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奇侠录:第七十五章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赵崇义来说,这三天是他难得的喘息之机。从温州到云溟城,从华绪村到文成,一路的逃亡、厮杀,让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很疲惫。现在,终于可以暂时停下来,好好地喘一口气。
第一天清晨,他早早地起了床,在药田里忙碌了一阵,给那些药材浇水、除草、松土。然后他走到小屋前的空地上,拔出浮穹,开始练剑。
剑光在山风中飞舞,时而凌厉如电,时而轻柔如风。经过这些天的生死搏杀,他的剑法比以前更加精进了。那些招式不再是单纯的招式,而是融入了他的血肉,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韵味,仿佛不是他在挥剑,而是剑在带着他舞动。
他练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收剑入鞘。他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山风吹在脸上,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他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接下来的两天,他除了练剑,就是打理那些药材和蔬菜。药田里的药材长势很好,有些已经可以采收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挖出来,洗净,晾晒,分类,准备制成各种药品。这些药品,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他还打理了一下蔬菜,有青菜,有萝卜,有豆角。虽然不多,但足够他自己吃了。白天忙碌,晚上则是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悬崖边,望着远处的星空,思绪万千。
第三天晚上,他站在悬崖边,望着远方。月光洒在山林间,一片银白。夜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他深吸一口气,思绪万千。
明天,就要出发了。
他想起了这些天的经历,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想起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他想起了秦远文那张阴鸷的脸,想起了别雷那双深蓝色的带着狞笑的眼睛,想起了毛半仙那个和蔼可亲却阴险毒辣的笑容。他还想起了那些被关押在地下室里的青年,那些苍白的面孔,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那些人,还在等着他去救。
他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这次去湖心岛,一定要把那些人救出来。不管怎么样,都要让秦远文那个恶霸付出代价。
清晨,天刚蒙蒙亮,赵崇义就起床了。他收拾好行装,将浮穹系在腰间,将那些制好的药品装进包袱里,又将一把短刃藏在靴筒里。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小屋,看了一眼那些药田,顺着藤蔓攀援而下。
他先去了裁缝铺。掌柜王莲丹正在铺子里紧张地劳作,见他进来,立刻说道:“您来了。衣服做好了,您试试。”
她从柜台上拿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递给他。赵崇义接过,展开一看,正是他想要的那种伪装服。衣服是用灰绿色的粗布做的,上面缝满了细细的布条,布条上还可以绑树叶和草。帽子也是一样的,戴上后可以遮住大半张脸。
他试穿了一下,感觉还不错。衣服很贴身,活动起来很方便。那些布条垂下来,在身上形成一种斑驳的效果,跟周围的颜色混在一起,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王掌柜,您心灵手巧。”赵崇义由衷地赞道。
王莲丹笑了笑,道:“您满意就好。这种衣服我也是头一回做,摸索了好几天才找到门道。您穿着去山上打猎,一定能有所收获。”
赵崇义付了尾款,道了谢,拿着衣服离开了裁缝铺。
他来到振威武馆,米紫龙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他了。皇甫勇和徐文胜也站在一旁,正在跟米紫龙说着什么。
“崇义,你来了。”米紫龙迎上来,打量着他,“准备好了吗?”
赵崇义点点头,把伪装服递给他一套:“试试这个。”
米紫龙接过,穿在身上,活动了几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东西!穿上这个,躲在树丛里,就算走近了也发现不了。”
皇甫勇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我也想去!你们两个去冒险,让我留在家里看门,这算什么?”
