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奇侠录:第五十章
日头已升至中天,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擂台上,将两人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这场龙争虎斗,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上午,却依然没有分出胜负。
台下观众早已如痴如醉,人群中不断爆发出阵阵喝彩,时而为皇甫勇的狂猛叫好,时而为黎文忠的精妙惊叹。
赵崇义几人依旧站在老位置,目光紧紧锁在台上。皇甫勇的每一次进攻,黎文忠的每一次反击,都牵动着他们的心弦。田正威早已忘了自己是海商,米紫龙也忘了自己是武馆教头,此刻他们只是两个纯粹的观众,两个为兄弟揪心的朋友。
不知何时,米紫龙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赵崇义的肩膀,低声道:“赵兄,你们先看着,我去去就来。”
赵崇义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盯着台上。此刻皇甫勇正与黎文忠缠斗在一起,刀光钩影,杀得难解难分,他哪有心思管米紫龙去做什么。
米紫龙挤过人群,快步来到校场边上的一家酒楼。这酒楼名叫“望江楼”,三层高,平日里生意就不错,这几日更是人满为患——无他,只因这酒楼的位置极佳,二楼三楼的窗边都能清楚地看到校场内的擂台。此刻酒楼里早已坐满了看客,连走廊上都挤满了人。
米紫龙好不容易挤到柜台前,对掌柜的道:“掌柜的,麻烦做几个菜,送到校场那边。”
掌柜的抬眼看了看他,笑道:“客官是给那几位看比武的送吧?好嘞,您要点什么?”
米紫龙随意点了几个菜,又加了一壶酒,付了钱,便匆匆赶回校场。约莫两刻钟后,一个店小二提着食盒,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来到赵崇义几人面前。
“几位客官,您要的饭菜来了!”店小二高声喊道。
米紫龙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卤豆干,还有一大盘热气腾腾的包子。他又取出那壶酒,笑道:“来来来,边吃边看,别饿着肚子。”
赵崇义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盯着台上:“你们先吃,我不饿。”
田正威也摇头道:“这会儿哪吃得下?等打完再说吧。”
米紫龙愣了愣,看了看台上的皇甫勇,又看了看赵崇义和田正威,苦笑道:“你们两个啊……那我和云弟先吃着,一会儿皇甫兄赢了,咱们再好好庆祝!”
云逸倒是毫不客气,接过米紫龙递来的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边嚼边道:“赵兄、田兄,你们也别太紧张。皇甫兄的本事你们还不清楚?这场他赢定了!”
赵崇义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擂台。
云逸也不再多说,与米紫龙边吃边看,时不时还点评几句。他咬了一口包子,含糊道:“米兄,你看黎文忠那钩法,是不是交趾钩镰术?”
米紫龙点头道:“不错,正是交趾钩镰术。这种钩法与中原钩法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更注重实战中的劈砍撩刺,而不是勾拉锁带。你看他方才那招,左钩虚晃,右钩斜刺,就是典型的交趾打法。”
云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
台上,战局仍在继续。
皇甫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息着盯着对面的黎文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那把砍山刀依旧紧握手中,刀身上布满了与双钩碰撞留下的痕迹。
这个黎文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皇甫勇纵横江湖几十年,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有那刚猛霸道的,一刀下来恨不得把人劈成两半;有那阴险狡诈的,专使些下三滥的招数;有那轻灵飘逸的,让你连衣角都摸不着。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黎文忠这样,让他有一种“打不死”的感觉。
无论他多么凶猛进攻,无论他砍出多少刀,黎文忠总能接下。就算被逼到绝境,他也总有办法化解,然后迅速恢复过来,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铁人,又像一根压不断的弹簧——你越是用力压,他反弹得越狠。
想到此,皇甫勇的手心里竟渗出了冷汗。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在比武中手心冒汗。
不对,不是比武。是拼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皇甫勇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念头甩出去,却发现它像钉子一样扎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看向黎文忠。那个交趾武士此刻也正盯着他,微微喘息着,古铜色的胸膛上下起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擂台上。他的双钩依旧紧握手中,钩刃上同样布满了与砍山刀碰撞留下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锐利,依旧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皇甫勇忽然明白了。这个人,和自己一样,也绝不会认输。这场战斗,已经不是简单的比武较技,而是一场意志的较量,一场尊严的决战。谁先倒下,谁就输了。
台下,为黎文忠加油的观众渐渐多了起来。
“黎文忠!好样的!”
“打回去!打回去!”
“交趾勇士,天下无敌!”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在人群中掀起阵阵声浪。其中最为响亮的,要数那几个交趾武人。他们今日特意穿了最隆重的服饰,头上缠着鲜艳的头巾,脸上涂着不知什么颜料,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此刻他们手舞足蹈,用家乡话大声呐喊着,恨不得冲上台去帮黎文忠打。
而另一边,赵崇义几人也扯着嗓子为皇甫勇加油。
“皇甫兄!稳住!”
“他快撑不住了!再打一会儿!”
