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罩在这半山腰的蓝又深了，屋顶处在风口，在这夜里就尤其冷，底下那群人早在半小时前就散去了，商姎和商弈硬是看完烟花才舍得下去。 家仆们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在屋子里进进出出，年夜饭丰盛，两条红烧鱼放在正中央，地道的蒜苗炒肉、酱肘子、四喜丸子也年年出席，其余的便是些主人家爱吃的菜。 商垣蔺站在外厅，冲阿海招了招手，“你找几个人去喊商姎和商弈回来吃饭，玩半天他们也累了。” 阿海连忙点头，“好。” 这话没避着人，坐在饭厅的人都能听见。 主位上的老爷子依旧摆着脸色，冷哼道：“喊他们做什么？不出来就干脆一直别来，省的看着吃不下饭。” 一想起那园子里的花草树，他就心疼的厉害，难受的紧，是再不想看到那俩罪魁祸首。 “爸，今天大过年的，咱一家人吃饭才是重要事儿。” 商二细长的眉微弯，也是好耐心地哄劝。 这么大把年纪了，非跟孩子较什么劲儿？ “有胆子犯错没胆子认罚，我还不能说他们了？这商家我连说话的资格都没了？！” 老爷子又气上心头。 商二被他这无理的态度折服，还想再说两句时又被吴晴给拉住，示意他少说些话。 “爷爷，你少说两句。”商砚揉了揉眉心，看着屏幕里石沉大海的消息，心力交瘁。 商姎那熊孩子又不回消息，商弈更别说了，连好友都没给他通过。 “你们就帮着那俩皮孩子说话，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是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的！子不教父之过！” “….” 商垣蔺不赞同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又给阿海使了个眼色，阿海明白，旋即转身离开。 结果他刚走到门口，一道熟悉的声儿就传了进来。 “吃不下饭一会儿就别吃昂。” 商姎踏过门槛，手里还拿着盒酸奶，一整个懒洋洋的姿态，“老远都能听到你们声音，比谁嗓门大啊？” “这么久跑去哪儿了？也不知道外边儿风大。” 见人来，商垣蔺松了口气，操心地替商姎系好衣服最上层的扣子，嘴止不住地念叨，“我让后厨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一会儿你多吃点。” 说着，他把俩孩子推到饭厅，按照辈分落座。 老爷子虽然不悦，但还是体面地说了两句贺年吉祥话，这年夜饭就算正式开始了。 商姎跑了一下午，体力耗费大，早饿了，在经过商砚那小古板的眼神同意后，夹了块儿鸡翅往嘴里塞。 商闻熙瞧她那随性的样儿，笑出了声，故意阴阳怪气：“爷爷都还没动筷，你倒是先吃上了。” 老爷子果然被说动，没好气地撂下筷子，“哼，规矩都忘在狗肚子里了。” 宁宛匀换了身白色大衣，清新雅致，不落俗，打理精致的发丝垂在耳边，一点儿看不出上午时的狼狈。 有老爷子给她撑腰，她是断然不信就凭一个小蹄子真能把她给赶出商家，这家里难不成她一个臭丫头说了算？！ 她瞧了眼闷声啃骨头的商姎，又瞥向老爷子那张不怒自威的脸，笑着打圆场，“姎姎在家里自由惯了，我替她给您赔不是…” “呸——” 骨头落在白盘上，清脆响亮。 宁宛匀笑容僵了下。 商姎抽了张纸擦嘴，眼都没舍得抬一下，“用得着你赔不是吗。”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够在场的人听清楚，于是乎这气氛又微妙起来，像一瞬被拉回上午的那场闹剧里。 商裕背挺得笔直，不着痕迹地扫了遍坐着的这一圈人，那看戏的神情跃跃欲试。 怎么办，好期待啊！ “看来你们是不想好好吃饭。”商姎手里攥着纸，扬了扬下巴，“行，那我们现在掰扯掰扯。” 她慢慢抬眼，将目光落到商闻熙身上。 前不久她从商弈那儿打探了点这臭小孩一些事儿，才知道这人原来还算是她的死对头。 真是没事儿找揍。 商姎指尖轻触着桌上的瓶装饮料，那塑料外壳凉丝丝的，紧紧一捏上去，便响起让人焦灼的咯吱声。 “砰———！” “啊！” 两道声音同时拉响。 香甜的橙汁儿撞上对面那人头时瓶盖一松，大半瓶饮料倾泻而出，顺着发丝往下淌，迅速渗进衣服布料里。 商闻熙瞪着眼愣在原地，连反应都没第一时间作出。 反倒是他旁边的吴晴尖叫一声，慌忙站起身拿纸给他擦拭，她有些气，“你怎么能朝哥哥扔水呢？！” 商姎无所畏惧，“谢谢，商医生最擅长整治嘴巴贱的人，保准给你教训得服服帖帖，你再张口阴阳一句就不是扔水这么简单了。” “你看我半夜会不会把你绑起来扔湖里喂鱼。” “你敢！” 商闻熙反应过来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对，我是敢。” 商姎又夹了筷子蔬菜，“还没有什么我不敢的，不吃滚，少在我跟前倒胃口，嫌日子过的舒坦你尽管继续，惹我你最好是做好准备了。” 她语气极淡，面色又如常，要不是说出来的话威胁意味那么重，还以为她在和亲戚闲谈扯家常。 “你….” 商闻熙还想还嘴，被商二尴尬地呵呵笑着给拽回了椅子上，“臭小子嘴巴没个把门的，二伯替他给姎姎你道歉。” 说着他用余光批评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恨不得拿皮条抽他一顿。 都这么多年了，从小到大哪次没被他妹妹给收拾老实，到头来一点记性不长，还搁那儿犯贱，活欠收拾！ 商姎感受到不远处商垣蔺一直递过来警告的眼神，直接忽略当没瞧见。 商垣蔺：(*_*)嘿！这孩子！ 她又看向那主位的老爷子，嘴下更是不留情，“你这小老头子也少给我找茬，别搁那儿拿辈分压我，年纪大了不起啊？屁用没有，我告你，我最喜欢欺负的就是老头了。” “还有我刚可看见你动筷子了的昂，别当我瞎，我比你这老头眼神好多了。” 更别提连商砚都同意她动筷子了，肯定是没坏了规矩的。 老爷子见被拆穿，气的胸喉头一哽，就要骂出声来，又被商姎的快嘴给盖了过去。 “你爱吃吃，不吃压岁钱留下，自己早点睡觉去，年纪大脑糊涂晚上不清醒我理解你好吧，一天净闲的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