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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奇侠录:第六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文胜就起身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那身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走到炉灶边,往灶膛里添了几根干柴,把昨晚剩下的半罐药汤热上。然后他又从墙角的地窖里摸出两个红薯,埋进灶灰里烤着。做完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崇义,见他还在熟睡,便没有惊动他,悄悄地推门出去了。 赵崇义其实早就醒了。他闭着眼睛,听着徐文胜那些细微的动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年轻人,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却还在想着照顾别人。那份善良,在这凉薄的世道里,显得格外珍贵。 等徐文胜的脚步声远去,赵崇义才睁开眼睛。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那些破破烂烂的茅草,望着从窟窿里透进来的光柱,望着光柱里漂浮的尘埃,脑子里乱糟糟的。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已经比昨天好多了。他掀开那床破棉被,慢慢坐起来,扶着床沿站起身,身体比昨天灵活多了。 他走到炉灶边,拿起那罐温热的药汤,皱着眉头一口喝完。然后他从灶灰里扒出一个烤红薯,剥开皮,慢慢地吃了。红薯很甜,很软。 吃完红薯,他在屋里转了一圈。这屋子真是寒酸到了极点,除了一张床、一张歪歪扭扭的桌子、一只破碗、一堆干柴,什么都没有。墙上挂着几件破烂的衣裳,地上散落着一些干草,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赵崇义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徐文胜说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百家饭”三个字,听起来似乎带着几分温情,但实际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小就无依无靠,意味着从小就寄人篱下,意味着从小就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他能活到现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难。 赵崇义在屋里待了一会儿,觉得闷得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野草。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近处是稀稀落落的农田,农田里种着些红薯和杂粮,但那些庄稼都蔫头耷脑的,叶子发黄,显然是被旱的。更远处,散落着一些房屋,那些房屋比徐文胜的茅草屋好多了,有的是青砖瓦房,有的是白墙黑瓦,看上去还挺像样的。 赵崇义顺着小路往村里走去。 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个叫华绪村的地方。越往里走,他越觉得奇怪——这个村子,外表看起来还真挺繁华的。那些房屋修得整整齐齐,有的门口还挂着红灯笼,有的院子里种着花草,有的甚至还有雕梁画栋的门楼。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富庶的村庄。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漂亮的房屋,很多都是空着的。门上的锁已经生了锈,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显然很久没人住了。还有一些房屋,虽然外面煞是好看,但走近一看,墙皮已经开始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土坯。更奇怪的是,那些还在住人的房屋,门口坐着的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跟那些漂亮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崇义心中疑惑,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片农田时,他看见一个老农正在地里劳作。那老农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穿着一件满是汗渍的破褂子,正弯着腰在地里拔草。他的动作很慢,每拔一下都要歇一会儿,显然体力不支。 赵崇义走过去,在田埂边站定,开口道:“老人家,打扰了。” 那老农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见是个陌生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你是谁?没见过你。” 赵崇义抱了抱拳:“在下赵崇义,路过贵村,随便走走。看老人家在劳作,想讨口水喝。” 老农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草棚:“那边有水缸,自己去舀。” 赵崇义道了声谢,走过去舀了一瓢水,慢慢地喝着。他一边喝,一边打量着这片农田。地里种的是红薯和杂粮,但那些苗全部都蔫蔫的,叶子发黄卷曲,有的甚至已经枯死了。 他喝完水,走回老农身边,问道:“老人家,这地里的庄稼,看起来不太好啊。” 老农叹了口气,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好什么好,大旱半年了,一滴雨都没下。再这么下去,别说收成了,连苗都得枯死。” 赵崇义看了看天,天空湛蓝湛蓝的,连一丝云彩都没有。他又看了看那些蔫头耷脑的庄稼,心中涌起一股忧虑。这种大旱,对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村里不管吗?”他问,“村长呢?他不带人想办法?” 老农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和不屑:“村长?那个小年轻?毛都没长齐呢,能干啥?” 赵崇义一愣:“村长很年轻?” 老农点点头,往村里某个方向努了努嘴:“就那个,村东头最大的那间院子,就是他住的。十六七岁的小子,城里来的,说是下到我村当村长。来了快一年了,什么事都没干成。修渠引水?不会。打井抗旱?不懂。整天就知道躲在屋里读书写字,偶尔出来转一圈,跟咱们说几句"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之类的屁话。呸!玉汝于成,咱们都快饿死了,他还在这儿玉汝于成!” 老农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赵崇义听着,心中暗暗叹息。这样的村长,确实指望不上。 