米紫龙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得留下看家。武馆这么多人,总得有个主心骨。”
徐文胜站在一旁,怯生生地说:“赵大哥,米师父,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
赵崇义摸摸他的头,笑道:“放心,我们会回来的。”
皇甫勇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米紫龙说得对。他叹了口气,道:“行吧,我留下。你们两个,一定要活着回来。要是死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米紫龙笑道:“放心,死不了。”
两人收拾好行装,牵出两匹马,翻身上马。皇甫勇和徐文胜站在武馆门口,目送他们远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朝着湖心岛进发。
穿过一片片田野,翻过一座座小山,涉过一条条溪流,两人越走越偏僻,人烟也越来越稀少。到了下午,他们已经完全进入了荒无人烟的山区。
“应该快到了。”赵崇义拿出地图,仔细辨认着方位,“按地图上的标记,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到那个大湖了。”
米紫龙点点头,两人继续前行。
终于,在天色将晚的时候,他们登上了那座山的山顶。
赵崇义伏在一块大岩石后面,探头向下望去。山下是一片缓坡,山底草地上竟然扎着几十顶帐篷,还有许多人在走来走去。那些人都穿着统一的服饰,腰间挎着刀剑,显然是帮派的护卫。
米紫龙低声道,“这外围就有这么多人。”
赵崇义仔细数了数,那些帐篷至少有二三十顶,他们在山下走来走去,有的在巡逻,有的在做饭,有的在聊天,看起来戒备不算太严,但人实在太多了。
越过那片营地,远处就是那个大湖,湖水碧绿,平静如镜。湖中央,有一座小岛,岛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座古朴的小楼。那小楼有两层,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这荒山野岭中显得格外突兀。
“就是那里。”赵崇义指着那座小楼,“秦远文举办人肉宴会的地方。”
米紫龙看着那座小楼,眉头紧锁:“这么远,咱们得先穿过那片营地,再游过去。这可不是容易的事。”
赵崇义观察了一会儿,道:“营地的人虽然多,但戒备不算太严。咱们可以等晚上,穿上伪装服,穿越营地,再从那边游过去。”
他指着营地边缘的一片小树林,稀疏的树木一直延伸到湖边。
米紫龙点点头:“好主意。晚上天黑,不容易被发现。”
两人躲在岩石后面,继续观察着下面的情况。太阳渐渐西斜,天色越来越暗。营地里的篝火亮了起来,那些护卫们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笑声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赵崇义和米紫龙退回山后方,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他们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开始了紧张的准备工作。头顶的月光十分明亮,连火都没必要点了。
“多采一些。”赵崇义低声道,伸手折下一根长满叶子的灌木枝,“越茂密越好,这样才能跟周围的草丛混成一片。”
米紫龙点点头,也蹲下身子,开始采摘周围的灌木枝和阔叶。两人动作很轻,折断枝叶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身边已经堆起了一小堆灌木枝和阔叶。赵崇义拿起伪装服,开始将那些枝叶一根一根地绑在衣服的布条上。他绑得很仔细,每一根都绑得结结实实,确保不会在行动中脱落。米紫龙也照做,两人在黑暗中默默地忙碌着,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和远处营地里的嘈杂声打破这寂静。
绑完枝叶,两人将伪装服穿上,互相打量了一番。
赵崇义差点笑出声来——此刻的米紫龙,活像一株会移动的灌木,浑身上下都被枝叶覆盖,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米紫龙也看着他,低声道:“你也是,看着跟个树精似的。”
赵崇义咧嘴一笑,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走吧,该行动了。”
两人将武器和装备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悄悄地向山下摸去。
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山林照得一片银白。赵崇义看着那轮月,心中有些担忧。这么亮的月光,对他们潜行不利。
米紫龙也看出了这个问题,低声道:“今晚月亮太亮了,等会儿等月亮被云遮住再行动。”
赵崇义点点头,两人继续等待。
果然,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月亮。大地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走!”米紫龙低声道。
山路崎岖,但两人都是练家子,走起来并不困难。他们尽量放轻脚步,借着树木和岩石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向那片营地靠近。脚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次声响都让两人心头一紧,只能放慢速度,更加小心地选择落脚点。
近了,更近了。
他们能听到营地里的说话声了。
那片营地此刻已经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几十顶帐篷错落有致地扎在草地上,草地上的狗尾草随风摇曳,发出簌簌的声响。帐篷之间燃着几堆篝火,火光跳跃着,将周围照得忽明忽暗。那些护卫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吹牛,有的已经躺下睡了。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酒的气味,混杂着汗臭和泥土的气息,让人有些反胃。
赵崇义和米紫龙低伏在营地边缘的一片灌木丛里。他们的伪装服起了大作用,跟周围的灌木完美地融为一体,就算走近了也很难分辨出来。
他们在等待。
等待巡逻队经过的间隙。
一队巡逻的护卫从他们面前走过,大约有五六个人,手里拿着火把,有些疲惫地走着。为首的一个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在抱怨这大半夜还要巡逻。其余几个人有的边走边揉眼睛,有的边走边摇脑袋,好驱散身上的倦意。
赵崇义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人。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万一被发现,只能拼了。但那些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灌木丛有什么异常,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等巡逻队走远,赵崇义轻轻碰了碰米紫龙的胳膊,两人同时起身,猫着腰,快速地向前移动。
