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只想称帝:第70章 归途
回程的路明明比去程更远,可姜云昭却觉得时间过得快极了,她还没来得及再骑一次马,皇城的轮廓便已隐隐出现在远方。
她掀开车帘,望向越来越近的城楼。记忆仿佛还停留在四个月前,那时她从这座城门出去,还是个满心好奇的小公主,以为这趟旅途与游玩无异。
四个月后,她回来了。
见过流民的尸首,听过大漠的孤风,经历过险死还生的刺杀……她好像成长了不少,但要细问究竟成长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车驾抵达皇城已是傍晚,太子三师率礼部和东宫官员在明德门外相迎。
姜云曜的马车在前头停下。她听见二哥下车的声音,听见太师崔承允、太傅孟士龄、太保魏谦领着众官员行礼问安,听见一片“太子殿下鞍马劳顿”“恭迎殿下回朝”的客套话。
等外面周遭安静下来,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进城门。
她看向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从眼前掠过。皇城的街道比朔河城还要宽上许多,比落日关不知繁华了几何。
可不知怎的,她却忽然想起那条不怎么平整的主街,想起那几个蹲在空地的孩子,想起那个穿着靛青色旧袍的身影。
……
绛雪轩的宫人已先一步打点好一切,屋内烧着暖烘烘的炭盆,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一溜宫婢内侍侍立两侧——俱是姜云昭熟悉的样子。
她坐在窗边,望着那些熟悉的景致,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
“殿下,您要的匣子找着了。”
白苏端着一只檀木箱奁进来,略感困惑,“殿下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姜云昭接过那只小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平安扣,质地温润,色泽白透,是上好的和田玉,只是缺了微不可见的一小块儿。
此玉缺了一角后便被她随手放在桌上当镇纸,去北境前,她怕留守的宫人不当心,便叫白苏收进匣子里。
“你明天拿去尚宫监,让她们给这缺角处镶一道金边。”她说。
白苏愣了一下:“殿下,这……”
“镶上。”姜云昭把匣子合上,重新递给她,“本就是好玉,纵是碎了,也仍旧温润如初,光泽不改。”
白苏不再问,恭敬地应了:“是。”
……
回到大兴宫的第一夜,宣室殿内灯火如昼。太子姜云曜一入宫门便风尘仆仆地面圣,禀报北境情形。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自上而下细细端详了许久。一旁侍立的冯德胜看在眼里,不觉眼圈微红,悄悄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只听皇帝缓缓开口:“沿途地方官员的折子,朕都一一看了。皆说你勤勉于政,体恤于民,颇有储君之风。”
姜云曜垂首拱手,语气恭谨:“儿臣不敢当。不过是时时刻刻以父皇为楷模,照着父皇的样子做罢了。”
皇帝听罢,朗声大笑,转头对冯德胜道:“你瞧瞧,朕刚夸他两句,这小子倒转过头来拍起朕的马屁来了。”
冯德胜自然不敢接这话,只笑着打圆场,口中说些“太子仁孝”的恭维话。
“坐,坐下说。”
冯德胜忙为太子搬来凳子,又奉上一盏热茶,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宣室殿,将空间留给这对天家父子。
姜云曜端着那盏茶,没有喝,只是垂眸盯着茶汤上浮动的热气。
皇帝靠在椅背上,忽然说:“消减了不少。”
姜云曜微微一怔,似未料到父皇会先问这个:“儿臣还好。倒是双双,这一路吃了不少苦,还险些……”
话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语气也沉了下去:“行刺昭阳公主的逆贼已尽数落网。据其供述,背后主使乃兴隆记,而兴隆记的东家是马家。”
皇帝听着,脸上原本还因面对儿子而显露的温和神色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帝王的威严和怒意:“她伤着没有?”
“一些皮肉伤。可若非庄孟衍舍命相护,她未必能安然回到朔河。庄孟衍肩上挨了一刀,足见那些人心肠之狠毒。更何况,双双还险些喝下毒粥。那一锅粥毒死了十二个流民,若是双双喝了……”
其实早在姜云昭以流民身份潜入兴隆记时,东宫亲卫便已锁定她的行踪,暗中始终有人盯着保护她,那夜她若执意要喝粥,自会有人拦下。
但此刻,姜云曜将这些略过不提,反倒将那几日的凶险往严重了说。他不在乎父皇是否会怪罪他保护妹妹不力,他要的,是父皇知道那些人曾对他的女儿动过杀心,且手段歹毒。
殿内静得可怕。
铜鹤衔着的烛火跳动着,将皇帝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眼底那抹沉沉的寒意始终没有散去。
“胆敢行刺皇嗣,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姜云曜抬起头,父皇的神情他再熟悉不过——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若是气得狠了,便会露出这样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此案朕已命刑部彻查。”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才说,“你一路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姜云曜站起身,朝着父皇行礼,正要躬身告退,却忽然见皇帝走到他面前。
“曜儿。”
姜云曜看向父皇。
皇帝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不算重,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你做得很好,比朕想的还要好。”
“父皇……”
“朕没夸你。”皇帝懒得听那些让耳朵起茧子的恭维话,打断他,“朕是说实话,重黎若是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定会十分欣慰。”
听到母亲的名讳,姜云曜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波澜。他也好,双双也好,又或是外祖一家,他们皆因娘娘而受到父皇偏爱。
没人看好帝王的深情。世人总道新人胜旧人,以为那点对发妻的爱与尊重,迟早会被岁月消磨殆尽。无数双眼睛等在暗处,等着看他们兄妹被皇帝弃如敝履的那一日。
可是没有。
这么多年了,父皇数年如一日地思念着发妻,连带着对他们也格外宽容。每一次,当他提起先后时,眼里都会浮起一种姜云曜看不懂,却觉心口发堵的情绪。
姜云曜抬起头,皇帝也正看着他,那双素日里威严深沉的眼睛,此刻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
“父皇,”姜云曜开口,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儿臣还有一事要请父皇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