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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界奇侠录:第五十七章

天亮得很快,窗外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进房间,将一切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赵崇义几乎一夜未眠。昨夜在秦远文屋顶上看到的那一幕,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人血,人肉宴,关押书生,那个前朝宰杀务的厨子……这些词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睡去。 但没睡多久,他就醒了。 对面床铺上,曾铁光已经起身,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着自己的书箱。见赵崇义醒来,他有些歉然道:“赵兄,吵醒你了?” 赵崇义摇摇头,坐起身来:“没有,我也该起了。” 曾铁光将几本书小心地放进书箱,又拿起那本厚厚的《突厥语大词典》,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本书真是难啃。” 赵崇义笑道:“曾小弟不必着急。学问这东西,本就是日积月累的功夫。” 曾铁光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我没有时间啊。书院那边,每天都要去打杂。那个管事的还老是刁难我,动不动就骂我“穷鬼”。我真怕哪一天,连这点打杂的差事都保不住。” 赵崇义心中一酸,温声道:“曾小弟,若实在不行,就跟我回文成吧。我那浮空山上虽然简陋,但好歹清静,正好读书。” 曾铁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摇了摇头:“赵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还是想在书院待着。不为别的,就为那藏书楼里数万卷藏书。哪怕只能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 他说着,背起书箱,朝赵崇义抱了抱拳:“赵兄,我先去了。晚上回来再聊。” 赵崇义点点头,目送他离开。门关上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读书声。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良久,然后起身,从床底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解开布包,里面是——浮穹。 拿出剑身,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光芒,偶尔有几缕细微的电光闪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自从在温州赵氏宗祠里发生异变后,这把剑就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常能感觉到它在轻轻颤动,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赵崇义将剑抽出剑鞘,握在手中。剑身冰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温润,那是一种奇异的、无法言说的感觉。他轻轻挥动了几下,剑锋划破空气,带起轻微的嗡鸣声。 “等回到浮空山,一定要好好舞练一下。”他喃喃自语。 这段时间东奔西跑,先是天目山的生死搏杀,又是温州的比武大会,他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练剑了。浮穹剑在他手中,还没有真正发挥过它的威力。等回到浮空山,一定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参悟这把剑。 他收剑入鞘,重新包好,放在床底。然后走到窗边,望向远处。 窗外,云溟城依旧笼罩在薄雾之中,悬空的步道上有人在走动。远处的云溟书院隐在云雾里,只露出几角飞檐,若隐若现。那座书院,表面上是读书人的圣地,内里却藏着那样的罪恶。而那些在这座城镇里来来往往的人,又有几个知道,就在他们身边,就在那座书院的高墙之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赵崇义想起昨夜听到的那些话。湖心岛——到底是哪个湖?是在云溟城附近,还是哪里?那几个被关押的书生,又关在哪里?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上心头,让他坐立不安。 还有曾铁光。这个单纯的年轻人,每天都要去书院打杂,每天都要面对那些“让人不快”的人和事。如果有一天,他也被秦远文盯上了怎么办?如果他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提醒他小心? 可是,怎么提醒?说自己昨夜潜入了书院,看到了秦远文喝人血?那不仅会吓到他,还会暴露自己。秦远文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一旦自己暴露,不仅自己危险,也会连累曾铁光。 赵崇义陷入深深的纠结中。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告诉曾铁光。但自己必须再去一次,必须找到答案。湖心岛的位置,还有那些被关押的人……这些,都必须弄清楚。 他走到床边,再次取出浮穹剑,轻轻抚摸剑鞘。这把剑,给了他力量,也给了他信心。有它在手,就算真的遇上秦远文,也有一战之力。 “再闯一次。”他低声对自己说。 但白天不行。白天书院里人来人往,太容易暴露。必须等到晚上,等到曾铁光睡熟之后。 赵崇义将剑收好,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他知道,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时间过得很慢。赵崇义在床上躺了许久,又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又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书院发呆。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他终于听到楼梯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门推开,曾铁光走了进来。他一脸疲惫。 “赵兄,我回来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将书箱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瘫。 赵崇义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曾小弟,今天怎么这么累?” 曾铁光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苦笑道:“还不是书院里那些破事。今天那个管事的又刁难我,让我去打扫藏书楼。那藏书楼三层楼高,我一个人扫了一下午,腰都快断了。” 赵崇义皱眉道:“他们怎么总让你做这些?” 曾铁光摇摇头,无奈道:“谁让我是“穷鬼”呢。不让我做,让谁做?”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道:“赵兄,我今天在书院里,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 赵崇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曾铁光道:“书院后院那边,有几间屋子,平时都锁着门,不让人靠近。今天我去打扫的时候,不小心走错了路,到了那边。结果被几个人赶了出来,凶得很。