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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奇侠录:第七十六章

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也洒在赵崇义和米紫龙身上。他们蹲在稀疏的芦苇丛中,浑身湿透,冰冷的湖水顺着衣襟往下滴,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小楼。 这座两层的小楼,在这荒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楼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大门两边,各站着一个护卫,腰间挎着刀。其中一个正打着哈欠,显然困得不行;另一个则笔直站立,眼神锐利地看着远方。 一楼里传来阵阵喧哗声,觥筹交错,笑语喧腾,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划拳、在唱歌、在大笑。 赵崇义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多年的历练,让他学会了在最愤怒的时候保持冷静。 米紫龙蹲在他旁边,也在观察着楼前的情况。他轻轻碰了碰赵崇义的胳膊,然后微微抬起下巴,朝那两个护卫的方向努了努,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手弩。 赵崇义会意,正要架起手弩瞄准,米紫龙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绕过去。”米紫龙用极低的声音说,几乎是唇语,“杀了他们会惊动里面的人。” 赵崇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米紫龙说得对,那两个护卫死了,万一有人出来发现尸体,或者他们换班时发现人不见了,都会打草惊蛇。现在最重要的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不能有任何闪失。 两人收起手弩,悄悄从芦苇丛中爬了出来。芦苇丛到小楼之间有二十几步的距离,这段路完全暴露在月光下,他们只能飞快地穿行。 楼前的灯笼光照范围有限,越往侧面走,光线越暗。那些护卫的视线主要集中在楼前和湖面方向,对侧面并不在意。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楼侧面的阴影里。这里正好是灯光的死角,从楼里看不到。他们紧贴着墙壁,背靠着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二楼几扇窗户透出明亮的光,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他们能闻到从上面飘下来的油烟味,还有一股奇异的肉香。那香味混着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从上面走。”米紫龙低声道,指了指二楼。 赵崇义点点头,从背上解下登山索。这是张荣果特制的,用上好的麻绳编成,坚韧无比。他熟练地朝二楼楼顶抛去。 第一次没抛中,绳子滑了下来。他迅速收回,又试了一次。这次活结稳稳地套在了屋顶,拉紧了。 米紫龙拉了拉,确认结实了,对赵崇义道:“我先上。” 他双手抓住绳子,双脚蹬着墙壁,动作敏捷得像一只壁虎,几下就爬到了二楼屋顶。 赵崇义紧随其后,也爬了上去。 两人落在二楼的屋顶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下面是一条走廊,一侧有几个房间,灯火明亮,还有油烟味飘过来——那里应该就是厨房。 他们悄悄揭开瓦片,探头向下望去。 下面的厨房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灯火通明。灶台上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热气腾腾。案板上摆满了血淋淋的肉块,有人腿,有人手,有内脏。几个厨师正挥汗如雨地忙碌着,剁肉的剁肉,切片的切片,炒菜的炒菜,手法娴熟,动作麻利,仿佛处理的不是人肉,而是普通的猪羊。 一个胖厨师正挥着大砍刀,狠狠剁着案板上的一条人腿,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另一个瘦厨师正在清洗一挂人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洗猪大肠一样。还有一个年轻厨师正在炒菜,锅里翻炒的正是切成丁的人肉,他还不时用勺子舀起一点尝尝味道,点点头,又加了点盐,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赵崇义和米紫龙伏在在屋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厨房里的五个厨师完全没有发现他们。灶火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案板上还在剁着肉,叮叮当当的声音掩盖了一切。 就在这时,那五个厨师忽然聊起天来。 那个年轻厨师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肉,一边笑着说:“师父,您说这人肉,到底怎么做才最好吃?我做了这么些年,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个被称为师父的老厨师正站在案板前,用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处理着一条人腿。他头也不抬,慢悠悠地说:“人肉和人肉能一样吗?小孩的肉和老人的肉,能是一个做法?” 年轻厨师赔笑道:“师父您见多识广,给咱们讲讲呗。” 另外几个厨师也凑过来,一边干活一边竖起耳朵听。 老厨师放下刀,用围裙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一副传道授业解惑的模样:“你们听好了,这人肉啊,讲究可多了。当年我在前朝宰杀务当差的时候,专门给军爷们做人肉吃,那可是积累了不少的经验。” 