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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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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金钗图鉴:第79章 靛契封山寒锁雾,锦心藏绣暗谋姝

周显抬眼,眸色清朗。 “珍大哥就别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了,说正事吧。” 贾珍如蒙大赦,背脊微松,忙道: “显兄弟宽宏大量,真叫愚兄无地自容。”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郑重掏出两份叠得齐整的文书,双手奉上,置于周显身旁的紫檀束腰案上。 “今日前来,便是已备下两份薄礼,权当给显兄弟赔罪的心意。这是头一份。” 周显神色不动,伸手取过文书,展开细瞧。 但见两份文书皆是靛青硬皮封面,内里桑皮厚纸坚韧挺括,墨色沉稳凝练,赫然是京师西郊翠微山脚下,一处名为“清虚观”的道观房契与地契。 房契上书:“立杜绝卖契人张守拙,今将自置坐落西城翠微山麓清虚观全座,计地五亩三分,连同前后殿宇、配房、丹房、静室共一十八间,围墙、古井、后山林木在内……” 细述坐落四至、相邻界址,末了盖着鲜红的京师府衙大印并原主花押。 地契则详列田亩坐落、字号、亩数、税银,契尾粘连税票,戳记清晰可辨。 贾珍觑着周显神色,见他目光在契书上缓缓扫过,才接着小心翼翼道: “眼下时值年节,京畿苦寒,若重新择地动工修建道观,少说也要等到开春化冻后方能夯实地基,再加上木作砖瓦、雕琢装潢,里里外外,没有半年光景怕是难成。” “愚兄想着,与其让……让人久候荒僻之地,不如寻个现成的安稳所在。” 他顿了顿。 “故而愚兄自作主张,在翠微山脚下觅得这处清虚观,观主年逾古稀,早有南归之意,价钱也算公道。” “这些时日府里下人们正日夜洒扫布置,添置日用,待过了正月初十,一切便能收拾妥当,随时可搬入居住了。” “房契地契在此,显兄弟自可安排信得过的人手接管打理。” 周显指尖在契书温凉的纸面上轻轻抚过,嘴角浮起一丝了然。 此物一出,便如同贾珍亲手钉下了棺盖,将秦可卿之事彻底了结封存,再无反复。 他微微颔首,将契书重新叠好,置于案头: “珍大哥虑事周详,既如此,我便收下了。” 堂内烛火噼啪轻响,暖气氤氲。 贾珍见周显收了契书,心头微松,却仍坐着未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锦袍的云纹,嘴唇翕动几下,面露踌躇,目光游移不定。 周显端起手边微温的杏仁茶啜了一口,瞥见贾珍这般情状,搁下茶盏,随口问道: “珍大哥可是还有旁的事情要与我商议?” 他声音不高,却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贾珍仿佛被点醒,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忙整了整思绪,脸上挤出一丝为难的苦笑: “显兄弟法眼如炬。” “愚兄……的确还有一桩难以启齿的家事,想厚颜恳请显兄弟援手。” “只是……唉,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他搓着手,显出十二分的窘迫。 周显唇角微扬,眸中带着一丝看透的了然,语气却依旧平和舒缓: “究竟是何事,竟叫珍大哥如此忧愁为难?” “你我之间,又有何话不可直言呢?” 贾珍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虽然说家丑不可外扬啊!但显兄弟也不算外人了,我便厚颜说了。” “显兄弟来京不久,或许还不太清楚我宁府的这些枝枝叶叶。” “但我那夫人尤氏,显兄弟上回在府中也是见过的。” 他抬眼看向周显,似在等个肯定的回应。 “嫂夫人雍容温婉,待人接物甚是得体,我自然记得。” 周显微颔首。 贾珍得了这话,才继续往下说,语速渐快,如同在梳理一团乱麻: “尤氏乃是我继室填房,我素日对她颇为敬重,对其娘家尤氏一门,也多有照拂。” “我那已过世的老泰山……” 他絮絮叨叨,从尤氏之父的微末官职说起,讲到尤氏生母早亡,老岳丈续弦尤老娘带女改嫁,尤老娘待前房之女尤氏如何视如己出,老岳丈临终如何殷殷嘱托尤氏照料继母及两位异父异母的妹妹……言辞琐碎,枝蔓横生。 周显听着听着,眉峰不易察觉地聚拢,终于抬手轻轻一拂,打断了贾珍冗长的铺垫: “珍大哥。”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温和而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绕了偌大一个弯子,将令岳家谱牒故实都要细细数上一遍了。” “然则,恕我直言,贵府这些家务事,与我似乎扯不上什么干系吧。” “若只是寻常照料帮衬尤家,以珍大哥宁国府之势,不过是举手之劳,又何须特意求到我的头上来?” 他目光澄澈,直直看向贾珍眼底,将那层刻意缠绕的亲缘迷雾拨开。 贾珍搓了搓膝头锦袍上的云纹,面上浮起一层尴尬的赭色,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急促的辩解: “显兄弟勿怪,愚兄是有些啰嗦了,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我那二姨妹尤二姐,其生父当年为她指腹为婚定下了一门亲事,男方张家本是皇庄庄头,虽不算如何富贵,日子倒也安稳。” “可前些年张家遭了官司牵连,世袭的庄头差事丢了,家道便败落下来。” “这还在其次,最不堪的是,二姨妹她那个未婚夫婿委实不成器,日赌夜嫖,游手好闲,是个实打实的败家子,连同他生身父亲都闹得恩断义绝了。” “你嫂子她不忍心妹子跳进这样的火坑,张家伯父也是个明白人,几番交涉,两家算是将婚约退了。” 烛影在周显眸中跳跃,他面上不动,心底却掠过一丝了然与微嘲。 贾珍兜转至此,其用意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这对叔侄,贾赦卖女,贾珍荐姨,所求不过攀附二字,倒真是将勋贵体面置之度外,只死死盯着周家这棵大树。 难怪一个屋檐下和睦,原是臭味相投,行事如出一辙。 周显指尖轻轻拂过青釉茶盏温润的边沿,淡然开口,声线平稳无波: “这不是挺好的么。” “尤家与张家的婚事退了,珍大哥再为姨妹择一门妥当的亲事便是,这有何为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