“皇甫勇!皇甫勇!皇甫勇!”
米紫龙连包子都顾不上吃了,挥舞着拳头大声呐喊;田正威也放下了往日的沉静,跟着喊起来;赵崇义更是声嘶力竭,恨不得把自己的力气借给皇甫勇。
云逸也站起身,跟着喊了几声,但喊了几句后,他又坐了下来,继续吃包子。他一边嚼着,一边看着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黎文忠听着台下的呐喊,心中却并不平静。
他十八岁出师,在交趾大小数百战,从未遇过敌手。那些与他交手的对手,要么被他三五招内击败,要么被他缠斗到力竭认输。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虬髯大汉一样,与他鏖战整整一上午,依然气势不减。
这个人……实在可畏。
黎文忠看着皇甫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若是再这样下去,最多再打半个时辰,他就撑不住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想办法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双钩,缓缓调整着呼吸。他开始回忆这半日的战斗,寻找皇甫勇的破绽。这个人刀法刚猛,势大力沉,但防守上总有细微的疏漏——尤其是他发力猛攻之后,那一瞬间的回气时间,往往会有刹那的松懈。
若能抓住那个瞬间……
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台上,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动。
台下,观众们也渐渐安静下来,仿佛感受到了那股凝重的气氛。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决定胜负的一击。
赵崇义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紧张过——即使是自己在天目山上面对白甲骑士时,也不曾如此紧张。那一刻,他只是为了活命而战;而此刻,他是为了老大哥而揪心。
“皇甫兄……”他喃喃道。
云逸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走到赵崇义身边,轻声道:“赵兄,别太担心。皇甫兄身经百战,这点场面,难不倒他的。”
赵崇义点了点头,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台上,皇甫勇忽然动了。
他没有挥刀进攻,而是缓缓举起砍山刀,刀尖斜指黎文忠,一字一顿道:“黎文忠,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
黎文忠微微一怔,随即也用生硬的汉语回道:“你……也是我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惺惺相惜,有棋逢对手的兴奋,更有一种决战的坦然。
“好!”皇甫勇暴喝一声,“那咱们就打个痛快!”
他猛地踏前一步,砍山刀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式“力劈华山”,再次劈下!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更加凶猛,更加决绝,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倾注其中!
黎文忠不闪不避,双钩交错,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刀!
“铛——!!!”
巨响震天,火星四溅!黎文忠脚下的木板轰然碎裂,整个人竟被这一刀劈得陷进擂台半尺!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赵崇义几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皇甫勇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黎文忠忽然双钩一错,借力卸力,竟将砍山刀引向一侧,同时右钩如毒蛇般刺出,直取皇甫勇胸口!
皇甫勇大惊,急忙侧身闪避,虽险险躲过,却被钩尖划过手臂,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糟糕!”米紫龙惊呼。
云逸也忍不住叫出声来:“好一招借力打力!”
两人再次分开,各自喘息着。皇甫勇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眼中的战意却更加炽烈。他咧嘴一笑,露出沾满血丝的牙齿:“好!够劲!再来!”
黎文忠也不答话,只是微微点头,双钩再次摆开架势。
台下,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有人捂着嘴不敢出声,有人攥紧拳头浑身颤抖,更有那胆小的女子,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台上,两人都已伤痕累累,气喘如牛,却依旧死死盯着对方,谁也不肯倒下。
台下,所有人都被这场巅峰对决深深震撼,沉浸其中,浑然忘了时间的流逝。
赵崇义握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的喉咙早已喊哑,却依旧在嘶声呐喊:“皇甫兄!加油!皇甫兄!加油!”
云逸站在他身边,看着台上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他忽然想起自己——他也是这样一个人,为了一个目标,可以不顾一切。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他只是个观众,一个被这场对决深深吸引的观众。
台上,皇甫勇与黎文忠再次对峙。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这场龙争虎斗,终于到了最后的关头。
灼热的阳光洒在擂台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这场龙争虎斗,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中午打到未时。皇甫勇与黎文忠的这场巅峰对决,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比武的范畴,成为了一场意志与肉体的终极较量。
台下观众早已忘了饥饿,忘了疲惫,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瞪大眼睛盯着台上那两个摇摇欲坠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
皇甫勇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刀锋划破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染成一片片暗红。那把陪伴他多年的砍山刀,此刻握在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力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刀,只记得每一次挥刀,都像是在榨干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对面,黎文忠同样不好过。他的双钩依旧紧握手中,但双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水,混着灰尘,划出一道道泥泞的痕迹。他的呼吸比皇甫勇更加急促,胸膛起伏得像是要炸开。那对双钩上布满了与砍山刀碰撞留下的缺口,有几处甚至已经微微卷刃。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目光在空中相遇,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台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丝声响会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赵崇义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他的喉咙早已喊哑,此刻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皇甫勇。米紫龙同样紧张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拍着赵崇义的肩膀。田正威面色凝重,眼中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云逸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有震撼,有欣赏,还有一丝冷酷。
忽然,皇甫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