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姓秦王,让大一统提前百载!:第193章 谢公,位同大上造(1)
谢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刑台下,那些草民们,终于回过神来。
有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泪水,终于忍不住,从他们的眼角滑落,顺着他们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有人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而悲凉,带着无尽的心疼,带着无尽的敬畏,在死寂的刑场上空,缓缓回荡。
越来越响,越来越沉。
他们终于相信了。
相信当官的孩子犯了事,也会被斩!
相信这秦律,真的对所有人都一样,不分贵贱,不分亲疏,一视同仁!
他们终于相信了,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相信这秦国的律法!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满是敬畏,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沙哑而悲凉,却无比坚定。
不是磕给君上的,不是磕给那些大臣的。
而是磕给那刑台上的身影,磕给谢千,磕给那个亲手斩子正肃秦律的人。
一个,又一个。
那些跪伏在刑场四周的草民们,像是被风吹过的麦田,一片一片地伏下去,纷纷跪在地上,重重地磕着头,一遍又一遍。
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磕头,一下,一下,又一下。
“传旨——”
殿传侍猛地抬起头,望着君上的背影。
“卑职在!”
宁先君站在那里,站在那最高一层的栏杆边,站在那夕阳完全沉落后的暮色里。
他的背影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可那威严,却半分不减。
“大司空谢千——”
“忠君体国,护佑秦律。”
忠君体国。
护佑秦律。
这八个字一出。
殿传侍的心当即跳快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君上在给谢千定论。
这是君上在向天下人宣告,谢千做对了。
这是君上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谢千没有错。
谢千是对的。
谢千是——忠臣。
既然是忠臣,那自然要赏!
“今起,加封为公,位同大上造,列公子师。”
加封为公。
位同大上造。
关键是大上造,落进殿传侍耳中,他的手微微一颤。
大上造。
那是秦国的最高爵位。
而这个位置,现在秦国一直空悬。
至于公。
自秦国开国以来,被封为公的,不过寥寥数人。
那些人,或是开国元勋,或是累世功勋,或是对秦国有不世之功的人。
不过这些公,大多是死后追封的。
可谢千。
谢千被封为公了。
还是秦国活着的公!
那个刚刚亲手斩了自己五个孩子的人。
那个站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人。
那个——
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人。
未死而封公,这是全了谢千的生前名!
宁先君的声音还在继续,可那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出来的颤抖。
“其家小有过,然已受刑,罪消——”
罪消。
那就是说,那五个孩子的罪,已经用他们的命,偿清了。
也就是在告诉群臣,以后这些事,就不要再拿出来,这事,结束了,翻篇了!
“许其厚葬!”
厚葬。
这本应该给有功之人的待遇,也是德高望重之人的待遇。
而人犯,是不能厚葬的,按照旧例,人犯当一卷席,埋于乱葬。
宁先君此举,等于是给谢千破了例。
说完,便不再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望着那刑台的方向,望着那暮色中模糊的身影。
殿传侍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向楼下跑去。
他的脚步声在阁楼的楼梯上急促地响起,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跑得很快。
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
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刑台上,谢千还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满地的鲜血中央,站在那五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旁边。
他的玄色官袍上,溅满了血迹,那血迹在暮色中看不真切,可那血腥气,却浓得化不开。
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眼窝里,那浊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两个深深的黑洞,望着那五个孩子。
望着那五个他亲手送上绝路的孩子。
望着那五个——
再也看不见的脸。
刑台下,那些草民们还跪着。
他们从那一声“斩”之后,就一直跪着。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
他们只是跪着,跪在这暮色渐浓的刑场上,跪在那满地的鲜血面前,跪在那道站在血泊里的身影面前。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只是觉得,应该跪着。
应该陪着。
应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阁楼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殿传侍。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他穿过那些跪着的草民,穿过那些甲士,穿过那长长的通道,来到刑台前。
站定。
深吸一口气。
“君上有旨——”
君上有旨。
这四个字落进刑场上空,所有跪着的草民们,齐刷刷地伏下身子。
那些甲士们,也跪了下去。
那些缩在角落的廷尉署官员们,也跪了下去。
刑台上,谢千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里,转过身,望向殿传侍。
望向那卷帛书。
望向那——
从阁楼上传来的声音。
殿传侍的目光与谢千相遇了一瞬。
那一瞬,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
那井里,没有泪,没有光,没有任何东西。
只是空。
空得让人心里发凉。
殿传侍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大司空谢千,忠君体国,护佑秦律——今起,加封为公,位同大上造!列公子师!”
公。
草民们或许不知,但大上造,所有秦人都知道,那是秦国最高的爵位。
那是只有对秦国有大功的人,才能得到的封赏。
谢千为公,等同于大上造,虽无大上造的权柄,却有大上造的特权!
“其家小有过,然已受刑,罪消——许其厚葬!”
厚葬。
那是多大的恩典。
那五个孩子,虽然犯了罪,可他们用命偿了。
他们,值得被好好安葬。
殿传侍念完,合上帛书,对着谢千深深一揖。
“谢公——”
“接旨吧。”
谢千站在那里,望着那卷帛书。
望着那写着君上旨意的帛书。
望着那——
用五个孩子的命换来的封赏。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着。
站着。
良久。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音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殿传侍听见了。
他说的是——
“臣,谢君上恩。”
谢君上恩。
这话,轻得像一阵风。
可那风里,藏着多少东西。
没有人知道。
谢千伸出手,接过那卷帛书。
他的手在颤抖。
将那帛书,握在手里。
那帛书很轻,轻得像一片树叶。
可它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谢千握着那帛书,站在那里。
站在这满地的鲜血中央。
站在这五个孩子身边。
站在这——
他亲手铸就的结局面前。
刑台下,那些草民们,望着这一幕。
望着那个站在血泊里的人。
望着那个握着帛书的人。
望着那个——
刚刚亲手斩了自己五个孩子的人。
想要表达什么的冲动。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那声音不高,有些颤抖,像是试探,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喷涌而出的东西。
“谢公大义!”
瞬间,点燃了一切。
“谢公大义!”
“谢公大义!”
“谢公大义!”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洪流。
那洪流从刑台边上涌起,向四面八方蔓延,一直涌到视线尽头,涌到每一个人心里。
那些跪伏在地的草民们,拼命地喊着。
有人喊得脸红脖子粗。
有人喊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有人喊得嗓子都哑了还在喊。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
他们只是觉得,这一刻,必须喊。
必须让那个站在血泊里的人知道,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他做的一切。
看见了他的大义。
看见了——
这秦律,从此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