改造过的密室之中。 现下的漱玉院经过谢令德雷厉风行一番整顿,将上上下下的人都换了一遍,终于如同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谢令仪赶上去送了送杜绍瑾,待她踏回漱玉院时,暮色已渐四合。 院中出奇地寂静,唯有风声掠过竹梢,发出沙沙碎响。 父亲已亲自带人直奔三叔的住处,将三房的院子围住了。 好,真好。 这世家大族高墙内的倾轧撕咬,从来就没什么温情脉脉,一旦触及根本利益,所谓兄弟手足,也不过是顷刻可弃的棋子。 密室里,钱津悠悠转醒。 他眼前一片昏黑,旋即意识到四肢被牢牢缚住,口中紧塞棉布,恐慌顿时如冰水泼面,激得他浑身一颤,徒劳地挣扎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逆光而立,一步步走近,烛台被点亮,晕黄的光照亮谢谢令仪沉静的脸。 她俯视着他,目光如审视,“我父亲正带着人进了三叔的院子,估摸不用几日三叔便被三司会审。”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砸在钱津心上,“似你这等知晓太多秘密的心腹,是闹市处刑还是不明不白地死在大理寺狱呢?” 她伸手,扯出他口中的棉布。 钱津大口喘息,冷汗涔涔,急声道:“多谢三娘子救我一条贱命!小的也是身不由己,奉命行事啊!您想知道什么,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的命自然是有用的。”谢令仪微微弯腰,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幽深的冷冽,她用匕首抵住钱津的喉咙,沁出道道血丝,“但能不能好好活下去,要看你本事了。” 钱津牙关一咬,抛出石破天惊的一句:“我认得那个给先姑娘子送信的,当年杨家的,杨家次子杨旻身边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