他又看了看那些漂亮的房屋,问道:“老人家,我看你们村子外表挺繁华的,那些房子都修得很漂亮,怎么会这么穷呢?” 老农冷哼一声:“那都是表面功夫!咱们这个村长,虽然干事不行,但门面装点得好。他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各家各户把房子修一修,谁家不修,他就上门找你,软磨硬泡,非逼着你修不可。可咱们哪有钱修房子?他就让咱们赊账,等以后有了钱再还。那些修房子的匠人,也是他从县城请来的,工钱一样赊着。现在房子是修好了,可咱们欠了一屁股债,拿什么还?” 赵崇义恍然大悟。原来这村子的“繁华”,是靠借债堆起来的。那些漂亮的房屋,不过是一层画皮,底下是更深的贫困。 “这村长,怎么这么不靠谱?”他忍不住问。 老农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听人说,这小子的爹是朝中的官。前阵子朝廷争斗闹得厉害,他爹怕牵连到儿子,就把他下到咱们这穷乡僻壤,躲灾来了。等风声过了,他就得回去。所以他在咱们这儿,也就是走个过场,混混日子,哪会真心为咱们办事?” 赵崇义点了点头,心中明白了七八分。原来是官场斗争的牺牲品,被送到乡下避难来了。这样的人,确实不会把心思放在村里。 老农又叹了口气,望着那片枯黄的庄稼,喃喃道:“大旱啊,大旱……再不下雨,真的活不下去了。” 赵崇义也望着那片庄稼,没有说话。 老农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不过,快了。” 赵崇义一愣:“什么快了?” 老农压低声音道:“雨快来了。只要把那个人祭了天,老天爷就会下雨。” 赵崇义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说的是徐文胜?”他盯着老农,声音冷了下来。 老农点点头:“就是他。那算命先生说了,他是紫薇圣人转世,把他祭了天,老天爷就会息怒,降下雨来。咱们村里都传遍了,只等择个吉日,就把他……” “荒唐!”赵崇义打断他,脸上满是怒色,“你们这是愚昧迷信!草菅人命!什么紫薇圣人,什么祭天,都是骗人的把戏!你们怎么能信这个?” 老农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随即也瞪起眼睛,反驳道:“你懂什么?算命先生说了,这叫天人感应!咱们得罪了老天爷,就得用人命来偿!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你一个外乡人,懂个屁!” 赵崇义气得浑身发抖:“规矩?什么狗屁规矩?那是杀人!那是犯罪!你们就不怕官府追究吗?” 老农冷笑一声:“官府?官府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天爷下不下雨?再说了,那徐文胜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死了也没人追究。他吃了咱们村这么多年的百家饭,现在该他报恩了。这叫一报还一报,天经地义!” 赵崇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的狂热和残忍,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人性吗?这就是所谓的“淳朴村民”吗?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求雨”,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可以用“报恩”这样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罪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平静地说:“老人家,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什么天人感应,没有什么紫薇圣人,更没有什么祭天求雨。这些都是骗人的。你们真要下雨,就该想办法修渠引水,就该向官府求援,就该派人抗旱。杀了徐文胜,除了手上沾满鲜血,什么用都没有。” 老农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你一个外乡人,懂什么?咱们在这村子里活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那年大旱,就是祭了天,才下雨的。那年瘟疫,也是祭了天,才好的。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灵验得很。你不信,是你的事。咱们信。” 赵崇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面对这种根深蒂固的愚昧,面对这种用“传统”和“祖训”包装起来的残忍,任何道理都是苍白的。他们不会听,不会信,只会用更狂热的眼神看着你,把你当成异端,当成敌人。 他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那片农田。 身后,老农还在嘟囔着什么,隐约能听到“外乡人”、“不懂规矩”、“祭天”之类的词。赵崇义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那些外表漂亮的房屋,穿过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穿过那些枯黄的庄稼,一步一步地走回徐文胜那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 推开门,屋里依旧昏暗,依旧空荡。炉灶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点余温。一切都和离开茅草屋时一样,可赵崇义的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那片贫瘠的土地,望着那些劳作的佝偻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华绪村,太穷了。穷的不只是土地,不只是庄稼,更是人心。在生存的压力下,在绝望的笼罩下,那些原本淳朴的村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他们可以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毫不犹豫地牺牲一个无辜的人。他们可以把残忍包装成传统,把愚昧包装成信仰,把谋杀包装成报恩。 而他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外乡人,一个身上带着伤的逃难者。可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徐文胜被活活拿来祭天? 徐文胜那双忧郁的眼睛,那张嘴边结满红薯硬块的脸,那句“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救了自己一命。自己怎么能见死不救? 赵崇义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不管有多难,不管要面对多少愚昧和敌意,他都要救下徐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