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喝汤的动作一顿，眉头紧锁，不怒自威的气势尽显，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不知死活，敢反驳他的旨意。 顺德双手捏紧拂尘把柄，双眼紧张地关注皇帝的反应，下意识跪地求饶，“陛下息怒，乡野游医不知礼数，奴这就叫人押她下去。” 龙涎香静静地燃着，殿内所有人都随他匍匐跪地，胆战心惊地齐声道，“求陛下息怒。” 咣当一声，皇帝把还剩些汤底的玉碗扔到酸枝木托盘上，玉碗晃了半圈，几滴汤药溅到了擎着托盘的小内监手腕上。 他高举着托盘，哪怕双臂再酸痛也必须强忍着坚持，绝不能在节骨眼上引起皇帝的注意，不然小命就保不住了。 皇帝没回顺德的话，但是他知道，不回话就是默认，为免激得陛下头疼，顺德弓着腰退出里间。 “来人，把这群无能之徒都压入天牢，别碍了陛下的眼。” 此时的顺德又恢复了以往大内总管的高傲。 紫宸殿外鱼贯而入十数名内监和金吾卫，吓得医师们当场瘫软在地，被架着双臂生拉硬拽拖了出去。 “陛下，请听小人一言。” 眼看着两个身强力壮的金吾卫走过来，江蓠先将褚凭摇护在身后，接着高声道。 “小人有办法能让陛下摆脱梦魇所致头痛的困扰。” 皇帝刚准备躺下的动作停住，“慢着。” 内监和金吾卫闻令立止，等他的下文。 “你能确保让我不再受头痛之苦？”皇帝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起身离开床榻，越过屏风，步履蹒跚地走到江蓠二人身前，“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小人绝对没有欺瞒陛下，愿用性命担保，换他们一条生路。”江蓠信誓旦旦。 “起来回话。”皇帝命他跟随进入里间，重新坐回床榻边，伸出右手让他诊脉，“记住你说的话，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褚凭摇紧随其后，在即将越过屏风之前，去路被顺德横出的拂尘拦住，“未得诏令，不得擅入。” 江蓠停住脚步，目光沉静地盯着顺德片刻，开口道，“请陛下赐令，让我的徒儿随我一同入内。” 皇帝只想赶紧解决头痛，不耐烦地挥手，“让她进来。” 顺德收回拂尘，退后一步，“请。” 褚凭摇越过屏风后，江蓠已经开始为陛下悬丝诊脉。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眼床榻全貌，除了皇帝自身的紫金之气外，还夹杂着一丝妖气，淡淡的萦绕在皇帝周身，汲取他身上的功德。 能混迹于皇帝身边偷窃气运，少说也是修为上千年的大妖了，起码相当元婴后期的人类修士。 不过有江蓠在，她倒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狐妖能够附身隐匿气息，先暂且不谈好不好找，单是强行把她从普通人身上剥离，那人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说是普通人，那只是于修士而言，实际后宫中的妃嫔，哪一个不跟前朝紧密联系。 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收妖之事，棘手得很。 褚凭摇思索万千，不知不觉间头也跟着疼了起来。 “陛下熬夜伤脾导致气血亏虚，长期不睡则阴虚阳亢，梦魇是因，头痛是果。”江蓠诊完脉，起身走到皇帝面前，“陛下，请恕小人无礼之罪。” “你要做什么？”皇帝上半身后仰，不想让他碰。 这江湖游医胆子忒大，竟敢不听令就靠近他，还作出要抬手掐他的动作。 顺德时刻盯着这边的动静，瞪大眼睛惊慌不已，“大胆游医，竟敢行刺陛下，来人，给我拿下，就地诛杀。” 褚凭摇立即挡在江蓠身前，人虽不大，身上爆发出的气势却让人觉得心惊惧怕。 金吾卫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只知道触及她的目光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臣服于她。 顺德见金吾卫踌躇不决地停在原地，“你们还等什么，快上啊！” 就在褚凭摇和金吾卫对峙的时候，江蓠两手指腹已经贴上皇帝的太阳穴。 一股裹挟着淡淡暖意的力量从太阳穴灌入他的脑中，紧接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被这股奇异力量缓解，不过几息间，他的头痛症就好了。 “神医，神医啊。”皇帝激动万分，左右晃了晃脑袋，真的不疼了。 他现在看江蓠，眼中充满真切和感激，“你治好了朕的头痛，大功一件，想要什么奖励，黄金万两，良田百亩，还是封千户侯，朕都可以答应。” “能为陛下分忧，是小人之责。”江蓠默默收回手，暗中使了好几个净尘诀。 “陛下日后头疼，也可唤身边人照小人的手法，为您按压穴位。” “只不过此法治标不治本，陛下头痛是因长期不得安寝，始终睡不好，自然容易头疼。” 皇帝已然把江蓠认作心腹，无奈地叹了口气，苦诉道，“爱卿有所不知，朕这几个月，每晚都会梦见漫山遍野被剥了皮的狐狸，冲着朕呲牙咧嘴，要朕还它们皮毛。” “朕以前的确爱好打猎，狐裘狐衾也做了许多，可朕是天下之主，要它们几张皮怎么了。” “况且自从做梦以后，朕一次猎也没打过，也不许臣子们打猎，它们还不满意么。” “好在朕派人请了仙门弟子，估计这两日就快到了。” 褚凭摇低垂着脑袋想，谢沧澜估计一路上还在陪姜云理游山玩水呢。 这两日是到不了了。 “爱卿，你可帮了朕一个大忙，日后你就留在太医署，专为朕照顾身体，可好？” 皇帝的请求，表面是征求意见，实际是通知。 好声好气地跟你说话，就要有点眼力见，不要上赶着找死。 “陛下厚爱，臣不胜惶恐。”江蓠很上道，皇帝头也不疼了，心情也变好了，一阵爽朗大笑声传遍紫宸殿，大手一挥，让人给其他医师看赏，再派人送他们出宫。 其他医师们受不了一念生死的大起大落，手里捧着皇家赏赐，心里只想赶紧离开。 “爱卿，临时赐你的宅子，还没收拾好，不如这几日你先住偏殿，方便随时照看。” “臣遵旨，陛下，这是臣特意配置用来安神的香囊，陛下可以将它放置枕边，或许能助安寝。” 江蓠从药箱中取出一枚外观寻常的香囊。 皇帝接过香囊，送到鼻下来回闻了闻，其香虽清雅，但没什么特别之处，“知道了，退下吧。” 褚凭摇瞥了一眼香囊，想起昨日江蓠和她同往秘境，摘取几味驱邪除妖的灵植装入其中。 届时他们就能通过香囊指引找到狐妖。