赵崇义听到“前朝宰杀务”几个字,心中猛地一紧。他想起了在云溟城秦远文住处偷听到的那些话——那个做人肉宴的厨子,正是前朝宰杀务的旧人。原来就是这个老东西! 老厨师继续道:“这人肉,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是小孩的肉。十来岁的小孩,肉质最嫩,肥瘦相间,不管是蒸是煮是烤是炒,都好吃。尤其是那小腿上的肉,切成薄片,用开水一焯,蘸点酱料,那叫一个嫩,比羊肉还嫩。所以咱们行里管小孩的肉叫"不羡羊"——就是连羊肉都比不上它。” 年轻厨师惊叹道:“还有这说法?” 老厨师得意地捋了捋胡须:“那当然。再往下,就是青年人的肉。二三十岁的,肉质紧实,有嚼劲,适合红烧或者炖汤。尤其是那背脊上的肉,炖上两个时辰,烂而不散,入口即化,最是滋补。” 他顿了顿,又道:“最下等的,是老人的肉。五六十岁以上的,肉质又柴又老,怎么做都不好吃。所以行里管这叫"烧把火"——就是说这肉太老,得多烧几把火才能炖烂。不过实在没得吃了,也只能凑合。当年闹饥荒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吃,还挑什么老嫩?” 几个厨师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一个中年厨师插嘴道:“师父,那内脏呢?肠子肚子怎么处理?” 老厨师摆摆手:“内脏麻烦。肠子得反复洗,洗不干净一股屎味。不过处理好了,也是美味。尤其是肝,用大火爆炒,又嫩又香。心也不错,切片涮着吃,脆生生的。” 刚才那年轻厨师笑道:“师父您这手艺,秦老爷一定青睐有加吧?” 老厨师得意地挺了挺胸脯:“那当然。秦老爷每次来岛上,都要我亲自下厨。上次那个宴会,我做了一整条人腿,秦老爷吃了直夸,说比牛肉还香,还赏了我二十两银子。” 年轻厨师羡慕道:“二十两!师父您发财了!” 老厨师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这算什么?当年我在宰杀务的时候,那才叫场面。那时候闹饥荒,人吃人是常事。军队里没粮,只能吃人肉。我一天到晚就是剁人肉、炖人肉、烤人肉,闭着眼睛都能做。那时候积攒的经验,够你们学一辈子的。”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说起来,还是那时候痛快。食材多,随便做,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现在呢?一个月也来不了几个,秦老爷还挑三拣四的,要嫩的,要新鲜的,要没病的……唉,这差事不好干啊。” 那年轻厨师连忙道:“师父您别叹气。等秦老爷家业越来越大,"食材"自然就多了。到时候您又可以大展身手了。” 老厨师点点头,又拿起剔骨刀,继续处理那条人腿,嘴里嘟囔着:“也是。到时候我教你们几手绝活。” 几个厨师附和着笑起来,笑声在厨房里回荡,阴森而诡异。 赵崇义伏在阴影里,听得浑身发抖。既害怕又愤怒。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冲下去。 “不羡羊”、“烧把火”……这些词,这些人,把活生生的人当成牲畜一样品评、宰割、烹煮。他们谈论人肉,就像屠夫谈论猪肉、羊肉一样稀松平常。那个老厨子,还在怀念从前“食材多”的日子,还在得意自己的“手艺”! 赵崇义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他告诉自己,不能冲动,不能。 米紫龙的手悄悄伸过来,按在他的手背上。那手沉稳有力,带着无声的安慰和提醒。 赵崇义睁开眼,朝米紫龙点了点头。 那几个厨师还在聊着,聊得热火朝天。他们谈论着人肉的各种做法,谈论着“食材”的优劣,谈论着秦老爷的喜好。笑声一阵接一阵,在厨房里回荡。 赵崇义听着那些笑声,强忍怒气。他的目光扫过厨房,忽然停住了。 厨房一侧的房梁上,吊着五六个人。都是男人,衣衫褴褛,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用绳子吊在半空。他们一个个伤痕累累,有的还在轻微地挣扎,发出微弱的**,大部分则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绳子轻轻旋转,那些人的脸时而转向这边,时而转向那边。 赵崇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脸上,瞬间瞪大了眼睛。 曾铁光! 那张脸,虽然消瘦了许多,虽然满是伤痕和污垢,但他绝不会认错——就是曾铁光!那个云溟城的书生,那个在客栈里与他长谈的年轻人,那个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读书人,那个梦想着读遍天下书、看遍天下风景的穷书生! 此刻,他被吊在房梁上,浑身是伤,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身体随着绳子的旋转轻轻晃动。他的身上,那些伤口触目惊心,不知遭受了多少折磨。 赵崇义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曾铁光在医馆里醒来时那双感激的眼睛,他在客栈里捧着书本认真研读的样子……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这里面有自己的朋友,他已经无法忍受了。赵崇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片血红。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刃,就要冲下去。 一只大手死死按住了他。 米紫龙的脸近在咫尺,眼神严厉,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 赵崇义双眼赤红,咬着牙,一字一顿:“那是我朋友!” 米紫龙的手像铁钳一样按着他,纹丝不动:“我知道!但你这样冲进去,能救几个?里面五个厨子,下面那么多人,你确定打得过吗?” 赵崇义浑身颤抖,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暴起:“我不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米紫龙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忘了我怎么说的?