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那些帐篷之间有许多阴影,正好可以供他们藏身。他们从一个阴影闪到另一个阴影,动作敏捷而无声,像两只在夜色中潜行的狸猫。
一顶帐篷里传来粗重的鼾声,里面的人睡得很沉。帐篷门口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照在外面一小片地方。赵崇义和米紫龙绕开那片光亮,从帐篷的背面穿过去。
狗尾草很茂盛,足足有小腿高,给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两人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行,用胳膊肘和膝盖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草叶划过他们的脸,痒痒的,但他们不敢去挠,只能忍着。
又是一队巡逻的人走来,两人迅速趴下,躲在一堆杂物后面。那些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最近的时候只有两三步远。赵崇义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酒味。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冷静。
巡逻队过去了。两人继续前进。
越往里走,帐篷越密集,人也越多。有的帐篷门口还坐着人,正在喝酒聊天,有的则在擦拭兵器。赵崇义和米紫龙不得不更加小心,有时要趴在草丛里等很久,才能找到机会继续前进。
忽然,一个护卫从帐篷里走出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赵崇义心中一紧,连忙把头埋得更低。那人走到离他们只有三四步远的地方,解开裤子,开始撒尿。尿液浇在草地上,发出哗哗的声音,离赵崇义的脑袋只有不到一尺远。赵崇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任由那腥臊的气味钻进鼻子。
赵崇义掏出短刃,准备悄悄结果了这个混蛋。
“别做傻事!”旁边的米紫龙碰了碰赵崇义,轻轻说道。
那人撒完尿,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帐篷。
两人松了口气,继续向前快速行进。
就这样,两人在帐篷间迅速穿行,终于看到了营地的尽头。前方不远处就是大湖,月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边的树林黑黢黢的,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最后一段路,也是最危险的一段路。这一段没有帐篷,没有杂物,只有一片开阔的草地,完全暴露在月光下。好在狗尾草很茂盛,足有膝盖高,可以提供一些掩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向前爬行。
他们爬得很慢,很小心,每挪动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周围。身后的营地里,那些护卫们还在喝酒聊天,一不小心就会惊动他们。
忽然,一个护卫站起来,朝湖边走来。赵崇义心中一紧,连忙趴下不动。那人走到湖边,站在那里,好像在眺望什么。那人离他们不远,赵崇义的心跳如擂鼓,生怕那人会看到他们。
但那人只是站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了。
两人继续向前爬。
终于,他们爬进了湖边的小树林。赵崇义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米紫龙也躺在他旁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
米紫龙低声道,“这一路,真是惊险。”
赵崇义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树林外那片开阔的湖面。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有些不真实。湖心岛就在不远处,那座小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楼内灯火闪烁,不知道秦远文有没有在里面。
两人休息了片刻,开始脱掉伪装服。那些绑在上面的灌木枝和草叶,在爬行中已经掉了不少,剩下的也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了。他们把伪装服卷成一团,系在背上,又把主要武器也绑在背上,确保不会影响游泳。
“加快速度。”米紫龙轻声道。
赵崇义点点头,望着那片湖面,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不要被岛上的守卫发现。
两人悄悄滑入水中。
湖水很冷。赵崇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但很快适应过来。他们慢慢地游着,尽量不弄出水花,用最省力的蛙泳,一点一点地向湖心岛靠近。
月光很亮,照在湖面上,也照在他们身上。虽然他们尽量把头埋低,但在这光滑如镜的水面上,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被发现。赵崇义一边游,一边盯着湖心岛,生怕看到有守卫出现。
岛上,那座小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难道是正在举办人肉宴会?
两人顾不得多想,奋力游着,手臂划水,双腿蹬水,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湖水在他们身边荡漾,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但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离岛越来越近了。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赵崇义能看清岛上的情况了。岛不大,四周长满了芦苇和灌木,中间就是那座小楼。小楼有两层,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楼前有一片空地,门前站着两个守卫!还好他们是从侧面游过来的,没有被发现。
十米。
五米。
终于,两人的手触碰到了岛边的芦苇。赵崇义心中一喜,抓住一把芦苇,悄悄地从水中爬了上来。米紫龙也紧随其后,两人蹲在芦苇丛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们终于登上了湖心岛。
赵崇义抬起头,透过芦苇的缝隙,望着那座小楼。月光下,那座小楼灯火明亮,人声嘈杂,仿佛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