我看他们腰间都挎着刀,不像是读书人。” 赵崇义心中一紧——那应该就是秦远文的人了。 曾铁光继续道:“还有,书院里最近来了几个交趾人,特别霸道。吃饭的时候插队,走路的时候横冲直撞,没人敢惹他们。我听别的书生说,他们是那个院长的护卫,院长对他们特别客气。” 交趾人——那应该就是阮文翔他们了。 赵崇义问道:“那几个交趾人,是不是有一个叫阮文翔的?” 曾铁光愣了一下:“赵兄怎么知道?是有个叫阮文翔的,天天趾高气扬的,动不动就用交趾话骂人。还有一个叫什么……阮什么的,我记不清了。” 赵崇义点点头,没有再问。 曾铁光又道:“那个院长也让人不快。他整天板着脸,看谁都不顺眼。有几次我去后院那边,远远看见他,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阴森森的。” 他说着,打了个寒颤,显然想起那个眼神,心里还有些发毛。 赵崇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曾小弟,我有一句话想问你。” 曾铁光道:“赵兄请说。” 赵崇义看着他,认真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读书?以你的才华,去做别的事,比如经商,比如务农,比如给人做账房先生,应该也能活得不错。为何非要在这书院里受气?” 曾铁光愣住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赵兄,你知道我从小最崇拜谁吗?” 赵崇义摇摇头。 曾铁光道:“我最崇拜的,是范文正公。” 范仲淹。北宋名臣,文学家,教育家,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流传千古。 曾铁光继续道:“我小时候读过他的故事。他两岁丧父,母亲改嫁,从小就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读书。他借住在寺庙里,每天煮一锅粥,凉了划成四块,早晚各吃两块,就着咸菜,苦读不辍。后来,他中了进士,做了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他写过一篇《岳阳楼记》,里面有两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不管在什么位置,不管过得好不好,心里都要装着天下,装着百姓。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 赵崇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曾铁光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我知道我这辈子不可能像他那样,做到那么高的位置,做出那么大的事业。可我想学他那种精神。我想读书,不是因为想当官,不是因为想发财,是因为……因为我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人应该怎么活才不算白活。”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这样说,赵兄会不会觉得我太傻?” 赵崇义摇摇头,认真道:“不会。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曾铁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羞涩,几分欣慰,还有几分坚定。 “赵兄,谢谢你。”他轻声道,“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没有笑话我的人。” 赵崇义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曾小弟,你有这样的志向,将来一定能成大事。道路千万条,你选的这条路,虽然难走,但也值得走。” 曾铁光眼中泛起了泪光,但他强忍着没有流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赵兄,我去洗漱一下。今天太累了,想早点睡。” 赵崇义点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曾铁光端着木盆出去了。赵崇义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曾铁光的那番话,让他想起了很多事。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后,最初的那些迷茫和困惑;想起了在天目山上,面对罪恶庄园时的愤怒和决心;想起了在温州宗祠里,浮穹剑异变时的震撼和惊奇。 窗外,夜色渐深。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洒下清冷的光辉。远处的云溟书院隐在夜色中,只有几点灯火,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曾铁光洗漱回来,躺到床上,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实在太累了,这一天,又是在书院里受气,又是打扫藏书楼,身心俱疲。 赵崇义坐在窗边,静静听着他的呼吸声。过了约莫一刻种,确认他睡熟了,才轻轻起身,拿好浮穹剑,系在背上。 他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那个年轻人,还在做梦吧?梦里有他的范文正公,有他的天下苍生,有他的读书理想。 “曾小弟,好好睡。”赵崇义轻声说,“我去去就回。” 门轻轻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向着那座隐在黑暗里的书院,大步走去。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孤独而坚定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浮穹剑在轻轻颤动,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夜晚。 夜,深沉如墨。 赵崇义再次踏上了那条悬空的木质步道。这一次,他对路线已经驾轻就熟。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整个云溟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偶尔几点灯火,像是夜的眼睛,在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他贴着墙根,绕过书院的大门,来到那处偏僻的角落。翻墙而入,穿过回廊,避开巡夜的家丁——一切都和昨夜一样顺利。那座独立的小楼依旧伫立在书院最深处,背靠绝壁,面临深渊,楼下依旧站着两个家丁。 赵崇义绕到小楼侧面,轻轻攀上二楼的屋檐。迅速向上移动,终于爬到了屋顶。那个熟悉的位置,那块昨夜被他揭开又盖回去的瓦片,还在那里等着他。 他伏在屋脊上,轻轻揭起瓦片,向下望去。 下方,灯火通明。 秦远文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今夜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袍,衬得那张阴鸷的脸更加苍白。他的面前站着两个人——两个金发碧眼的异邦人。 赵崇义心中一惊,定睛细看。 其中一个人,他认识。 那是在温州宗祠里,和讨薪的力夫赵小五争吵的拂菻商人——彼得!那一头金发,那高挺的鼻梁,那欧亚混合的面孔,绝对不会错。此刻的彼得,站在秦远文面前,神态恭谨,笑容谄媚,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另一个人,赵崇义从未见过。那也是金发碧眼的异邦人,身材比彼得更加略矮,肩膀宽厚,身体十分匀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气。他穿着宋人的服装,腰间挎着一柄奇异的弯刀,刀鞘上镶满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