一切听我的,不能擅自行动。你要是现在冲下去,不但救不了他,咱俩可能都得死在这儿。你死了,谁救他?” 赵崇义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米紫龙说得对,可是…… 他想起曾铁光那瘦弱的身影,想起他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时眼中的光芒…… 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恨自己,连累了这个善良的书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冲动…… 他睁开眼,眼中的赤红褪去了几分,朝米紫龙点了点头。 米紫龙这才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咱们一起想办法。” 两人伏在厨房门口,继续观察。 五个厨师,手里只有菜刀,没有其他武器。厨房里没有护卫,楼下的喧哗声很大,就算有点动静,也不容易惊动下面。 那些被吊着的人,曾铁光在左边第三个,还有呼吸,但很微弱。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嘴唇轻轻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另外几个人中,有两个还在轻微挣扎,其他的不知死活。 “硬闯不行,”米紫龙低声道,“得智取。” 赵崇义脑子飞速转动。他摸了摸怀里,几颗迷药丸还在。这是他用浮空山上特产的药材制成的,药效极强,能让人瞬间昏迷。如果能无声无息地把那几个厨师放倒…… “米兄,”他低声道,“我有迷药。咬碎喷出去,能让人瞬间昏迷。咱俩一人对付两个,剩下一个,看准时机。” 米紫龙点点头:“可以一试。不过得先找个好位置,不能让他们出声。最好能同时动手,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两人悄悄下到二楼走廊,低伏在厨房一侧的窗户边。这里有一扇窗半开着,正好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五个厨师的一举一动。 赵崇义掏出两颗迷药丸,自己含了一颗,递给米紫龙一颗。米紫龙接过,也含在嘴里。 “我数到三,”赵崇义低声道,“一起冲进去。先喷药,再动手。动作要快,不能让他们出声。” 米紫龙点点头。 赵崇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五个厨师的位置,心中默默计划着最佳的攻击路线。左边两个,右边两个,中间一个。他和米紫龙一人负责两个,中间那个谁有机会谁解决。 “一……二……三!” 两人同时从窗户翻进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那几个厨师背对着他们,正在忙碌,没有察觉。 赵崇义朝最近的厨师扑去,一口咬碎嘴里的药丸,朝那人脸上喷去。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瞪大眼睛,身子一软,直接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米紫龙也解决了另一个,同样干净利落。 剩下三个厨师听到动静,猛地回头。其中那个前朝的老厨师刚要张嘴喊叫,赵崇义已经冲到他面前,掏出短刃一刀结果了他,那老者立刻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一个被米紫龙用短刃放倒,最后是中间那个胖厨师,他手里还握着大砍刀。那胖厨师反应最快,抄起刀就要砍。赵崇义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刀,顺势一掌劈在他后颈,那人闷哼一声,也倒了下去。 五个厨师全被放倒,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赵崇义顾不上喘气,转身就朝曾铁光冲去。他一把抱住曾铁光的身体,冰冷的,软绵绵的,但还有微弱的呼吸。他的心狂跳着,生怕摸到的是一具尸体。 “曾小弟!曾小弟!”他低声呼唤,拍打着曾铁光的脸。 曾铁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没有焦距,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过了好几秒,瞳孔才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赵……赵大哥?”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怎么……这是梦吗……” 赵崇义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道:“不是梦。我来了。我来救你了。” 曾铁光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忽然眼泪就涌了出来。他哭得很凶,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地点头,泪水混着血水流了满脸。他的身体在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虚弱。 赵崇义把他轻轻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然后转身,开始割断其他人的绳子。 那些被吊着的人一个个落下来,有的瘫软在地,有的勉强能站立,都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默默流泪。他们不敢说话,怕惊动楼下的人,只能用眼神表达感激之情。 一共六个人,除了曾铁光,还有五个。其中三个已经完全昏迷,浑身滚烫,显然在发高烧;另外两个还能勉强站立,但虚弱得连走路都困难,摇摇晃晃的,像风中的残烛。 米紫龙已经把那些厨师捆了起来,用布条堵住了嘴。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楼梯上说话,越来越近。 赵崇义和米紫龙同时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